第八十四章
鐘離家的人離場後,從人群裏走出一位氣質親和的白衣公子,對葉勁一拱手道:“在下鳴劍山莊趙問渠,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葉勁見他說話客氣,便回禮道:“在下葉勁,無門無派。”
趙問渠道:“說來慚愧,在下也是前來領教高招的,還望葉兄不吝賜教!”這人說話十分客氣,不像是來找人打架,倒像是請人喝茶的。
“趙公子,你竟然也…”慕容若一副難以理解的模樣。說起來這人雖也是被她拒絕的追求者,為人倒是很不錯,若不是慕容若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兩人倒是般配。沒想到今天自己成親,這人也來胡攪蠻纏!
趙問渠一看慕容若的表情,頓時十分尴尬。自己雖然也惋惜佳人明珠暗投,倒是沒有蠢到在人家成親時搗亂,只是見獵心喜想要和葉勁切磋一下而已。
未免自己淪落到和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為伍,趙問渠連忙解釋道:“慕容姑娘…不,甘夫人!在下并非存心鬧事,只是見這位兄臺武功高強,一時技癢,想要與他切磋一二。”
“荒唐!你當這是開武林大會嗎?在人家的喜宴上比武,虧你想得出來!”鳴劍山莊莊主見兒子居然如此異想天開,又好笑又好氣,呵斥道,“還不快滾回來!”
“爹!”趙問渠看看自己父親,又看看葉勁,一臉的左右為難兼依依不舍。自己找個能切磋的對手容易嗎?
慕容修對此倒是不以為意,反倒勸說他道:“趙莊主,令郎癡迷武學也是好事,莊主何必動氣呢?”
趙莊主很是不好意思,赧然道:“這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今日是貴莊大喜的日子,怎能讓他如此胡鬧?我這就把他叫回來!”說着就要起身。
“都是江湖兒女,哪有什麽不能動刀兵的禁忌!”慕容修抓住他的手臂,看見葉勁臉上帶笑,知道他不反對切磋,便對趙莊主提議道:“倘若葉兄不介意,不如就讓他們比試一場,也算是添點熱鬧氣氛,如何?”
“這…”趙莊主看見兒子躍躍欲試的模樣,又見慕容修确實毫無芥蒂,便慚愧道:“莊主既然如此豁達,在下豈有不應的道理…”
趙問渠聽了這話大喜過望,眼巴巴的看向葉勁,語帶懇求道:“葉兄,比一場如何?”
葉勁對趙問渠的有禮有節本就存了好感,及至被他爹一聲呵斥露出武癡的本性,更是覺得他性子可愛,有心成全他,便爽快道:“那就比一場吧。”
兩人于是來到外面的空地上,在場的江湖人聽說有人切磋,呼啦啦的全都出來了,自發的圍成一個大圈,将兩人圈在中間。
甘平那邊的親朋好友多是些普通百姓,方才和那麽多江湖人在一起,各個都噤若寒蟬,連話也不敢說。此時見江湖人都走了,頓時一個個都放松下來,開始閑聊吃喝起來。
慕容修打從開始就看出了兩邊人的格格不入,暗嘆自己想的不周全。如今這一出既是想讓葉勁借此機會在江湖上揚名,同時也是想趁機分開兩邊的客人,免得兩下裏都不自在。
見此情景,知道達到目的,他吩咐下人在此好生照看,又叫過甘平囑咐他招呼好客人,有事找管家或是自己,便跟着衆人出去了。
“夫君~”甘平正招呼着客人,不防被慕容若抱住手臂,回頭一看,便見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他哪裏還猜不到她在想什麽,便嘆一口氣道:“想去就去吧,我等你回來。”
慕容若得了允許,立刻興奮的竄了出去,走了兩步,回頭看看甘平,又不好意思的保證道:“我就看一會,然後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甘平答應下來,已經做好了自家嬌妻一去不回的準備,不料慕容若倒是信守諾言,過了沒多久便回來了。
葉勁和趙問渠兩人相對而立,趙問渠直奔主題道:“我慣用劍,不知葉兄使何種兵器?”
葉勁坦然道:“慚愧!十八般武器在下都不會使,只一身拳腳功夫勉強可以見人。”圍觀衆人聽見他如此說,有自命清高的忍不住露出嘲諷之色:連一樣兵器都沒學過,也好意思直說,果然是初出茅廬的鄉下人!
趙問渠倒是神色如常,聽他說不會兵器,當即體貼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用武器,便和葉兄比試一番拳腳功夫。”
“如此你豈非太過吃虧?”葉勁見他要棄了最擅長的劍法,忙道:“你我還是各展所長的好,趙兄不必如此遷就在下!”
趙問渠灑脫一笑,語帶傲氣道:“葉兄有所不知,在下雖說是長于劍術,也不代表拳腳功夫就弱了!——葉兄若是小瞧了在下,可是要吃大虧的!”
葉勁聽他如此說,也不再跟他客氣,二人便動起手來。誠如趙問渠所言,此人的一招一式都十分精妙,以葉勁估計,他的武功比方才的林朗和鐘離歆要更高一層,幾乎可以和雙修之前的自己比肩。
不過葉勁向來五感敏銳,與慕容修雙修後更是今非昔比,此時的他心中總有一點靈思,讓他可以預判趙問渠的招式,及時予以化解和反擊。更兼他行動迅疾如風,內力比之趙問渠更是深厚許多,不過一二十回合,趙問渠便支撐不住了。
葉勁對趙問渠頗有好感,原本就留了兩分力,此時見他支撐不住,便又收斂幾分,只用五六成功力和趙問渠纏鬥。趙問渠見葉勁有意放水,頓時更是手段盡出,直想逼他拿出真本事來,二人一時間奇招盡出,輾轉騰挪間,幾乎讓人看不清身影。
圍觀衆人見了這精彩的打鬥,忍不住議論紛紛起來:
“趙問渠不愧是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號稱可以直追慕容莊主的後起之秀,便是拳腳功夫也是如此厲害!”
“那個葉勁也是相當了不得啊,一看就知基礎打的十分紮實,一招一式有如羚羊挂角無跡可尋……以我觀之,他似乎還未盡全力,江湖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高手?”
“莫不是隐世家族出來的……”
“唉,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們都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又交手了五六十回合不分勝負,二人不約而同的停了手。葉勁抱拳道:“趙兄果然武藝精湛,葉勁嘆服!”
這話倒不是恭維,葉勁畢竟長期生活在市井中,對敵經驗與身經百戰的趙問渠是不能比的。若是雙修以前的葉勁,遇到趙問渠最多打個平手,如今他還是仗着速度和預判才壓住了趙問渠,心下很是有點欺負人的心虛。
二人的這次交手,嚴格來說是葉勁在給趙問渠喂招,趙問渠自始至終都沒法逼葉勁使出真本事,這一點趙問渠也心知肚明。
此時見葉勁有意為他保全顏面,心中雖是感激,但他性子耿直,向來不怕丢人,因此直言道:“葉兄不必顧忌在下的顏面!葉兄尚有餘力,在下卻是黔驢技窮,此番是在下輸給葉兄無疑!”
不等葉勁再說話,趙問渠又道:“葉兄,在下想用劍與你再比試一場,不知可否?”這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嘩然。
要知道,趙問渠比拳腳輸了尚不算丢人,因為畢竟他最厲害的是劍法;但是用劍和赤手空拳的人比試本身就存在欺負之嫌,比贏了不算本事,比輸了就更是丢人丢到家了。趙問渠如此行為,等于是把自己的名聲扔在地上讓人踩啊!
相對于衆人的不理解,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倒是面帶贊賞。要知道,成就一位高手最重要的從來不是天生的資質和後天的功法,而是一顆向武之心。趙問渠不怕打輸了沒面子,遇到高手就上前請戰,這才成就了他武林新秀第一人的名號,把同齡人遠遠甩在後面。
葉勁聽了圍觀衆人的話,也有些顧忌趙問渠的名聲,猶豫着沒有說話,趙問渠以為葉勁是擔心自己安危,寬慰道:“葉兄盡管放心!這次比試我二人都點到即止——在下出手有分寸,不會傷到葉兄的!”
葉勁哭笑不得,他倒是不擔心趙問渠會傷到他,他此時有種預感,只要自己将內力凝聚身體某處,趙問渠哪怕是用十成功力一劍刺下,也傷不到他分毫。
既然趙問渠自己都不介意名聲,葉勁便幹脆的答應了。葉勁一應下比試,趙問渠身上溫和的氣質頓時變的冷肅,葉勁立刻感覺被一陣凜然的氣機鎖定,不由自主的便全神貫注起來。周圍的人個個閉緊嘴巴緊盯着二人,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葉兄,小心了!”趙問渠話音剛落,一道絢爛的劍光便極速向他攻去,衆人頓時心提到嗓子眼,便見葉勁輕巧的一旋身便避過劍光。趙問渠頓時又是奇快無比的幾劍,均被葉勁避開了。然後衆人便瞪大眼睛看着葉勁又巧妙的閃過十幾招刁鑽無比的劍招,連油皮都沒有被蹭破。
趙問渠見攻擊不奏效,頓時拿出了看家本領,衆人眼見這一劍避無可避,以為這次葉勁必定要血濺當場,卻聽“叮”的一聲,葉勁竟伸出兩指擋住了這一劍!
衆人頓時大嘩,璇玑門的莫長老更是驚的站了起來,他門中功法于防禦最為擅長,他自己更是早在十多年前武功就已臻入化境,可是就連他都沒法徒手去接趙問渠的這一劍,更不用說手指和兵器接觸居然能發出金鐵之聲。
莫長老立刻對慕容修詢問道:“慕容莊主,敢問這位葉少俠是何來歷?”衆人早就對葉勁好奇不已,聽見莫長老發問,頓時一個個把耳朵豎了起來,凝神聽慕容修的回答。
此時的慕容修其實也被葉勁吓了一跳。二人連做了七日後,他只顧着檢查葉勁的身體,根本沒有想到去探查他的內功進境,今日一看,這簡直是脫胎換骨了啊!
慕容修內心大為震動,外表看卻仍是一派高冷氣質,略一思考便道:“葉兄的身世說來也傳奇,他幼時曾誤入一處山洞……”
慕容修面不改色的便給葉勁編了一個孤兒出身,偶遇重傷的前輩高人,蒙他收為徒弟傳授武功,臨死前還把一身功力傳給他的經歷。
至于那高人姓甚名誰,出身何門何派等信息,都被他用葉勁那時年幼記不清模糊過去了。反正天底下總有出身隐世家族,或是喜歡隐姓埋名的前輩高人,讓他們自己猜去吧。
衆人聽了慕容修的一番話,頓時一陣唏噓。慕容修也不管他們信了幾分,反正葉勁真正的身份他已經捂得嚴嚴實實,諒他們也猜不出來。
只是今日之事給慕容修提了個醒:沈清晖已經恢複了寫意山莊傳人的身份,那麽他和葉勁的師徒身份還是不能公之于衆。否則,以葉勁今日的驚人表現,很容易讓人猜想到武林至尊的那本秘籍。
父親好不容易把搶走秘籍的黑鍋甩給當年的八大派,要是自己又糊裏糊塗的背回來,豈不是太對不起他老人家的一番布置!要是這件事洩露出去,武林各派再被有心人煽動一下,二十年前的舊事或許就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