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染紅了的楓葉林（中）
根據那片紅葉的指引，晴明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楓樹林。可是除了那個剛剛才見過面的高傲少女之外，并沒有看見其他人。
“我好像并沒有看見紅葉的身影。”晴明輕輕用扇子敲着手心，四處觀望着。
“也許紅葉大人見到晴明大人，害羞了。”紅葉的随從少女笑着提議：“晴明大人，請親自前去查探吧！”語畢，她便化作一團煙霧消散了。
“啊，消失了！怎麽會這樣？”小白看着那個瞬間失去蹤跡的少女，有些驚訝地甩了甩尾巴：“沒辦法，看來只能去找找這個所謂的‘紅葉大人’身在何處了。”
“晴明...”神樂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呼喊着他的名字。
白發的陰陽師偏過頭看她：“怎麽了？”
“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晴明就是晴明。”神樂微微昂起頭，望着他的眼睛，十分鄭重地強調着：“就是在那個時候，幫助過我的晴明。”
“嗯。”原本滿臉擔憂的晴明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我就是我，神樂也依然是神樂，不要擔心。”
“嗯。”少女點點頭，松開了他的衣袖。
被強行塞了一口狗糧的孔瑄和茨木童子同時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哼！/啧啧啧...”
晴明笑着搖搖頭，望向了茨木童子：“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很明顯嗎？”茨木童子挑了挑眉。
“全身上下都滿溢着殺氣，你說呢？”晴明也學着他的樣子挑了挑眉，卻沒有他那種霸氣的模樣，上挑的狐貍眼讓他的這個動作多了一點妩媚的味道。
“哼！一想到将要擰斷那個叫做‘紅葉’的女人的脖子，我就覺得自己已經等不及了...”一臉興奮的茨木童子金色的雙眼閃閃發光，就像是躍躍欲試準備着開始狩獵的獅子。
“不要發生什麽麻煩的事情就好......”神樂低聲嘟囔着，擔心地蹙了蹙眉。
神樂這句話才說完沒多久，四處探查情況的小白就慌裏慌張地跑了回來：“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怎麽這附近好像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血腥味嗎......”晴明皺起了眉，心裏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還真是和楓葉林...不相稱啊。”
“我倒是和你的看法正好相反呢。”知道劇情的孔瑄面上挂着如往常一般無二的笑意，聲音也是和平日一樣帶着一股子看好戲的味道，只有眯起的雙眼下掩藏着鋒銳的冷芒：“你不覺得楓葉的紅和血液的紅，有着一樣的特性嗎——積澱越久，顏色越深...就是不知道這片如火的楓葉林，到底飲罷了多少鮮血呢？”
“比丘尼大人，您快別說了！”被孔瑄的話吓得不輕的小白緊緊地貼着晴明腳邊，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它支楞着耳朵，耳尖的絨毛一顫一顫的：“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小白...小白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啊啦，狐貍都是這麽膽小的生物嗎？難怪大家更偏愛忠心護主的狗呢。”孔瑄彎下腰來挑釁着瑟縮着的小白，想讓它打起精神來。
“比丘尼大人您說誰連狗都不如呢？！”激将法明顯起了作用，小狐貍腿也不抖了眼神也不慌了，甩了甩長尾巴就向前探路去了，還不忘撂下一句：“只有狐貍才是最優秀的！比讨厭的狗優秀多了！您就等着瞧吧，哼！”
看着紅白相間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地遠去，孔瑄笑着直起了腰，拍了拍晴明的肩膀：“真沒想到，據說以狡猾為特質的狐貍居然這麽好騙啊......”
有名的白狐之子一臉無力地撫額嘆氣：“我忽然覺得，你可能是比幕後大BOSS還要可怕的存在啊...”
“啊啦。”孔瑄也不介意，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跟上了小白的步伐：“我權且當做是誇獎收下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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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知道，除了櫻花樹，楓葉林也變成了一個埋骨聖地呢。”孔瑄避開地上零零散散半埋在土裏亦或是堆在一起的白骨，聲音輕柔甜蜜得就像是情人的低語，與此相呼應的是臉上能讓星月失去光芒的燦爛微笑。她纖長的睫毛低垂着，掩住了眼底翻騰的洶湧殺意。
剩下的幾人被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逼得不敢上前，狐貍小白倒是毫無所覺，自顧自地走在隊伍最前方，小小的爪子輕盈地擡起，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屍骨：“唔，這裏也有骨頭啊...這可真是‘露骨’的可疑啊。”
“唉...這要是能成為線索就好了。”晴明眼中也滿是不忍，搖着頭，兀自在心裏哀嘆着生命的脆弱。
“晴明大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有點害怕的小白努力地想讓氣氛活躍一點：“稍微吐槽一下我的冷笑話嘛...”
對着轉過頭來的狐貍打了個眼神，單純的小白這才看到了含笑帶煞的孔瑄，吓得腳下一滑，便栽進了骨頭堆裏。
在狐貍的慘叫聲中，晴明捂着額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有些頭疼：“我還是先用靈視看看這裏吧。”
開啓了靈視之後，衆人的面前便出現了一只怨氣纏繞的女性鬼魂。她的表情痛苦而絕望，兀自嘶吼着，不停地流着眼淚，看起來十分可憐。
神樂嘗試着和她對話，可惜失敗了。她對着晴明他們皺起了眉頭：“她好像聽不到我的聲音，而且...在強烈地憎恨着某個人——她說是‘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晴明自從步入楓葉林就開始出現的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了：“是指紅葉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神樂搖了搖頭：“她好像是被誰吃掉了，所以一直悲憤地憎恨着那個吃掉她的人。”
“小心！”神樂拽着晴明避開了她突然的攻擊：“她對我們抱有敵意。”
“既然死掉了就應該好好地去輪回轉世，固執的逗留在塵世可不是好女孩一個做的事情吶。”孔瑄笑眯眯地擡手，轉瞬間就将她的怨氣打散，送下了地府：“這裏可不是你應該待着的地方哦！”
神樂看着明顯情緒不佳的孔瑄，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閉上了嘴，轉而輕輕地扯住了她的袖擺。孔瑄低頭望着她的發旋，感覺心裏好受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楓葉林裏好像有某個人的執念。”晴明擡頭望着滿眼的殷紅，目光迷離：“難道...是在呼喚我嗎？”
“與其在這裏糾結，倒不如快點找到她呢。”孔瑄笑着單手覆上了晴明的肩頭，漂亮的眼裏冷光閃爍。
晴明吓得一個哆嗦，擡手就甩出了一個法陣，準備逼出那個女人：“既然這樣的話......”
陣法流轉間，藍衣的女人在陣法中逐漸顯出了身形。
“好像現身了。”茨木童子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就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大貓，随時準備撲殺面前的獵物。
“晴明......”陣法中出現的女子深情地呼喚着陰陽師的名字，眼底的纏綿就像是面對着久別的戀人一般：“啊...晴明......”
“你就是紅葉吧。”眼見她流露出的古怪神态，晴明皺起了眉，擡手擋開了她往身上撲來的動作。
“聽說紅葉大人很害羞，可是看起來并不是這樣啊。”從骨頭堆裏掙紮出來的小白抖了抖毛，趴在神樂腳邊看着兩人的互動，耳朵一甩一甩的。
“晴明！”藍衣女子眼裏的熱切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被冷漠地拒絕了的她委屈地向晴明撒嬌着：“我一直一直都在這裏等着你來見我。”
“我有沒有變漂亮？是不是能夠配得上你了？”她妩媚地轉了一個圈，笑意盈盈地拉着晴明的扇子：“我一直守着我們的承諾，一直在這裏等着你哦！”
眼見晴明想要甩開她的手，她眼疾手快地率先松開了手，往他身上撲了過去：“快，快點表揚我，表揚我嘛。快誇我漂亮，快點抱抱我！”
晴明十分狼狽地躲過了她的擁抱：“等等，我不認識你......至少我不記得我們認識。”
“這...你竟然把我忘了嗎？”紅葉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神色變得很是痛苦：“你還記得那時候救了我的事情嗎？難道也都忘記了嗎？”
“救了你？ ”印象裏沒有這件事的神樂一臉疑惑。
“從那時起，我就一直愛慕着你......”紅葉的眼裏除了晴明，好像已經容不下別的人了。她無視了神樂的問話，近乎狂熱地表達着自己滿腔的愛意，眼底的情愫快要滿溢出來。
然而她似乎是在對牛彈琴——晴明毫不猶豫地在她的身上又補了一刀：“以前，我曾經救過你嗎？”
“噗......”一旁旁觀的孔瑄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倚在神樂身上看着熱鬧，眼裏的寒光忽明忽暗。
紅葉難以置信地望着晴明，捂住心口倒退了幾步，眼裏水光盈盈，滿是控訴和難過。不過她很快便找到了解釋這一切的理由，含淚笑了起來：“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裝作不記得我吧？你還真是一個把自己隐藏得很深的人呢！”
“我被害妄想症的人我見過不少，這種被愛妄想症的，倒是挺稀奇。”孔瑄嗤笑一聲，望着面前那個陷入自己的世界裏陶醉不已的藍衣女子：“她看不出晴明一直在躲着她嗎？自欺欺人也要有個度吧！”
“她只是不想看見罷了。”神樂拿傘輕輕戳了戳地面，巴掌大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孔瑄瞟了一眼她攥緊了傘柄的手，挑了挑眉，并沒有出言揭穿她故作平靜的僞裝。
“所以啊，我為了打開晴明大人的心扉，一直在按照你教我的做呢！”恢複了笑意的紅葉驕傲地向晴明邀功，她指向了一旁的一株細瘦的楓樹，稍顯羸弱的枝幹在風中搖擺：“看吧，那裏不是有骨頭嗎？我有好好地吃東西哦。”
孔瑄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還黏連着些許血肉的白骨散落在楓樹下，只有零星的幾片紅葉覆蓋在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上，深淺不一的紅看起來倒是一樣的刺眼。
孔瑄突然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逼向了那個藍衣的女妖。
“這個妖怪居然......”神樂倒退了幾步，忍不住攥緊了孔瑄的袖擺，眼睛因為震驚瞪得更圓了：“吃人？！”
“你是說...是我命令你這麽做的？”晴明也被眼前的慘狀震驚了，他有些恍惚地反問着紅葉，難以相信這是自己的要求。
“是啊，你說‘吃了之後你會變得更漂亮’，還對我說‘會愛上這樣的你’喲！”紅葉像是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笑得甜蜜又滿足：“所以我雖然受不了這些肉的味道和觸感，但是依然忍受着...忍受着......”
“原來如此。”一直冷眼旁觀的茨木童子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你把這片林子裏的人都吃掉了嗎？”
晴明直直地盯着那些白骨，眼裏閃爍着不知名的情緒。他拒絕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指使的，只能痛苦地掙紮着、否定着：“不，別說了！”
可他卻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地逼問自己——
「難道，在我失憶之前，遇到過紅葉嗎......還命令紅葉吃人？我...我竟然做了這樣無法挽回的事情......」
“哦呀，這可真是方便呢，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這個不會反駁只會自責的笨蛋身上。”孔瑄笑着輕輕掙開了神樂的手，走上前去趴在了晴明的肩頭。她很是輕佻地用冰涼的指尖摸了一把晴明的臉頰，繼而掐住他的下巴尖扭過了他的臉，和他對視：“下次我也這麽做好啦，殺一堆的人，然後說‘都是失憶前的晴明讓我這麽做的呢，我好讨厭血噴在身上的感覺，好讨厭人的哀嚎聲，可為了你，我還是一直忍耐着哦！’你看我這麽喜歡你，你是不是要喜歡上我了呢？”
說到最後，孔瑄的臉上的笑簡直甜到發膩了。她望着晴明逐漸清醒過來的眼睛，從牙齒縫裏擠出了兩個字：“笨蛋！”
“冷靜點，晴明、比丘尼。”神樂也走了過來，抓住了晴明冒出冷汗的手：“晴明那麽溫柔，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你們是誰？不準和我的晴明說話！”紅葉生氣地拍開了神樂，轉頭來推孔瑄：“你們明明...明明什麽都不知道！”
躲過了她的伸過來的手，孔瑄故意把繞在晴明脖頸然後搭在他肩頭的手纏的更緊了些，然後挑釁地望着紅葉。
眼見驅趕孔瑄是沒法兒了，紅葉便委屈地扯過晴明的手腕，往他的身上撲了過去：“晴明......表揚我吧，我變得漂亮了哦！還要給我很多、很多的愛哦！”
被她吓了一跳的晴明一個哆嗦，便用力将她推開了，紅葉一個不小心便摔倒在了地上。
“噗哈哈哈...”孔瑄忍不住笑出了聲，将頭靠在了晴明的肩頭，眼裏冷芒更勝：“真是有意思，說的好像這個傻小子曾經愛過你似的。”
她不可置信地擡頭望着晴明，哆嗦着嘴唇詢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拒絕我？”
晴明有些不忍地望着摔倒在地的她，抿了抿唇，別過了頭閉上了眼睛，不去看她那副為了愛情失去理智的樣子。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紅葉見晴明沒有回應她，便兀自低下了頭，看着自己因為支撐摔倒的身體而弄髒的手，喃喃自語着：“你是嫌我太弱了吧...那我向你證明一下吧，我真的變強了喲！真的......”
晴明預感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頭盯緊了猶自垂着頭低語着的紅葉，語氣裏帶着質問的味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本來我不想讓你看到這副模樣的，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接受我的。”紅葉緩緩地擡起了頭，她眼裏那瘋狂的甜蜜讓晴明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來：“因為你說過，你會愛上我的一切，對嗎？”
随着她的聲音，片片紅葉以她為中心飛舞而來，将她緩緩包裹住。小白吓得退到了神樂身邊，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看來，她從吃掉的東西裏獲得了力量啊。”茨木童子走到了孔瑄的背後站定，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個被紅葉包覆的人形。
“難怪呢，一開口我就聞到了一股屍臭味。”孔瑄輕蔑一笑：“和吃下去的東西一起腐爛掉了嗎，這個東西的人性。”
像是回應孔瑄的話一樣，覆蓋在紅葉身上的楓葉化作光點融入了她的身體裏，露出了她換上了紅嫁衣和新娘妝的身體。
“該不會以為這樣做你就能嫁給晴明了吧？”趴在晴明身上的孔瑄笑得直哆嗦：“真是異想天開啊！”
“晴明。”紅葉深情款款地看着晴明，目光轉向孔瑄和神樂時變得怨毒的可怕：“如果我把她們吃掉了，你要記得給我一個擁抱做獎勵哦！”
她緩慢而優雅地站起了身子，撣去了身上的塵土，然後從兩個心目中設定的‘情敵’裏，先挑了一個最刺眼的——孔瑄。
“嗬嗬嗬，那個女孩子，看上去好美味啊！”她笑着将手伸向了倚在晴明身上還摟住他脖子的孔瑄，表情突然猙獰了起來：“我要把她撕成兩半吃給你看！”
“看起來，她已經變成惡鬼了。”茨木童子把黑炎投向紅葉，擋下她了直沖孔瑄脖頸而去的致命一擊。
瞬間變臉的紅葉給晴明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他有些痛苦又有些迷惑：“是我...是我讓紅葉變成這樣的嗎......？”
“晴明，你再驚慌也和我沒什麽關系。”茨木童子半護着孔瑄，十分傲嬌地開口點醒他：“不過...你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的同伴可就要被全部吃掉了。”
像是為了回應茨木童子的話，一擊不成的紅葉有些惱怒又有些羞憤地咬了咬唇，很快将矛頭對準了抓着晴明手腕，立在他身邊沉默不語，只是默默望着她的神樂。
看見晴明摸出了符咒和紅葉纏鬥到了一起，孔瑄這才退到了茨木童子的身旁，随時準備在緊要關頭搭把手。
符咒和紅葉四處翻飛，遮住了孔瑄的視線。聽見紅白的符陣和楓葉裏傳來了紅葉的悶哼聲和呼痛聲，知道了大致戰鬥結果的她轉頭向茨木童子道了個謝。
大貓點點頭，一臉自然的收下了她的謝意，還不忘提醒她：“以後記得幫我占蔔摯友的位置，你的占蔔很不錯。”
被耿直的大貓當作人肉GPS的孔瑄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點點頭，一臉鄭重地向茨木童子保證：“放心，之後我一定會幫你随時随地占蔔酒吞童子的位置的！”
眼看着大貓茨木滿意地點點頭，孔瑄仿佛看見了他身後甩得開心的貓尾巴，忍不住在心底悶笑了起來。
——求未來酒吞童子的心理陰影面積，在線等，挺急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生日，開心地加更一章嘿嘿嘿！
舍友的蛋糕真好吃！鹵味也超級棒！！愛死她們啦！！！
晚安小天使們，我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