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六)
徐祎,男,二十歲,就讀于Y大,平日裏勤工儉學,是一名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與叛逆的趙梓晨幾乎是兩個極端。
盛景不是很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麽走到了一起,成長環境相差那麽大,注定有很多人反對,從趙梓晨遮遮掩掩地沒有告訴趙榮新就可見一斑。
他把蘇澄涵發來的資料又轉給了孫昭宇,那邊很快傳來消息,徐祎曾在昨晚九點左右進了瀾湖公園,之後正門的監控再也沒有捕獲過他的身影。
沒有出現……這究竟是從後門離開了,還是幹脆留在公園裏沒走?
盛景覺得心煩意亂,這時卻又有電話打了進來。頂頭上司的電話不能不接,他只好耐着性子按下了接聽鍵。
“你們調了徐祎的資料?”
“是啊,”盛景有氣無力地說,“怎麽了?”
江諾的聲音帶着幾分遲疑:“這個徐祎……他的父母報了警,說他失蹤了。”
“失蹤?”盛景立馬坐直了,“沒到二十四小時不能報警吧?”
“所以接電話的也沒把這當回事,我剛剛去那邊轉了一圈,問了下情況才知道,”江諾說,“你們要查他的資料……看樣子,真的出事了?”
盛景簡單看了看徐祎的信息,突然問:“徐祎他是個成年人,平時也不怎麽回家,為什麽他家裏人會覺得他失蹤了?”
“徐祎是典型的乖孩子,每天晚上都要給家裏打電話交代情況,再不濟也會發條短信。可他昨天晚上什麽也沒有發,家屬打電話也沒人接。”
“沒人接?不是關機?”
“不是,”江諾說的斬釘截鐵,“家屬一開始也以為他被什麽事耽擱了,今天早上起來發現還沒有短信,這才覺得不對勁,打了十幾次電話都是忙音。”
今天早上……市局的人早就從瀾湖公園撤走了。
“給我徐祎的號碼。”
盛景挂了電話,環顧四周,視線最後落在了沈沛身上,“走,去瀾湖公園。”
……
瀾湖公園的兇殺案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民衆或多或少都知道了此事,連帶着公園的游客也一下子少了九成以上,柳林附近更是早就被封鎖了起來。
盛景左耳挂着一只耳機,随時和負責手機定位的唐尋保持聯系。
“老大,這個難度有點大……”唐尋一邊啪啪敲着鍵盤,一邊抱怨說,“這個號碼不是本市的,辦的又早了,很多消息都沒有補全……”
“唐尋,你就說行不行吧?”
“行,當然行!”唐尋慌忙應道,險些被嘴裏的薯片噎住,“就是我需要點時間……”
“超過半個小時扣獎金。”盛景不理會唐尋的哀嚎,一腳踩下剎車,轉向副駕駛座上的沈沛:“我覺得徐祎不是兇手。”
沈沛似乎沒有意識到已經停了車,還在望着窗外,聞聲說:“如果徐祎是兇手,他完全不用演失蹤的戲碼……”
等到家屬報了警,豈不是自投羅網?
徐祎畢竟是Y大的學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如果徐祎不是兇手,那麽又是誰把趙梓晨逼進柳林,然後幹脆利落地完成行兇?
“反正林曉婧沒這本事,”盛景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那丫頭自幼體弱多病的,估計再給她一把刀也打不過趙梓晨。”
除非偷襲。
可那個電話裏,趙梓晨分明是發覺了有危險的。
“如果……根本就不是熟人作案呢?我們排除了強奸和搶劫的可能,現在已經走到了一個死胡同……”沈沛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盛景走到副駕駛這邊,體貼地為他拉開了車門。
盛景雙手抱胸:“非要我伺候你才肯下車嗎?”
“盛隊要是把這一套用到撩妹上,一定無往不利。”沈沛眯了眯眼,似是随口感嘆了一句,“陽光真好。”
夏天正是昏昏欲睡的季節,現在還沒有到最熱的時候,太陽也顯得懶洋洋的。瀾湖上時不時拂過一陣微風,帶起幾片漣漪,反射着金色的光輝。
沈沛突然朝湖上的浮橋走去。
“也許我們都被兇手繞了進去,我們通過林曉婧的口供和監控錄像鎖定了徐祎,就想當然地認為徐祎是兇手,”他說,“可是應該還有一種可能——徐祎是另外一個受害者。”
盛景回想起來徐祎的資料,忍不住說:“徐祎身高一米七八,比趙梓晨強壯的多,就算他打不過兇手,也總應該有時間報警才是……”
“那就要出其不意,”沈沛已經站到了浮橋上,轉過來面對盛景,“如果我想對盛隊你下手,絕不會直接動刀——搞不好刀子會被你搶走,最後我只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最理想的地方,就是在浮橋上。”
瀾湖公園修建時,為了美觀考慮,浮橋周圍沒有加防護欄,倒更像是一座獨木橋,一次過兩個人沒什麽問題,但再加上第三個人就極易出事故。
試想,如果深更半夜,一個人把另外一人從浮橋上推了下去……
沈沛觀察着腳下的木板,目光一凝,随後他俯下身,從木板夾層之間抽出了一樣東西。
“老大老大!”唐尋那邊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敲鍵盤的聲音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他興奮的叫喊聲,“定位到了!就在瀾湖那座浮橋上!我打個電話試試?”
沈沛手裏的手機亮了起來,沒有鈴聲,也沒有震動。
“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沈沛擡起頭,輕聲說,“然後被人從浮橋上推了下去,手機卻剛好卡在了夾層裏面,這才一直沒人發現。”
可徐祎為什麽要調靜音?
盛景按緊了耳機:“唐尋,你現在在信息科辦公室是吧?我給你權限,你找人來瀾湖公園,打撈屍體。”
“這麽驚悚的嗎?”唐尋嚼薯片的動作瞬間僵住。
“速度,順便叫蘇二涵和昭宇回來。”
唐尋嚎了一嗓子:“澄涵姐會搶我樂事的!”
“獎金。”盛景惜字如金。
“老大你這樣小心我棄暗投明……”唐尋不滿地嘟囔,卻又礙于獎金不得不屈服。
盛景這才轉向沈沛:“你有話沒說完。”
“第一,我不是很難理解現在的大學生,尤其是談戀愛的,但根據我在M國那幾年學到的,小情侶度過二人世界大概都不喜歡被打擾吧”沈沛用空閑的右手推推眼鏡,“所以……”
“所以林曉婧電話裏說的‘撞上徐祎’,并不是偶然。”
沈沛笑了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的站姿不是很穩,讓盛景懷疑他下一個就會掉下去。
就像徐祎那樣。
“第二……兇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