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鬼為誰買醉（上）
茶室內，單手支頤的孔瑄看着桌上那根微微泛着藍色的黑羽，右手的五指不自覺地在桌子上輕輕地敲叩着。
那是她今天晨起鍛煉時撿到的，落在神社山下的鳥居前——那個昨晚窺視自己的視線消失的地方。
她認得這片羽毛，雖然現在躺在她手心的時候就像普通的羽毛一樣柔軟輕盈，但它卻并不像表面上那樣無害。它像最鋒銳的刀刃一樣劃開她身體的時候，那種尖銳的痛楚感，現在想來依舊讓她忍不住咬緊了下唇。
那不帶殺意的窺探到底意欲何為，她現在都沒能想清楚。
冒着淺淡水霧的熱茶突然出現在了眼前，想得出神的孔瑄下意識地抓起了黑羽，同時飛快地擡起了頭。
面前黑發的禦姐朝她眯了眯眼，甚是惬意地緩緩吐出了一口煙。比起往日來淺淡了不少的煙味瞬間充斥了鼻腔，惹得孔瑄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別那麽緊張嘛，我沒有惡意的。”煙煙羅将臉湊近了些，飛快地抛了個媚眼之後，朝着她攥緊黑羽的那只手努了努嘴：“情郎送的？”
“哪門子情郎會給人送鳥毛啊？”孔瑄翻了個白眼，實在是搞不懂面前的家夥腦回路到底有多清奇。
“這你就不懂了吧！”煙煙羅臉上的笑意越發暧昧了起來：“不是有句話叫那個什麽...千裏還是百裏送你個鳥毛啥的，反正是感情特別深嘛。”
“那是‘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啦......”孔瑄長長嘆了口氣，斜了她一眼：“再說了——哪有黑色的鵝毛啊？你當那是只黑天鵝嗎？！”
“哎喲，管它黑的還是白的，反正重要的是鳥毛裏包含的感情嘛感情！”煙煙羅繞過了桌子，姐倆好地坐在了孔瑄身邊，一把摟緊了她的肩，八卦兮兮地開始掰她攥着黑羽的那只手：“來來來給姐姐瞧瞧是誰的鵝毛誰的愛！”
“不是...這......”奮力掙紮着想表達自己被誤會的孔瑄被煙煙羅突然撲面而至的一口煙嗆的昏天黑地，一個不注意，手裏攥着的黑色羽毛就被搶走了。
拿到黑羽的煙煙羅得意得尾巴都翹上天了，她左右翻看了一會兒之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天殺的黑鬼！腦筋居然動到老娘的人身上了！”她拍桌而起，纖長白皙的五指在桌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憤怒的大力抽了一口煙，煙煙羅薄唇微張，吐出了個火焰形狀的煙霧球，長發一甩轉身就沖出了門，咬牙切齒的聲音隔得老遠都讓人覺得害怕：“看老娘不把你打得連你弟弟都不認得！”
“等等...”孔瑄根本來不及起身去攔那個怒氣沖沖的禦姐，只能趴在桌子上朝她離開的方向伸長了手，哭笑不得地拉長了聲音吶喊着：“不是這樣的...煙煙羅你等等...別走啊......聽我解釋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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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攔不及的後果就是，家裏迎來了一個背部挂件幾乎被扒禿的小黑。
“比丘尼啊，你那片羽毛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扛着鐮刀的黑無常委屈得像個孩子：“我可是剛剛換的新衣服啊...你瞧瞧，這好好的一只鳥分分鐘就被扒成了禿尾巴鹌鹑，這你好歹得告訴我什麽情況啊——我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了我......”
孔瑄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叼着煙鬥仔細地觀察着羽毛和羽毛之間相似點和區別的煙煙羅，心裏也是有苦說不出。
“誰稀罕你背上那只破鳥了！”沒比較出個結果的煙煙羅不耐地揮了揮手，噴出了一口煙：“拔毛的事是我幹的，和比丘尼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找她幹什麽？”
“我......”小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多說兩句，就被煙煙羅再一次打斷了：“別啰嗦了，我弄清楚之後肯定幫你把鳥毛粘上去...一個男人這麽斤斤計較做什麽，真小氣。”
憋紅了臉的小黑深呼吸了兩下，沒給煙煙羅打斷的機會，一口氣說明了他的來意：“我剛才看見茨木童子表情不善地去了晴明宅擔心他對晴明他們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就來找比丘尼幫幫忙我真的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剛才的事我只是随口一說真的沒有興師問罪的想法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呢比丘尼？”
說完這句話，憋紅了臉的小黑長長呼了一口氣：“可憋死我了。”
“這樣啊...那我這就過去瞧瞧。”孔瑄不忍地給小黑遞了杯茶，安撫一下突然躺槍的他：“你在這休息一會兒吧，等等記得讓煙煙羅幫你把背後的毛給糊上。”
“嗯，你多小心點，有事記得喊我或者小白，別客氣。”盤腿坐下喝茶的小黑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一臉鄭重地叮囑她：“那個家夥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
“我明白。”孔瑄一臉認真地朝他點點頭，拿起了法杖，起身往門外走去。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換上了個暧昧的笑臉，倚門回身調侃了一句：“對了小黑，你這件新衣服是什麽時候換的？我怎麽覺得——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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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晴明，這是發生了什麽事了？”孔瑄坐在禦靈孔雀上，饒有興致地看着院子裏對峙着的一人一妖。
“有人來上門挑釁，我也只能應戰了。”晴明無奈地聳了聳肩，擡頭望向了她：“倒是你，怎麽......”
“聽說，你們這邊來了個厲害的客人，我就過來瞧瞧。”孔瑄從孔雀的背上躍下，輕盈地落在了神樂的身邊，攬過了她的肩之後，笑盈盈地向晴明揮了揮手：“不用在意，假裝我不存在就好。”
晴明點了點頭便幹脆地移開了視線，望向了白發的妖怪：“你叫做‘茨木童子’對吧？如果我們贏了，你可要把事情好好說清楚。”
“可以。”白發的妖怪毫不掩藏自己語氣裏的不屑：“不過......你可別讓我失望。”
孔瑄看着他金色的眸子裏泛着的冷光，明白如果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晴明不能讓他‘滿意’，很可能他會直接把晴明甚至是宅邸一起摧毀。
她忍不住挑眉一笑，眼裏卻也是一片冰寒：“哦呀哦呀，這還真是一個......脾氣相當糟糕的家夥呢。”
“哦，怎麽了怎麽了，要打起來了嗎？”博雅的聲音帶着興奮的笑意，從孔瑄身後傳了過來：“做得好！這種自大狂就應該給他點教訓，看他還怎麽驕傲！”
“等等，博雅大人你也差不多嘛...”一邊守着晴明的小白無奈地回頭看着另一個戰鬥狂：“這麽說別人真的好嗎？”
孔瑄用手肘杵了杵準備反駁的博雅：“別鬧了，那邊已經開打了。”
就在博雅小白開嘲諷的時候，晴明和茨木就戰在了一起，晴明先開了盾，擋住了茨木童子的地獄之手，可奈何盾爆開時的氣流太過劇烈，把在場的各位觀戰者都向後推了好幾步。
“啧。”孔瑄看着兩個人你來我往，一擊毀了個石燈籠，又一擊折了幾枝櫻花......簡直就像是在拆房子一樣，不過幾個來回，好好的庭院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啊，這兩個家夥真是夠了。”擡起法杖擋下一擊的孔瑄滿臉無奈：“就不能找個空曠的地方再打嗎？”
“反正不管他們的戰鬥場地是哪裏，最後都會被變得非常空曠的吧。”一臉無所謂的博雅擡手就是三箭連發，擊散了直逼面門的黑色火焰。躲過了被波及的命運之後，他看着投入戰鬥的兩人，開始幸災樂禍了起來：“我敢保證，這一架打完，晴明一定會哭的哈哈哈！”
“我只是打算稍微玩玩而已，你還是挺有本事的嘛。”知道這不是一場很快就能分出勝負的戰鬥，茨木童子便果斷地收了手。他的表情雖然沒有了之前那種不屑一顧的樣子，可依然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評價着晴明：“作為人類來說你也很不錯了。”
站在碎石塊邊上的小白無力地吐槽他：“所以，你為什麽要這樣......”
“我不是說了來找朋友的嗎。”他連餘光都沒有賞給那只小狐貍，非常不奈地直接打斷了它的話：“我來找紅色的妖怪...酒吞童子——我追求的極致，位于妖族頂點的男人。”
“為什麽要找他？”覺得茨木童子和自己一樣同是戰鬥狂的博雅站在自己的角度揣測着他的想法：“你想見到他之後，打敗他嗎？”
“不。”茨木童子高傲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目光迷離了起來：“我想找到他......然後敗在他的手上。”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着一種不可描述的陶醉感：“然後...我想把我的這副身體，交由他支配......”
神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好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哇哦！”孔瑄露出了充滿內涵的了然笑意：“這樣看來，他應該是那種...有特殊喜好的人呢......能夠在這樣的場合将自己內心深處秘密的幻想坦白的說出來，我該說‘真不愧是大妖怪’嗎？”
晴明表情複雜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實力和喜好一樣不俗的妖怪，有些糾結地試圖說服自己：“......這其中應該有複雜的理由吧。”
“酒吞童子不僅擁有壓倒性的實力，頭腦聰明還冷靜得可怕！”一提起摯友就停不下來的茨木童子就像放飛自我的癡漢一樣，完全不顧及大家投來的複雜目光，自顧自地陶醉着：“他本身就是強大的代名詞！”
“可他居然被一個無聊的女人迷惑，失去了自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的角色瞬間轉化為了恨鐵不成鋼的家長，一臉氣憤地向我們抱怨着：“現在酒吞童子的腦子裏就只有女人！過去那個強大的他，現在連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以鬼氣凝成黑色火焰瞬間摧毀了晴明最喜歡的案幾，發洩完怒火的茨木童子很快又恢複了之前的癡漢模樣：“不過他那脆弱的樣子，也意外的吸引人啊...這就是酒吞童子的魅力啊，哈哈哈哈哈哈......”
神樂忍不住躲在了孔瑄的身後，攥緊了她的袖擺，只露出一雙眼睛打量着那個白發的妖怪：“總、總覺得好可怕......”
“我一定要幫我的好朋友重拾昔日的力量，重新君臨鬼族之巅！”茨木像是發誓一般，攥緊了拳，語氣高昂。不過他眼裏璀璨的光芒很快便黯淡了下來：“可...他卻丢下了我，往京都的方向離開了。”
“我聽說在京都裏，有一位厲害的陰陽師。我就想，那他應該什麽都可以做到吧。”垂下眼簾的茨木童子露出了一個微笑，聲音輕柔了許多。他單純而驕傲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像迷路的孩子，明明需要人指引前路，卻還是倔強地不肯低頭。
“等一下...”聽到這裏的小白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這樣，‘陰陽師’不就變成了便利屋了嘛！”
微微擡起眼簾賞了它一個眼神，茨木反問的語氣聽起來和肯定沒有任何區別：“不就是這種東西嗎？”
“并不是。”雖然聲音微弱，神樂還是小小聲地表達了她的不滿。
相較之下，小白就顯得放肆多了：“晴明大人，小白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哦......這個叫做‘茨木童子’的家夥，身上散發着危險的味道呢。”
“畢竟是一上來就砍人的家夥呢。”博雅也不太贊成幫忙的樣子，雙手環胸擋在了孔瑄和神樂的身前。
小白看了一眼屬性相似的博雅，拖長了聲音：“雖然某個人也是這個樣子......”
孔瑄倒是滿臉無謂的笑意，知道劇情走向的她笑嘻嘻地從博雅身後探出頭，觀察着茨木童子臉上的表情。
——啊，就算被拒絕也還是一臉驕傲的家夥啊，真是有趣，就像是大貓一樣呢......
參考完大家意見的晴明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表情嚴肅地低語着：“酒吞童子嗎......如果在京都裏，有這麽強大的妖怪的話，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下了決心的他一把攥住了不停敲擊在掌心的扇子，果斷地擡頭望向了一旁等待結果的茨木：“茨木童子，那我就幫你吧，不過......在解決了酒吞童子的問題之後，就請你老老實實地回到山裏去。”
“我答應你。”得到向導的茨木就像是一只被順毛摸了的貓，表情很是愉悅，整個人都散發着一股‘我很好說話’的氣息：“本來我來京都，就是為了見酒吞童子。”
“啊，酒吞童子......”說着說着他又自顧自地陶醉了起來：“我的好友啊......我現在就去你那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渾身的毛都炸起來的小白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子：“果然我還是覺得，不要和他扯上關系比較好呢......”
“啊，說起這個，我覺得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一下呢！”唯恐天下不亂的孔瑄眼見着大家要走了，連忙右手握拳在左掌心一敲，擺出了一張‘突然想起了忘記的重要事情’的恍然大悟臉：“我說晴明啊，你家院子就這樣放着，沒有關系嗎？”
“我的院子怎麽了？”全身投入茨木童子事件中的晴明絲毫沒有察覺自家院子裏發生的慘案，此時才一臉懵懂地環視了四周。察覺院子被毀的他分分鐘驚叫出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情況？！我的院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要去見導師了，今天趕出一個更新表達一下對你們的愛！
謝謝願意陪着我的小天使萌，愛你們喲！【比心】
晚安啦！祝你們在夢裏也能被SSR的小哥哥小姐姐們環繞着ww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