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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慕容修請沈清晖坐了馬車,自己和葉勁、李逍遙騎馬,又點了一隊精幹的屬下護持,便一路向着藥谷的方向去了。

沈清晖考慮到徒弟身份的隐患,以防萬一,還是戴了張□□遮掩身份。此時正是早春時節,處處都是春光明媚,萬物複蘇的好風光,一行人邊看風景邊趕路,不知不覺就到了藥谷的地界。

眼前的藥谷整個被茫茫的白霧籠罩,根本看不清進谷的路,慕容修知道那白霧裏隐藏着數不清的致命陷阱,足以讓任何敢硬闖的人屍骨無存。

他随即對身邊一名飛衛使了個眼色,那人當即上前喊話道:“天下第一莊前來求醫,恭請此間主人現身一見!”連喊了幾聲後,白霧後面傳來一聲客氣的詢問:“請問是天下第一莊哪位貴客駕臨?”

那人随即回話道:“正是慕容莊主親至,前來拜會百草仙子。還請放開道路!”那聲音聽了這話明顯一驚,随即語氣更多了三分恭敬:“貴客稍待,小人這便去請少谷主出來!”

白霧後面随即安靜了下來,不過半盞茶功夫,藥谷周圍的白霧肉眼可見的散去,此時一抹淺綠的倩影從遠處婷婷袅袅的走來,不過幾個呼吸便來到衆人面前。

這人約摸雙十年紀,面容清麗無比,烏發只用一根玉簪盤在頭上,極簡的妝容卻更襯的她氣質出塵。配上身邊白霧缭繞的景象,簡直宛如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女。

此女便是百草仙子,雖名義上是少谷主,因老谷主年邁不理事,谷中諸事都由百草仙子打理,是實際上管事的人。

百草仙子将衆人大致打量了一遍,便抱拳行禮道:“在下蘇問情,見過幾位貴客!”說完又看着慕容修,感嘆道:“這位想必就是慕容莊主了?果然名不虛傳!”

幾人初時便被她的出場驚了一下,此時見她一個女子自稱“在下”,還豪爽的行男子的禮節,頓時又是一驚。不過大家都是江湖兒女,行事不拘小節,別扭了一瞬便也适應良好了,紛紛抱拳還禮。

蘇問情問過幾人名姓後,便徑直問道:“慕容莊主來我藥谷求醫,想必已經清楚我們谷中的規矩了?”

慕容修颔首道:“自然。”

蘇問情随即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容修道:“找我看病的人必須拿出一樣能打動我的珍貴之物,如今在下正有一件想要的東西,只不知莊主肯不肯給了?”

慕容修看着她,略覺奇怪,于是謹慎的問道:“不知少谷主看中了何物?如今在下尚且不明就裏,卻是不能随意應承!”

蘇問情嫣然一笑,也不在意慕容修的謹慎,坦然道:“慕容莊主容色之美乃是在下生平僅見,若是肯與我做一日夫妻,享一夕之歡,便是再難治愈的病人,在下也必定讓他恢複如初!”

在場衆人聽得這話頓時個個呆若木雞。李逍遙更是驚的目瞪口呆,看着說出這番驚人之語卻表情平淡的蘇問情,心裏的景仰簡直如滔滔江水一般綿綿不絕。

說真的,江湖上愛戀慕容修的閨閣女子簡直多如過江之鲫,但敢于向他示愛的卻只那麽寥寥幾個,還都示的很是委婉。

像蘇問情這樣膽大包天的直接說要睡慕容修的,李逍遙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遇見,估計這輩子也就這麽一個了!

甭管睡得到睡不到,沖着這位女中豪傑的勇氣,李逍遙覺得自己就應該為她鼓掌,以示尊敬。

慕容修聽了這話倒是沒有發怒,看着蘇問情一挑眉毛,正要說話,葉勁突然焦急的插話道:“此事萬萬不可!”

蘇問情奇怪的看着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我是在問慕容修的意見,跟你有何關系?你這麽着急上火的是為了什麽?

葉勁這才察覺到自己太激動了,有心想坦白和慕容修的關系,又怕說出來蘇問情也不予承認…況且,如今師父的病都着落在她身上,若是這女子得知他二人的關系,嫉恨之下不給師父治病,豈不是糟糕!

不能坦誠二人的關系,葉勁看着蘇問情疑惑的目光,怕她起疑心,只好硬着頭皮說道:“姑娘大好前程,如何能為了一時欲望失了清白…”話剛說了一半,想到勸說的對象是女子,頓時尴尬的閉了嘴。

蘇問情嗤笑道:“女子所謂貞潔,不過是男人為滿足私欲強加給女人的枷鎖,否則為何唯獨女子要從一而終,男人卻能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因此貞潔之說,我向來不屑一顧,也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幾人聽完這番離經叛道的話,同時沉默了下來。葉勁被沈清晖撫養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對于女性十分尊重,也不贊同男人三妻四妾,但是像蘇問情這樣完全不把貞潔當回事的态度,還是覺得難以接受,有心勸解,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蘇問情說完這話,目光随即變得深遠,仿佛陷入回憶:“自我懂事起,我便立誓終身不嫁男人——醫術一道何等深廣,我輩醫者便是窮經皓首也難以窺其全貌。我此生便在谷中研習醫術,救死扶傷,不比困于後宅之中,日日圍着個男人打轉要有意思的多?”

衆人還未從蘇問情的特立獨行中回過神來,李逍遙突然大笑着贊同道:“說得好!世間規矩本就對女子極不公平,少谷主能頂住世人偏見堅守本心,實在可敬可愛!在下佩服萬分!”說完,鄭重其事的對她行了一禮。

蘇問情被李逍遙弄得明顯一愣,随後眼裏便添了幾分暖意。

從前,她每次對人說起這番話時,絕大多數的人都覺得她簡直是瘋魔了,不是破口大罵便是冷嘲熱諷,像慕容修幾人這樣沉默不語已經算是極好的态度了。

蘇問情從未想過,自己堪稱異想天開的想法,居然有人能出言真心誇贊,這人竟然還是一個男人!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感激的向他回禮道:“問情謝過李閣主盛情!”

說完,神色複雜的看着他,感慨道:“不想谛聽閣的閣主,竟是這樣一位胸襟開闊的奇男子!”

“哪裏哪裏!”李逍遙得了佳人誇贊,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連忙移開視線,耳朵尖上卻添了一點紅。

蘇問情和李逍遙說過話,随即又轉向慕容修道:“在下方才的提議,莊主考慮的如何了?”說着,又直白道:“不瞞莊主,在下尚且是處子之身,如此也不算辱沒了莊主——何況男子并無名節之說,莊主何不應承下來?”

李逍遙被美人的“喜新厭舊”弄得措手不及,見她對慕容修勢在必得的模樣,連忙插話道:“慕容莊主向來不近女色,怕是難以打動!姑娘不如考慮考慮我,我也不差的…”

蘇問情被他一打岔,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的回道:“李閣主自然也是人中龍鳳,只是單論容貌卻遜色莊主多矣,而我偏偏又是好色之人…”

李逍遙被美人的直白戳了一下心窩子,看了一眼慕容修迷死萬千少女的臉,只好灰溜溜的縮了回去,生平頭一次對青梅竹馬産生了點小小的不忿。

葉勁此時哪裏還忍得住,再次站出來道:“在下在江湖上也算成名的高手,只要少谷主肯出手,今後但有差遣……”話未說完,便被慕容修一把拉了回來。

葉勁回頭看向他,便見慕容修眼裏直白的寫着:信我。葉勁一見他的目光,心裏便安定下來。慕容修随即對蘇問情道:“我已與人有了白首之約,怕是不能如少谷主所願!”話雖說的客氣,語氣卻十足堅定。

蘇問情意外的一挑眉:“倒是從未聽說莊主有哪位紅顏知己…”話未說完,眼角瞥見葉勁,再一回想二人方才的行為,頓時心領神會,爽快的改口道:“既是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此事便作罷!”

随即又戲谑的看着慕容修,饒有興致道:“只是本派祖師曾立下規矩:給窮人看病可以分文不取,給富人看病卻必定要收足報酬——若是遇上有錢有勢的達官貴人,更是要拿出足以證明誠意的稀罕之物,才能請得谷中之人出手!”

蘇問情說着,看了看葉勁的表情,故意略顯為難的笑着道:“莊主若是不能拿出足以打動我的東西,在下恐怕無法讓莊主達成心願了!”說着又提醒道:“若是想用黃白之物搪塞于我,我可不答應!”

慕容修顯然早有準備,胸有成竹的道:“少谷主乃是世外高人,在下如何敢用金銀俗物搪塞?”說着,示意屬下拿出備好的禮物呈到百草仙子面前。

蘇問情疑惑的看着手裏狹長的盒子,不明所以的看向慕容修,便見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只好一頭霧水的打開。裏面是一個書畫卷軸,看得出很有些年頭了。蘇問情展開只一看,臉上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來。

“在下的這份薄禮,少谷主可還滿意?”慕容修含笑問道。蘇問情将卷軸仔仔細細的看了幾遍,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忍着心中狂喜,鄭重的躬身行禮道:“莊主實在有心,竟能找回鄙派祖師的遺物!……師祖曾言若有人能送回祖師遺物,便是我藥谷的恩人!——有此一物,莊主但有差遣,我藥谷上下必傾其所有達成恩人心願!”

慕容修溫和道:“少谷主言重了!只要少谷主能醫好馬車上的病人,在下便別無所求了!”蘇問情感激道:“莊主盡管放心!問情必竭盡全力讓他痊愈!”

蘇問情于是吩咐仆人開路,熱情的将一行人請進谷中。沈清晖從馬車上下來時,蘇問情一眼便從他臉上氣色看出此人易了容,也不多問,殷勤的将他請到內室坐下。仔細的望聞問切一番後,立刻表示治愈此病不在話下。

一行人于是在谷中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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