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程(十三)
程其臻猝不及防接到秦深的電話,差點沒被吓出來心髒病,沒等他緩過來,秦深又告訴了他退出歌壇的決定。
他暗罵一句,然後給秦深家裏打了電話。
他早些年四處闖蕩落下了病根,不便長途奔波,所以秦深的巡演他也就沒有跟過去,本以為以秦深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能力來說應該是萬無一失,沒想到秦深居然捅出了這麽大的幺蛾子。
“現在怎麽辦?”秦父顯然早就得知了消息,語氣雖然有些不知所措,卻并不慌亂,程其臻甚至能清楚地聽見那邊倒茶的聲音。
“秦海朝啊,”程其臻語重心長地勸他,“這好歹是你兒子,你上點心行不行?”
“那是他自己的事,”秦老爺子“啪”地放下茶杯,“你想讓我怎麽辦?”
程其臻:“……你兒子為了一個男人要退圈,你還覺得這是他自己的事?”
“是他喜歡男的又不是我,關我什麽事?”
程其臻:“……這要是我兒子,我起碼要打斷他一條腿。”
“我說程其臻,你應該比我年輕吧?又混了這麽久,怎麽比我還迂腐?”秦海朝不滿地說,“你好歹也是個混娛樂圈的名經紀,這種事也應該見過不少,古代斷袖是怎麽來的?再說那小子正值壯年,我一個早就退休的老頭子,我憑什麽能打斷他的腿?”
“你……”
程其臻突然想起來,秦老爺子退休前,是導過同性戀題材的電影的,當時還在社會上引發了極大反響。
“要是往前推二十年,放在我們那個時代,他這種也不應該被打斷腿,”秦海朝說,“更何況是現在……那個陳默我也見過,挺俊一小夥子,最重要的是他身為醫生的那種……怎麽說,仁愛?反正我挺滿意,秦深眼光倒也不差。”
誰料到出了這事呢?
秦海朝長嘆一聲:“我們都是過來人,有些話你說可能比我說管用的多,幫我勸勸他吧……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找不出來兇手就不罷休,那還請你幫我轉告他一聲,随時歡迎回家。”
說完他挂了電話,丢下程其臻一個人聽着話筒裏的忙音。
程其臻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他按下挂機鍵,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浏覽器,剛剛打開,就有數不盡的新聞攜着喧嚣撲了過來。
這不是他熟悉的時代。
他想,是他老了麽?
他是不是應該和秦海朝一樣,選擇退休?
程其臻最終還是沒有把消息公布出去。
看完新聞後,他想給秦深打個電話,卻發現對方已經關機了。他也不懂語音留言,只好發了條短信過去。
“好好想想再做決定,這不是兒戲。另:歡迎回家。”
……
孫昭宇每次來到L市的圖書館,都要被這座建築小小地驚豔一下。
圖書館從外面看是一本攤開的書,巨大的書頁呈45度傾斜,下方的書脊處開了一扇朱紅色的木門。待走的進了,能看出書頁邊緣處被刻意雕的參差不齊,甚至攤開的兩頁還标上了頁碼,不過并不連續——左邊是建市年份,右邊則是建館年份。
圖書館裏面完全是仿古建築,由于造型是傾斜的,越往裏走空間越大。剛進來時只有一人高,到了後面甚至還出現了回環而上的旋梯。
如果不是為了工作,他很樂意在這裏泡上一整天。
“建這麽一座圖書館,需要不少錢吧?”他感嘆道。
同去的蘇澄涵皺了皺眉:“我怎麽覺得這麽熟悉……”
“以前來過?”
“沒有,”蘇澄涵搖搖頭,“這個圖書館是不是政企合作建的?我爸好像是出資人之一。”
孫昭宇:“……”
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蘇澄涵的獎金總是被扣。
所幸孫昭宇工作态度認真,很快轉回了正題:“正事要緊,陳默拿的那本書就是這裏的……”
盛景早就把照片傳了過來,他應該也注意到了,書的扉頁上有屬于市圖書館的蓋章。
“我們與世界相遇,我們與世界相蝕……[注]”蘇澄涵輕聲念出牆上刻的文字,又轉過來問孫昭宇,“孫副,他是從這裏看到的嗎?”
我們與世界相遇,我們與世界相蝕。那個自閉症患者在書上寫下的也是這句話。
“很有可能,”孫昭宇點點頭,“至少他一定來過這裏。”
自從陳默出事後,他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發現,能讓陳默逆着人潮也要告訴他們,讓兇手不惜殺人滅口也要掩蓋?
不過是一本圖書館的藏書而已,能讓陳默看出來什麽?
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條路可走。
想必盛景也很清楚,所以才一邊讓唐尋去調陳默電腦裏的病歷,另一邊則讓他們來市圖書館。
借閱記錄和病歷中重合的,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注:我們與世界相遇,我們與世界相蝕。我們必不辱使命,得以與衆生相遇。——蘇格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