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轉眼就到了慕容若出嫁的日子。
江湖上正道的各個大小勢力都派了人前來觀禮,甘平也請了師父和親朋好友、街坊鄰居參加。慕容修給江湖上主要的大小門派都發去了請帖,不過當年牽頭攻打寫意山莊的八個門派自然是沒有的。
由于來的賓客,尤其是門派掌門、真傳弟子人數衆多,慕容修和甘平商議後,便将人都請到了慕容若陪嫁的一處別院裏,舉行完儀式後再将慕容若接回甘家。
“慕容莊主,恭喜!”來的客人紛紛向慕容修道喜,慕容修應付完幾位客人,一眼看見桐城派白發蒼蒼的老掌門走了進來,便主動迎上去,客氣道:“孫掌門,沒想到您老竟親自來了,快請上坐!”
孫掌門的桐城派并不屬于六大派,對于慕容修的殷勤态度十分的受寵若驚,連連推拒道:“莊主太過擡舉了,老朽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慕容修态度客氣卻堅定,将他讓到了上座,另有一位身有殘疾的門派長老也被他請到上座,其他才是按照江湖名望就座。
對于慕容修的行為,有人暗自點頭,覺得天下第一莊果然仁義,有人卻覺得身份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對于兩種截然不同的态度,慕容修毫不放在心上,仍舊我行我素。
客人們都就座後,慕容修拉着葉勁坐到他身邊,向他一一介紹來客的身份,旁人見慕容修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布衣青年如此親近,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心裏暗自揣測他的身份。
甘平和慕容若拜堂的時候,觀禮的客人裏有好幾人都是一臉的不平之色,其中尤以嘯月山莊的林朗最為突出。
與他同來的叔父林儀風一直緊張的盯着他,暗地裏給他使了無數眼色,不想新人拜堂之時,還是被他捅了簍子。
司儀正要讓二人對拜行禮,突然一個倨傲的聲音搶着道:“我不同意!慕容若不能嫁給這個郎中!”
廳堂裏頓時一靜,慕容修微一蹙眉,循聲望去,便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人群中閃出,見慕容修看向他,又道:“慕容莊主,你不能将慕容姑娘嫁給這個人,那會毀了她一輩子!”
林儀風一見林朗跳了出去,立刻沖上來想把他拖回去,可是哪裏扯的動他?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婚姻大事,向來都是人家父母兄長決定,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林朗順着聲音看去,見一個衣着普通的青年走了出來,便氣急敗壞的罵道:“你又是什麽東西?也配來跟我說話!”
葉勁仿佛看着一個跳梁小醜,斜睨着他道:“這堂上人人皆可說話,難道只許你攪亂人家的婚禮,卻不許別人說句公道話?——你如此霸道,可曾問過此間主人?”
林朗聽了這話一滞,不由得瞥了一眼慕容修,見他毫無反應,便放開膽子道:“我跟慕容莊主說話,你插什麽嘴?有沒有點教養?”
說着不再管葉勁,徑直對慕容修道:“慕容莊主,在下方才說的話還請你仔細考慮,畢竟是女子的終身大事,不可不慎重!”
慕容修此時卻偏頭命令司儀繼續婚禮,林朗見慕容修連個眼神都不給他,鼻子差點氣歪。葉勁見他滑稽模樣,不由得嗤笑一聲。
這一聲卻惹毛了林朗,只見他“唰”的拔出佩劍,一把甩開想要制止他的林儀風,指着葉勁罵道:“你個土包子也敢笑話你爺爺?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葉勁見了他此時态度,語帶危險的道:“再說一遍!你是誰爺爺?”
“就是你…哎呀!”葉勁不等他說完,閃身過去對着他的臉就是一巴掌,林朗頓時被他扇的倒飛出去幾丈遠,摔在地上“噗”的便吐出了一口血,裏面還混着兩顆牙齒,疼的嘶嘶抽氣,好一會才驚怒道:“你…你敢打我!”
此時的葉勁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暗自心驚于自己的手勁。葉勁的力氣雖是強過普通人,卻也強的有限,方才他明明沒有用內力,竟能輕松的将一個成年男子掀出幾丈遠!難道是因為雙修的緣故…可是雙修增加的不該是內力嗎?
正思考着,被忽視的林朗撿起劍,不甘寂寞的叫嚣道:“我要殺了你!”正要沖過去,突然想起什麽,強忍着怒火道:“小子,報上名來!小爺劍下不殺無名之輩!”
這人明明氣得要命,還非要等人家報了名字再殺,葉勁被他打斷了思路,不耐煩道:“鄉野之人,賤名不足與聞!——要動手就來,啰嗦什麽?”偏不告訴他名字。
林朗此時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了,提劍便沖上了來,這人的動作在此時的葉勁眼裏全是破綻,葉勁輕輕松松再次一巴掌将他拍了出去,仿佛拍一只大號的蒼蠅。
此時的林朗兩邊臉腫起老高,他一向都是被人以禮相待,哪裏吃過這種虧,狂怒的吼道:“你敢如此羞辱我?我跟你拼了!”說着再次提劍沖了過去,葉勁又是随手一巴掌把他扇回去。
在座的不少掌門、長老們見此情景忍不住小聲的交頭接耳起來,要知道林朗也算是年輕一輩裏的佼佼者,武功已經快要突破一流高手的境界。
要想如此輕松的就收拾了他,除非達到臻入化境的境界,不想葉勁一個從未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居然有如此高的武功造詣。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葉勁此時連內力都沒有動用,完全是用肉體的力量就把林朗揍趴下了。
倒不是說葉勁的肉身力量就能和林朗的內力抗衡,而是仗了速度快的便宜——林朗的劍連葉勁的衣角都碰不到,自然也産生不了殺傷力;倒是葉勁回回都能打中他,雖然只是給他造成點皮肉傷。
林朗被葉勁再次無情的扇回去,自己也知道再這麽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又拉不下臉來服軟,見叔父趕過來扶他,便幹脆眼一閉,裝暈了事。
林儀風看見侄子的小動作,也不拆穿,抱着他便對慕容修致歉道:“慕容莊主,朗兒喝醉了酒,言行無狀,攪擾了莊主喜事。在下替他陪個不是,還望莊主恕罪!”
慕容修微微一笑道:“無妨。”随即看着葉勁溫和道:“倒是連累葉兄受了驚吓…”
衆人:呸!他哪裏受驚吓了?打人打的那麽順手,受驚的明明是我們才對!
林儀風會意,又對葉勁抱拳道:“适才朗兒多有冒犯,還要多謝少俠手下留情!”
畢竟是侄兒挑事在先,拔劍在後,如今又只是皮肉傷。雖是丢臉了些,也是他自己自取其辱,怪不得別人,因此林儀風對葉勁倒是并無惡感。
葉勁見這人态度謙和,忙還禮道:“不敢當!前輩不怪罪在下傷了令侄就好!”
林儀風對慕容修說話時,林朗還沒怎麽,可是聽到叔父對葉勁道謝,頓時就忍不了了,睜眼便抗議道:“叔父,你怎麽…”還跟這小子道謝!看他都把你侄子打成啥樣了?林儀風哪能讓他再出幺蛾子,不等他說完擡手就點了他睡xue。
林儀風随後便架着林朗,沒事人般對慕容修道:“還請莊主借一間廂房,小侄的傷勢還需處理一下。”
慕容修仿佛沒有看見他的動作,關心道:“林少俠怎的又昏過去了,莫不是傷勢過重?”說着連忙吩咐下人道:“都愣着幹什麽?還不快扶林少俠下去治傷!”
慕容若聽了自家哥哥的話,忍不住噗嗤一笑。這人仗着家世相當,武功和慕容若不相上下,沒少糾纏她,此時見他倒黴模樣,她心裏別提多幸災樂禍了。
此時的慕容若已經和甘平拜完了堂,還賴在堂上看熱鬧,慕容修也不管她,甘平也由着她高興,怕江湖人動手驚吓了母親,幹脆先将她扶回房間去了。
林儀風面不改色的向慕容修道了謝,便和莊上的下人一起架着林朗下去裹傷了。此時的林朗若能聽到兩人的對話,絕對會一腳踹飛想到裝暈這馊主意的自己——被人幾巴掌就“打成重傷”,簡直丢人沒夠了!
見林氏叔侄離開,葉勁正要回去座位,此時又有一個看着一臉正氣的人走了出來,喊住他道:“等等!你打傷了嘯月山莊的二公子,就想這麽走了?”
葉勁認出他是二十四世家鐘離家的人,便輕蔑道:“我傷了林朗,人家叔父都沒說什麽!你跟他又是什麽拐彎抹角的親戚?莫不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巴結讨好林家!”
“你…”那人被他戳破心思,強詞奪理道:“林二公子雖說了些失禮的話,本心也是為了慕容小姐好!——你上來就把人打成重傷,我為他鳴不平也是應有之義!怎麽就成了讨好巴結了?”
說着,又嘲諷道:“你以為巴結上了慕容莊主,便可以狐假虎威了?——豈不知慕容莊主是何等高風亮節之人,豈能容你這等奸佞小人橫行霸道!”
鐘離歆自以為這番話說的很有水平,既沒有得罪天下第一莊,又吹捧了林朗,兩邊都讨好了。卻不知他張口就是“慕容小姐”,毫不承認慕容若的已婚身份,已經讓她分外不滿;對葉勁的冷嘲熱諷,更是徹底惹惱了慕容修。
慕容修當即就對屬下吩咐道:“斷絕和鐘離家的一切生意往來,以後莊上的一應大事都不用請鐘離家的人。”能派出這等蠢貨來觀禮,可見鐘離家也不是很在意和天下第一莊的合作。
慕容修既下了這個命令,今後不管是否和鐘離家重新建交,都可以想見鐘離歆回到本家後的悲慘命運。
那屬下應下此事後卻沒有走,而是湊在他耳邊建議道:“主人,不如讓葉公子回來,由屬下來應付此人?”
不過一兩個鬧事的,又不是處理不了,一直讓個外人幫着出頭,別人會怎麽看慕容修?弄不好還以為天下第一莊沒人了呢!
到頭來還要為這點小事平白欠下葉勁一個大人情,何必呢?
慕容修毫不在意的道:“不用,随他去吧。”他知道,葉勁和這些人對上一半是為他不忿,另一半是心裏不痛快想找人打架。
慕容修既不想辜負他的一番心意,也不想他憋出毛病來,怎麽可能會阻止他?反正葉勁的實力很強,就算是敵不過,還有自己等人作為後盾,怎麽也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葉勁既然注定要留在自己身邊,不管願不願意,必定會成為各方勢力窺探的焦點,與其讓他們把他當成軟柿子肆意騷擾,不如借這個機會亮出武力,震住那些不懷好意的宵小之輩,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葉勁聽了鐘離歆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也不跟他啰嗦,直言道:“你既要為林朗打抱不平,就出招吧,我奉陪到底!”
鐘離歆聽了這話頓時一陣尴尬,說實話,剛剛林朗被打的那麽慘,鐘離歆自問武功和他只是仿佛,此時根本不敢真的對葉勁出手。
可是方才自己話都說出口了,此時不出手勢必會淪為笑柄,只好狐假虎威的放狠話道:“你方才将林二公子打成重傷,便以為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了不成?須知此處還有衆多的武林前輩……”
葉勁不等他繼續裹挾衆人,便打斷道:“在下這點粗淺武功從不敢稱天下第一,不過收拾一兩個沒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醜,還是綽綽有餘的!”說完,不屑的瞟了他一眼,顯然跳梁小醜說的就是他了。
“你……豎子安敢辱我?”鐘離歆被他這番話氣的滿臉通紅,此時再不出手就要被人罵縮頭烏龜了,只是也不敢近葉勁的身,張牙舞爪的作勢欲撲,暗地裏卻扣動扳機從袖中射出十幾枚袖箭,向葉勁籠罩過去,自己趁機偷襲。
葉勁哪能讓他這點伎倆騙過,兩手化為殘影,瞬間便将暗器全部接住,原樣奉還給他。鐘離歆身上瞬間多出十幾個血洞,雖未傷及要害,比起林朗可要慘多了。
衆人不齒于他的人品,也無人過來扶他,只有同來的鐘離家的人看在同宗份上,為他包紮傷口,只是也深覺丢臉,向慕容修告罪後便匆匆走了。
這人可謂是完美诠釋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若是日後林朗醒過來,知道他在衆人面前不停強調“林二公子重傷”這件事,也肯定不會輕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