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實現願望的神燈君（五）
“比丘尼大人，今天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呢！”
“占蔔師姐姐，我家的小次郎今天已經可以站起來啦！”
“八百比丘尼大人，要來嘗嘗羊羹嗎？剛剛做好的，味道很不錯呢！”
“占蔔師大人，我根據您昨天說的，在小樹林裏把牛找到啦！真是太謝謝您了！”
“比丘尼大人好！”
“占蔔師大人，今天也要去降妖伏魔嗎？”
“比丘尼姐姐，吃不吃椿餅？是我母親做噠！可好吃啦！”
……
走在京都的街道上，孔瑄過不了多久就會遇到一個向她打招呼的人。她一一向對方點頭示意，時不時會從懷裏掏出一些糖果給那些甜甜地笑着的小天使。
這是神社開始實現人們願望的第二個月。京都裏的居民們都知道京都外有一座供奉着龍神的神社，神主被稱為八百比丘尼，是一位待人友善的占蔔師。
——事實上，孔瑄因為這段日子經常幫助人們實現心願的緣故，在京都大街小巷的出鏡率極高。加上她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模樣，給人印象極好。現在她在民間的知名度已經直逼那個神出鬼沒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了。
而那個已經在京都居民的視野裏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安倍晴明大人，在博雅養病的這一段時間裏也沒閑着。他除了每天關注博雅的身體狀況之外，還在安倍宅的書房裏挂起了一面地圖，在上面将出現陰界裂縫和異常情況的地點整理标注了出來。
兩天前孔瑄去探病的時候去他的書房裏參觀了一次，大大的地圖幾乎占滿了一面牆，上面有大大小小的紅點和紅線。将法力聚集在指尖點擊紅點，陣法就會展開，顯示該地發生的異常情況。出現陰界裂縫的地方用空心的紅點标注出來，用細細的紅線按照出現順序連接起來。血一樣鮮紅的細線橫跨了京都，像是要把它生生撕成兩半。
推演了各種可能情況的晴明臉色慘白，眼下是兩片淺淺的青黑，看起來比已經在庭院裏和小白練習射箭的博雅更像病號。他遞給了孔瑄一個描金的信箋，說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委托。
“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去幫忙了。”滿臉憔悴的陰陽師摸了摸下颌微微露頭的胡茬，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委托是天皇交由我的，說是已經有好多位僧人出了事，希望我能幫忙解決。可惜我前兩天剛剛封印了一個快成形的陰界裂縫，現在沒有餘力去封印這種兇惡的妖怪了。”
“你這麽放心我嗎？”孔瑄挑了挑眉，很是自然地接過了在晴明手裏仿佛有千斤重的信箋：“有點受寵若驚啊……”
晴明用折扇敲了敲額頭，苦笑道：“要是你這個大江山女大王出面都不能平息的話，現在的我怕是更加無能為力了。”
“不怕不怕，我保證盡全力，不會砸了你的金飯碗的！”孔瑄笑着推了推他的肩：“你還是好好休息去吧，別好了一個又倒了一個。”
“嗯。”晴明也不客氣，捶了捶腰就準備起身走人。可剛拉開會客室的障子門，他便停了下來，腦袋輕輕在門框上砸了一下。
“瞧我這記性……”他懊惱地靠着門，半側過頭來望着她：“望了和你說，這件事因為太過兇險，天皇陛下派了绫小路家的次女前來協助——就是幼時便因身體情況養在供奉天照大神神社裏的那個。我瞧着她的弓箭使得不錯，人也靈活，還有天照大神的庇佑，就應下來了。雖然應該不至于拖後腿，但是還是要麻煩你多多照顧她了。”
“只要沒有什麽怪脾氣就好，對于漂亮的小姐姐，我的容忍度可是很高的。”孔瑄笑嘻嘻地朝他揮揮手：“有美人相伴的美差你就安心交給我吧，你好好休息，京都還要靠你守着呢！”
聽到這話的晴明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一樣。不過很快，那個總是被孔瑄按在地上摩擦的青年第一次對着她露出了那種柔軟的神色，看起來就像是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疲勞都離他遠去了。
“那就交給你啦，摯友。”
“別用那種基佬一樣肉麻兮兮的稱呼來喊我！”孔瑄渾身一哆嗦，瞪了他一眼，然後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一般昂起了頭，對他投以睥睨衆生的眼神——
“叫我女大王！”
———————————————————————————————————————
晴明說的沒錯，在看見绫小路的時候，孔瑄就感覺到了她身上隐隐的法力流動——這是一位出色的巫女。
雖說是貴族的次女，可她卻沒有趾高氣昂的模樣，也并沒有嬌蠻的氣質。可能是因為在神社裏長大，她看起來非常的溫柔，身上帶着一種能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的氣息。
“您就是八百比丘尼大人吧。”腰間別着短笛的巫女背着弓箭，長長的黑發束在脖頸後面，笑容溫和地朝孔瑄點點頭：“想必晴明大人已經與您說過了，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說一次——我是绫小路繪裏，此次與您同行的夥伴。雖然是第一次獨自離開神社，但是會盡量不給您添麻煩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不必如此客氣的。”孔瑄對面前這個有些緊張的巫女很有好感。可能是因為她身上的氣質有些像連，那種包容一切的溫柔和堅定，讓孔瑄忍不住彎了彎眼角：“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占蔔師罷了，你可以像晴明一樣喊我比丘尼。作為交換，我喊你繪理，可以嗎？”
“當然可以，比丘尼大人…不…比丘尼！”她的笑容更燦爛了些，有着常人沒有的感染力，讓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微笑起來。
“對了繪理，你對于這次的事件，你了解的線索有哪些呢？”孔瑄笑着走在了她的身側，微微朝她偏了偏頭：“我只知道是在京都東側的山上，有一間寺廟裏發生了好幾起僧人失蹤事件，具體細節倒是不怎麽清楚呢！”
“啊，這次事件因為天皇陛下的要求被壓了下來，知道的人的确不多。”繪理倒也不介意，溫聲和她說着具體情況：“我也是因為要同比丘尼你一起去解決問題，才從绫小路家的家主那裏聽說的——說是在京都外的寶塔寺裏，出了個會擄走僧人的妖怪。每天晚上都會帶着一位僧人，已經有三位僧人不見蹤影了。有人在寶塔寺的塔下發現了一片青色的鱗片，像是魚鱗，不過有半個掌心大。可我覺得不太像是魚——寶塔寺附近又沒有河，也沒有湖，只有一口小井，井口不過能放下一個木桶打水罷了，哪裏養得出那麽大的魚呢？”
“莫不是小青來綁走法海，救白娘子了吧？”一聽到寶塔和青色鱗片，孔瑄腦子裏就響起了《新白娘子傳奇》裏那蕩氣回腸的啊～啊～啊～和“西湖美景～三月天來～春雨如酒～柳如煙來～～”的旋律，忍不住就把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和繪理說了。
“人妖殊途，雖然歷盡艱辛，可最終還是夫妻團聚，一家人在一起了啊！真是個不錯的故事。”聽完了故事的繪理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是我喜歡上一個妖怪的話，也會想要和他在一起吧…哪怕要受懲罰，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再多的苦我也覺得甘之如饴。”
知道巫女終生不能嫁人的孔瑄有些驚訝地望着她的側臉，片刻後又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般，釋然地笑了：“如果是你的話…我會祝福你的。”
以為會聽見一通說教的繪理有點意外地看見了她眼睛裏鼓勵和祝福的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簾：“謝…謝謝。”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孔瑄笑着轉移了話題：“說到妖怪…寶塔寺附近有什麽妖怪的傳說麽？”
繪理沒有發現她的意圖，卻還是順着她的話開始思索了起來：“我好像沒有聽家主提起過…不過我聽一同在神社裏修行的巫女麗子說，那附近的人們好像都休息的比較早，晚上也不許外出游蕩。據說是有人在晚上悄悄出門，第二天只留下了一件帶血的衣物。村裏的老人家說，是讓野狼給吃了。”
“野狼？”孔瑄有些意外：“村民們沒有去捉麽？”
“沒有。”繪理也覺得奇怪：“白天沒有人看見過狼的蹤影，好像只是在夜間出沒。村裏人擔心招來更大的禍患，就幹脆夜間閉門不出了，反正只要天一亮，就安全了。”
“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孔瑄蹙起了眉：“如果此行順利的話，我們也去村子裏看看吧…而且我總覺得…晚上才出現的吃人野狼和寶塔寺裏擄走僧人的妖怪，有某種關聯。”
———————————————————————————————————————
孔瑄和繪理趕到寶塔寺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寺中僧人有大約二十位，除了一位紮着紫色馬尾的年輕僧人安靜地站在最後，神情平淡地朝她行了個佛禮之外，其他人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了害怕的神情。所有的僧人都聚在了大雄寶殿裏，就像是一群在瑟瑟寒風裏抱團取暖的企鵝，靠着人群獲取一點微薄的安全感。
寺中的小沙彌宣了個佛號，在方丈的囑咐下帶着孔瑄和繪理去了發現青鱗的寶塔邊。
“就是在這裏發現的。”不過六七歲的小沙彌指了指一株青松的根部：“那日方丈在殿內誦經，了空大師便拿着那鱗片來了，說是在掃地的時候撿到的。”
“了空大師？”繪理有些疑惑地問道：“是…方才在大殿裏的哪一位？”
“都不是。”小沙彌搖了搖頭，臉上是孩童才有的天真：“了空大師被妖怪抓走了。”
繪理覺得這個小沙彌有些奇怪：“你不擔心他…也不害怕嗎？”
“方丈說，山下來的人會捉住那個妖怪，然後把那些被妖怪捉走的師父們帶回來的。”小沙彌好像也覺得繪理有些奇怪：“既然你們來了，為什麽還要害怕呢？”
孔瑄聽着他們倆的對話，覺得分外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師父，你說‘那些’被妖怪捉走的師父，也就是說，被捉走的不止了空大師一個人。那麽你能不能和我們說說，被捉走的都是誰，年齡多大，有什麽愛好呢？”
“這倒是沒問題。被捉走的一共有五位大師，他們的年紀差不多，都是二三十歲，不過…每個人的愛好都不一樣。”小沙彌掰着手指頭，一個個細數着那些失蹤僧人的細節。
等他全部說完了之後，孔瑄也掰起了手指頭：“二三十歲的僧人，不多話，最常待的地方是禪房，有過下山的經歷，半夜打坐時不見的…沒有別的共同點了吧？”
小沙彌仔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這樣看來…相同的地方還蠻多的啊……”孔瑄喃喃道：“很有可能這個妖怪并不是随意而為，而是有自己挑選目标的标準。”
繪理會意，繼續詢問小沙彌：“小師父，這寶塔寺裏，像這樣的僧人還有幾位呢？”
小沙彌安靜思考了片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複：“只剩下一位了。不過…并不是寺裏的僧人，而是暫時借住一晚的游僧。”
孔瑄和繪理對視了一眼，同時想到了那個紫發的僧人。
孔瑄想起了他站在那群慌亂的僧人身後，遠遠投來的那一瞥——那雙青色的眼睛裏是滿滿的淡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嗎？之前有提到的孔瑄耳朵上挂着的魚型耳墜其實是荒的情侶款什麽的…這個可是暴甜的糖啊你們都沒吃到嗎？【暴風式哭泣】
具體情況就是荒把那兩條膩膩歪歪轉圈圈的情侶魚分了孔瑄一只，算是聯絡用的。大概應用就像消耗星辰之力進行無線通訊的藍牙耳機一樣【這麽一說好像low了好多…】，雙方可以進行通話，也可以靠魚定位對方，緊急情況可以把星辰之力注入魚裏面向對方求救，可以說是一個非常方便快捷的專屬聯絡器了。【像是情緒可以通過星辰之力的波動互通這種隐藏糖我才不會告訴你們呢哼！╯^╰】
以及…
果然估計錯誤了，神燈君下一章才能完結【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