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夢境的邂逅（下）
“就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別人的夢境，真的沒問題嗎？”
孔瑄皺着眉頭，緊跟着晴明和神樂的腳步向前踏去，跨過了夢境間的連接處。她的身側站着異常沉默的博雅和有些不安的蝴蝶精。
晴明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有預感，這個夢境就是一切的根源所在！”
頂着孔瑄質疑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視線：“啊...反正蝴蝶精也在嘛...萬一出了什麽事讓她打開一個夢境，我們躲進去就好了嘛哈哈哈哈......”
孔瑄眯起了眼睛，覺得面前這個心大又盲目自信的家夥一定要好好治一治才行。
晴明頂着一頭冷汗，在孔瑄上下打量的視線裏瑟瑟發抖，就在這時，他的救命稻草來了。
“嗚哇！”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小白發出了一聲慘嚎。
晴明連忙快步走向小白，那急匆匆的背影就像是一只在獵人視線裏狼狽逃竄的狐貍一樣。
正想走上前去幫忙的孔瑄感覺到自己左側的袖擺被用力拽了一下 重心不穩的她搖晃了一下身子，才避免了和身側藤蔓親密接觸的命運。
“怎麽了？”她側過頭去，望着瑟瑟發抖的小蝴蝶：“你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嗎？”
自從進了這個夢境臉色就開始不對的小蝴蝶瑟縮了一下，可還是在孔瑄鼓勵的眼神下哆哆嗦嗦地開了口：“我...我覺得...這裏好可怕啊嗚嗚嗚...陰森森冷冰冰的，就像是站在大蛇嘴邊一樣，感覺要被吞噬進去了嗚嗚嗚......”
聽到這樣的形容，孔瑄第一個想到的是八岐大蛇，可這個想法很快被她否決了。
“這個地方和晴明的夢境相連，而且兩個夢境很是相似，不會和蛇有關系的。”孔瑄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還不忘和她開了個玩笑：“按照晴明白狐之子的身份來說，這應該是一個狐貍的夢境才對。”
“可是...”雖然情緒緩解了一些，可小蝴蝶還是有些害怕。她剛剛從孔瑄袖擺後面探出了頭準備說些什麽，可很快便露出了焦急又有些害怕的神色來：“食...食夢貘來了！”
“好大！”已經在小白出聲時走到衆人之前的博雅半展開手臂，護着身後的晴明和神樂：“這是到現在為止，我看到的食夢貘裏最大的一只了。”
“好厲害...好厲害啊......”那只食夢貘臉上露出了饕足的表情，長長的鼻子一甩一甩的，聲音很是愉悅：“這裏有好多吃不完的噩夢！”
它的長鼻子裏噴出了一陣陣淺紫色的霧氣：“我還想吃更多...更多...更多這樣的噩夢！！！”
“看起來這就是最初的那一只了。”晴明站在了已經張弓搭箭的博雅身側，掏出了符咒：“噩夢就到此結束了，我要把那片黑暗給封印起來！”
可食夢貘像是聽不見晴明說的話一樣，依然自顧自的用長鼻子卷起一片片扭曲的夢境：“噩夢...是噩夢...噩夢啊啊啊...”
“看來是聽不進去了啊...”孔瑄頗有一種前排吃瓜看戲的悠閑感，她笑着提醒晴明：“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呢？”
晴明很是自然地聳聳肩：“那就只能先把它打醒再說了...”
話音未落，他手裏的符咒便飛了出去，浮在了食夢貘的正上方。雙手法訣一掐，藍色的法陣便籠罩了食夢貘的頭頂。
“哦呀。”認出了這個出自自己手下的淨化法陣，孔瑄有些驚訝地望了一眼晴明：“你學的倒是挺快的嘛...”
“因為比丘尼是一個好老師啊！”微笑着搖着扇子的晴明就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狐貍，孔瑄恍惚間似乎看見了他身後翹上天的那根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可大約是晴明本身并不擅長淨化的緣故，那個在孔瑄用來能夠徹底淨化五到十人的法陣，只是刮下了食夢貘身體最表層的黑氣罷了。
被打斷進食的食夢貘吃痛地半昂起身子，粗短的蹄子跺在地面上隐隐有了一絲撼動山岳的力道來，噴出的紫氣也濃郁了許多——很明顯，它發怒了。
“啊啊啊...好痛...我的噩夢...把我的噩夢還給我！”
它朝着這邊沖了過來，夢裏的矮樹叢沒有對它造成任何阻礙，氣勢洶洶的模樣看起來很是吓人。
孔瑄連忙提醒大家：“快散開！聚集到一處只會讓它的目标更明顯！”
她拉着小蝴蝶向晴明左側躲開的同時，博雅也迅速地拉着神樂往右邊跑開。可食夢貘看也不看孔瑄和博雅，徑直沖着晴明去了。
晴明見狀，召出了神龍，博雅也在将神樂推到樹後藏好之後，召出了黑豹。
“你待在這裏，事情結束前都不要出來。”博雅摸了摸妹妹的頭，又撓了撓豹子的下巴：“我去幫晴明一把。”
神樂摸了摸豹子線條流暢的背脊，很是乖巧地點點頭：“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博雅拍了一下她的發頂，動作利索地攀上了一棵粗壯的大樹，在枝葉間觀察着晴明和食夢貘的戰鬥。
晴明的體型較食夢貘來說還是比較玲珑可愛的，他也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優勢，一邊在林間穿梭着，靠着樹木阻擋自己的身形，防止自己被食夢貘的攻擊命中，一邊伺機回擊。
屢攻不中的食夢貘看起來已經有些急躁了，它一腳踹折了一棵碗口粗的樹幹，很是暴躁地喘着粗氣，遠遠望着隐蔽在樹後的晴明。
就在這時，博雅身邊散出了一片紅霧，霧氣開始緩緩往在他架在弓上的箭尖處凝聚。在紅霧凝成了紅豆大的一個小點的時候，博雅緊扣弓弦的手一松。
“咻——”
箭矢的破空聲響了起來，紅光裹挾着利箭沒入了食夢貘面前的土地裏，炸出了一團紅霧。博雅掐了個繁複的手訣，紅霧便凝結成了一個半圓形的紅色結界，将食夢貘罩在了裏頭。
“八百比丘尼！”
和博雅的聲音一同出現的是一只俯身的孔雀，青色的羽翼張開，長長的尾羽随着氣流拂動着，看起來十分高貴優雅。
它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鳴聲，朝着那個紅色的結界俯沖而下，尾音消散的時候伴随着一聲清脆的結界破裂聲。
青藍色的孔雀炸成了一團青色的火焰，将整只食夢貘包裹了起來。在躍動的藍光間，孔瑄看見食夢貘身上深深淺淺的紫色褪了下來，恢複成了原本粉色的模樣。
看着藍藍的火光在食夢貘粉色的皮膚上漸漸熄滅，孔瑄忍不住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真是的，我還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它做成烤乳豬呢...”
她身側的小蝴蝶哆嗦了一下，猶豫了許久，攥着她袖擺的手還是沒有松開，只是開始閉着眼睛不停念叨着：“蝴蝶身上都是鱗粉，沒有肉，不好吃的...不好吃的......”
那邊還不知道自己從烤乳豬的命運裏勉強逃脫的食夢貘露出了一副剛睡醒的迷糊表情：“诶...我至今為止...到底......”
他迷茫地四處看了看，想要弄清楚現在的狀況。然後它很是成功地發現了躲在孔瑄身側的小蝴蝶。
“诶，這不是蝴蝶精嗎！”看見熟人的它一下子開心了起來：“好久不見啦！今天你怎麽沒有彈奏樂器呢？”
聽到聲音的蝴蝶精這才睜開了眼睛，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太好了...食夢貘你終于變回來了...”
她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食夢貘的長鼻子，食夢貘也很是親昵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兩個小夥伴正準備互相問候一下對方，說一說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這種溫馨的親友會面的氣氛就被一個輕佻又邪魅的聲音打斷了。
“大搖大擺地直接進入我的領地，你可真是個不懂風雅的男人啊。”
熟悉的聲音帶上了平日裏絕對不會出現的情緒，孔瑄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就是盯着晴明臉的妖狐——八百神社裏最風雅的男人。
她忍不住挑了一下眉，頗為感慨地笑了：“果然是狐貍的夢境嗎...”
神樂和博雅也很快認出了來人，除了黑發和偏陰暗系顏色的衣服，面前的男人和身側的這個白發男人幾乎就像是鏡子兩端的人。
同樣面容的兩個家夥一個表情嚴肅眸光認真，一個神色悠閑笑意邪魅，看起來分外詭異。
“哪裏，我這可都是從你身上學來的啊——你之前不也是這樣不請自來，闖進了我的夢境裏麽？”白發的晴明在打量了對方片刻後，表情也略微放松了下來，還有心情和對方耍貧嘴：“既然你可以這樣随便出現在我夢裏，那麽相對的——我随時出現在你的夢境裏，也沒有什麽不對吧。”
黑晴明像是覺得面前的一幕有些超乎意料。他搖着扇子仔仔細細地打量着自己的半身，又把眸光在孔瑄、博雅、神樂間轉了一圈。片刻後，他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有意思...真有意思......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不過你給我記住...”可還沒等到晴明問他到底為什麽笑，他便沉下了臉來：“沒有下次了。”
“當然。”白發的晴明沒有被面前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的陰郁神情吓到，他很是淡定地點點頭：“如果互相都在對方的夢境裏大鬧的話，晚上就無法安心入眠了。”
“你知道就好。”黑晴明眯起了眼睛：“那麽這次糟糕的會面，就到此為止吧。”
他話音剛落，夢境裏的景色就開始漸漸模糊、扭曲了起來。
“啊！”小蝴蝶搖了搖翅膀：“夢境的主人要醒過來了...我們快點出去吧！”
可晴明卻往前走了一步，急切道：“黑晴明，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眼見對方模樣沒有拒絕，晴明便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對京都，懷有怨恨嗎？”
黑晴明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問題內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對面白發的半身：“是的話又怎麽樣呢，晴——明——？”
“那我肯定...要把威脅京都的黑暗全部消滅掉。”白發的青年神情堅定：“這是我作為一個陰陽師的工作。”
像是聽到了什麽出乎意料的笑話，黑晴明手中的折扇停下了敲打手心的動作。他睜大了眼睛望着對面一臉堅定的家夥，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試着阻止我吧，陰陽師安倍晴明大人。”停下了笑聲的他表情充滿了不屑和挑釁：“當我醒來的時候，黑暗就會籠罩整個京都——相信我，這一天馬上就要到了。”
語畢，他便化作一片黑霧消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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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境裏醒來之後，大家臉上的表情都不怎麽好看。
待在一旁抽煙的食發鬼将煙鬥口朝下，輕輕敲了敲，有些好奇地問他們：“你們這是做了個什麽夢，一個個臉比碳還黑？”
“晴明的半身想要毀滅京都。”孔瑄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估計現在已經開始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了。”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食發鬼往煙鬥裏填進了新的煙草，打了一個響指，袅袅青煙便從煙鬥處冒了出來：“先下手為強嗎？”
孔瑄搖搖頭：“在不知道對方要從何處開始下手的時候，我覺得還是以靜制動比較靠譜。先看看他打算弄什麽幺蛾子吧。”
“唉...也只能這樣了......”晴明無奈點點頭：“接下來大家可能要辛苦一陣子了。”
博雅颔首：“這次任務向天皇陛下彙報之後，我會多注意貴族那邊的動向的。”
“京都裏的平民我會讓神社裏的大家多多關注的。”孔瑄和食發鬼對望了一眼：“京都周圍...我試着和酒吞童子他們談談吧。”
“那我和神樂負責繼續觀察之前出現陰界裂縫的地方。”晴明确定了各人的任務範圍之後，臉上的神色明顯放松了許多：“那就先這麽定了，有什麽緊急情況大家記得互相溝通。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孔瑄看出了他臉上的疲态，明白此刻他的內心煎熬不已，便率先站起身，拉着食發鬼告辭了。
在回神社的路上，孔瑄忍不住問食發鬼：“你對黑晴明這個家夥知道多少？”
“黑晴明啊...”食發鬼仔細想了想：“陰郁、黑暗、偏執...如果說陰陽師安倍晴明是晴明性格裏最好的那個方面，那黑晴明就是他性格裏最糟糕的一面了吧...比丘尼你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了？”
“我在想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孔瑄食指點了點下巴：“你說...為什麽黑晴明會執着于毀滅京都呢？”
“诶？”食發鬼有些奇怪，可還是順着她的思路往下想：“應該是...他不喜歡京都，或者是京都會對他的存在造成威脅吧......”
“即使黑晴明是晴明分裂出的陰暗面，可它依舊是晴明的一部分啊！一個城市，怎麽會對它曾經的守護者産生威脅呢？說是在這裏有不好的回憶想讓它消失掉還比較現實些...”孔瑄偏了偏頭：“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啊...黑晴明那些負面情緒是從哪來的呢？正常的人類，負面情緒的産生是由心理因素和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産生的結果，可是到底是怎麽樣的外部因素，會讓黑晴明想要摧毀掉一個城市呢？這個範圍有點廣啊......”
“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食發鬼聳聳肩：“謎底總有一天會揭開的。你還是先考慮一下要怎麽和般若解釋你接下來這段時間又要為晴明奔忙的事情吧…他鐵定要生氣了。”
孔瑄覺得自己的頭好像更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晴明和神樂失去的記憶是一段悲劇…非常凄慘的那種……
最近在考慮是藻哥的故事先呢還是八岐大蛇的故事先…畢竟藻哥和繪理沒有一兩年是生不出小狐貍的……
可是八岐大蛇搞事時間也有可能很長啊……
就很糾結……
先碼個更新發上來吧，愛你們m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