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後事暫且不多說,且說眼前。客人都散去後,葉勁追在慕容修身後喊他:“慕容莊主!你……”話一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慕容修今天的樣子十足的陌生,讓他有種不敢親近的感覺,方才見他轉身就走,葉勁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慌,好像若是不叫住他,自己與他的距離就會越拉越遠。
聽見葉勁的聲音,本打算回房換件衣服,整理一下儀容,再來見葉勁的慕容修立刻停住腳步。葉勁心裏正忐忑着,便見慕容修轉身回望他,臉上是他熟悉的溫和表情。
此時的慕容修仿佛與之前判若兩人,耐心的等着葉勁說話,見他吶吶不語,便出言道:“葉兄有何事?”想到他剛和人交過手,又關心道:“葉兄可有受傷?”
葉勁心中一暖,瞬間找回了語言能力,感激道:“我沒事!多謝莊主今日在衆人面前回護在下…”
慕容修不等他說完便推拒道:“葉兄說哪裏話?今日還要多謝葉兄仗義出手,擺平鬧事之人才是!”
葉勁此時已經意識到自己的不妥,見慕容修如此說,心裏更是慚愧,拱手道:“莊主言重了!莊主不怪罪在下越俎代庖便好!如何還敢居功?”
慕容修卻臉上帶笑,語氣誠摯道:“哪裏?葉兄願挺身而出,在下很是感激!——葉兄不愧是江湖上有數的絕頂高手,方才力壓群雄的風采真是令在下傾倒啊!”
“咳…莊主過獎了!莊主才是神功蓋世,震懾世人,在下這點微末武功如何及得莊主半分?”被心上人誇了,葉勁雖是羞慚不已,忍不住又有點飄飄然。
正在這時,冷不丁的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我說你們兩個,就別再互相吹捧了!我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話音剛落,李逍遙忽的從角落裏冒了出來。二人受了這一驚,都是又尴尬又懊惱,方才二人太過注意對方,居然對一旁偷聽的李逍遙毫無所覺。
李逍遙卻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心情,大大咧咧的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話說,你們兩個到底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了?修為就像從天上掉下來一樣!——這要是幾個月前就有這等功力,收拾燕九州還不跟玩似得?”
慕容修聽了李逍遙的話,沉吟了一陣,便對他鄭重道:“你真的想知道?”李逍遙不假思索道:“當然了!”慕容修随即詢問的看向葉勁,見他微一點頭,便将二人帶到了自己房間的密室裏。
李逍遙見慕容修态度如此嚴肅,心裏也砰砰直跳,不由自主的收起了随意的态度。慕容修關上門,正要将事情與他分說,李逍遙突然将手搖的如同蒲扇一般,推拒道:“不不不!我突然不想知道了!你還是別告訴我吧!”
慕容修:……慕容修突然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癢。李逍遙顯然絲毫未察覺自己面臨的危機,還沉浸在好奇心得不到滿足的痛苦掙紮中,兩手扯着頭發抓狂道:“啊啊啊…果然還是好想知道啊!”
見慕容修似要開口,又連連推拒道:“不不!你千萬別說!這個秘密太大了,我怕我喝醉了酒不小心就禿嚕出去!”
慕容修聽了這話,心裏的一點氣惱頓時消散,對李逍遙的行為又是好笑又是動容,索性随他去了。
隔了一陣,這人臉憋的通紅,還是強忍着道:“不行,不能問!忍住!…這怎麽忍得住啊啊啊!”正自言自語的說着話,這人突然又是一陣抓狂,忍不住把頭在牆上磕的“砰砰”響。
“李閣主,你這是幹什麽?快住手!”葉勁連忙過去抱住他,不讓他自殘,嘴裏焦急的對慕容修道:“慕容莊主,他這不會是失心瘋了吧?”
慕容修不為所動,淡淡的瞥了李逍遙一眼,随意道:“沒事,這牆上鋪的都是軟木,不用管他讓他撞一會就好了。”
一盞茶後,慕容修坐在桌前淡定的喝着茶,李逍遙坐在一邊,額角腫起一個紅包,葉勁拿着一瓶傷藥正給他上藥。
李逍遙一邊嘶嘶抽着氣,一邊不滿的撩撥慕容修道:“我說慕容,我都傷成這樣了,你就這麽看着?我還是不是你兄弟了!”
慕容修連眼角都沒瞥他一眼,淡定道:“我不是給你準備傷藥了嗎?這可是江湖上的療傷聖藥,一般受了重傷的人才舍得用,你這點傷勢不要一盞茶就能恢複如初了!”
“什麽!”李逍遙一聽這話立刻跳了起來,一把搶過葉勁手中的瓶子,看清上面的标簽後,感覺自己的心髒瞬間不好了。
他用看敗家子的眼神看着慕容修,痛心疾首道:“你你你……你居然用這等價值千金的聖藥來治我的這點小傷,知不知道暴殄天物怎麽寫啊!”
慕容修無語的看着他,眼睛裏清晰的寫着:不管你你覺得受了冷落,對你太好你又心疼錢,你到底要怎麽樣才好?
看明白慕容修的意思,李逍遙尴尬的咳嗽一聲,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瓶子蓋好,放在桌上,沒事人似得轉移話題道:“沒想到趙問渠這死腦筋,居然也會随機應變,今天還是多虧了他…”
“等等!”葉勁聽到這裏,連忙插話道:“那把劍真的是星辰鋼所鑄?趙清源沒說謊?”
這回輪到李逍遙無語的看向葉勁了,只見他翻了個白眼道:“拜托!那劍要是天外隕鐵做的,我至于這麽着急的替你遮掩嗎?”
葉勁聽了這話心裏一沉,求助的看向慕容修,便見他也點頭附和道:“趙家父子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幹不出用神兵殉葬的事,那些話不過是他的飾詞。”
慕容修随即又補充道:“劍的碎片我已讓人全部收齊,用天外隕鐵試驗後,确定是星辰鋼無疑。”
葉勁原本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徒手拆星辰鋼,是以趙問渠一說就信了,此時知道這事竟然是真,心裏不由得大為震動。
葉勁略一思考,便明白了趙問渠的心意,左右不過是木秀于林的那點事。想到趙問渠的所作所為,他心中感佩不已,不由嘆息道:“趙兄高義,我竟全然不知。”
随後又抱了點希望的問道:“那把劍的殘骸,是否可以重新熔鑄?”李逍遙搖搖頭道:“那麽容易的話,趙問渠也不會把碎片丢棄不要了!”李逍遙随即便向葉勁解說了一番星辰鋼的特性。
星辰鋼與一般的金石材料不同,融化它的溫度比天外隕鐵都要高得多,且每成型一次,重新熔鑄時都需要之前雙倍的熱度。初次成型都是十足艱難,再次熔鑄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雖然星辰鋼每次熔鑄後,堅硬程度都會有質的飛躍,不過這種好事也只能做做夢而已。
葉勁聽了這話,心裏便記下了此事,慕容修試探的提出将天下第一莊收藏的神兵代為賠償給趙問渠,被葉勁堅定的拒絕了。
此時的鳴劍山莊,趙莊主擯退左右,将長子叫到自己房間的內室,嚴肅的問他道:“你在天下第一莊說了假話,葉勁毀掉的那把劍就是星辰鋼所鑄的,對不對?”
趙問渠面不改色的道:“父親,祖父鑄造的神兵已經随他下葬了,毀去的那把不過是天外隕鐵所鑄的仿品。”
見兒子如此冥頑不靈,趙莊主都被他氣笑了,怒斥道:“一派胡言!神兵殉葬這麽大的事,我作為一家之主能不知道?——你如此大膽編排先人,就不怕祖先怪罪?”
趙問渠依舊不為所動道:“劍是我偷偷放進祖父的陵墓的,是以父親您才不知情!——孩兒未禀告父親,便擅自處置神兵,還請父親責罰!”說着,便一撩袍角直挺挺的跪下了。
趙莊主算是敗給他了,嘆息一聲,緩和了語氣道:“知子莫若父,你的那點心思以為能瞞的過為父嗎?——不就是想要保那姓葉的小子?你看上的人,難道你爹會故意要去加害他?”
趙問渠聽了這話,便坦然道:“父親,孩兒已将葉勁視為畢生的摯友,此生決不會做對他不利的事。還請父親恕罪!”
趙莊主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小子還是不肯說句明白話,也算是對他服氣了。于是便松口道:“你既在衆人面前說了這話,以後便不可改口,為父這就傳令讓莊上的其他人也統一口徑。”
“多謝父親!”趙問渠終于露出一個微笑,既然得了父親的承諾,此事便再無隐患。
旁人即便再是垂涎神兵,也不會冒着徹底開罪鳴劍山莊的危險去盜劍:既是随葬了先祖,連鳴劍山莊的後人都不會有人敢打神兵的主意,否則便是大不孝;外人若無摧毀整個山莊的實力,更是不要妄想。
“至于那把劍…”想到那把難得的神兵,趙莊主還是忍不住一陣惋惜,不過他生性豁達,很快便抛開道:“毀了就毀了吧!左右不過是一把兵器,再是鋒利也左右不了大局——我輩習武之人還是要以磨練自身武藝為主,不可過于仰仗外物。”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也是如此想的!”趙問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父親,正因深知父親的品性,趙問渠才敢堂而皇之的在衆人面前撒下彌天大謊,因為他知道,父親一定會尊重他的選擇,毫無怨言的為他圓謊。
趙莊主走出密室的時候,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往事。當年的自己也和如今的趙問渠一般,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只可惜世事無常,當年可托性命的兄弟,終究還是漸行漸遠了。想着,不由得惆悵的嘆了口氣。
幾年後,武功修為已不可同日而語的葉勁進入一處火山深處,在那裏将此劍的碎片重新熔鑄,親手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劍送還給趙問渠,趙問渠欣然接受,随後便将此劍封存在密室裏,一生都沒有使用過。
既是已經殉葬之物,自不可再現身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