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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雨夜求援(下)

孔瑄帶着他們趕到姑獲鳥那邊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了那個滿臉不甘地被困在風牢裏的陰陽師和旁邊的姑獲鳥她們。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連的風牢縮得很小,男子的傘只能半開着,不能完全阻擋來勢洶洶的風雨。他的衣裳濕了大半,勉強縮在傘下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可笑。

不遠處的樹下,姑獲鳥倚靠在樹幹上,勉強站直了身體。她将翅膀遮在靠坐在樹根處的少女頭上替她擋雨,低聲詢問着她現在的狀況。

在他們的身邊,站着一路冒雨趕來的般若和小鹿。

般若一臉不愉,手裏的鬼面迅速地上下翻飛着,劃出一道道豔麗的弧度。孔瑄毫不懷疑,要不是小鹿攔着他,那個風牢裏的陰陽師這下就該在地上躺着了。

小鹿則是苦笑着半蹲着身子,牢牢地抱住般若的腰,還得扭着頭小心別讓自己的角戳着他,看起來很是辛苦。

他一見到孔瑄,眼睛一亮,如蒙大赦般松開了般若,朝着她跑了過來。

在這種略顯壓抑的氛圍下,他歡快的聲音顯得格外的突兀:“比丘尼比丘尼,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孔瑄瞥了一眼被困在風牢裏的陰陽師,男人面容還算是清秀,就是略高的顴骨和此時扭曲的表情讓他看上去有些刻薄。

見孔瑄朝他看了過去,男人絲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滿,尖聲指責着她:“喂!那邊那個臭女人,你快點讓你的式神把我放了,不然陰陽寮裏的大人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他對孔瑄的稱呼,般若目光一凜,手裏的面具被攥出了一道裂紋。

孔瑄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輕聲詢問着小鹿:“這裏到神社的路颠簸嗎?”

“還行吧。”小鹿眨了眨眼睛,雨珠順着他纖長的睫毛滑落,像是一滴滴眼淚。

他眨眨眼睛,瞟了一眼孔瑄身邊那個躺在孔雀上的家夥,領會了她的意思:“如果帶人回去的話我會小心一些的。”

“那你先把他帶回去吧。”孔瑄擡手示意孔雀飛到小鹿身側,幫忙讓兔子耳朵的少年跨坐在了小鹿身上,把他的雙手環過小鹿的腰:“他的情況有點糟糕,我怕拖延的越久越是麻煩,拜托你先把他帶回去讓花鳥卷瞧瞧。”

小鹿點點頭,緊緊握住了交扣在他身前的雙手,很是鄭重地保證着:“放心把他交給我吧。”

一見背着少年的小鹿要走,樹下的那個小姑娘就着急了。

“等等...”她努力直起身子,想往小鹿這邊走過來,卻腳下一軟摔在了地上:“你們是誰?要把兔丸帶去哪裏?”

“我們是八百神社的人,要帶他去療傷。”小鹿并不覺得這樣的質疑是一種冒犯,反而很是溫和地詢問她:“你看起來不太好,如果不放心的話...要一起去嗎?”

小姑娘看看兔丸,又看看受傷的姑獲鳥,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

“讓龍帶你們回去吧。”連看出了她在猶豫些什麽,輕輕一擡手,金龍就蹭上了他的指尖。

他微笑着朝那個對她們依然不太信任的小姑娘解釋道:“比丘尼的孔雀不能離開她太遠,我的龍就沒問題了。你帶着姑獲鳥乘着他回去,我和比丘尼般若處理一下這三個東西,很快就帶剩下的人去找你們。”

他微微側頭詢問着站姿優雅的小袖和抱着兔子燈籠的孩子:“你們覺得怎麽樣?”

小袖微微颔首,很是恭敬地應答道:“謹遵大人吩咐。”

“我也沒問題的。”那個抱着兔子燈籠的孩子點點頭,看起來很是乖巧。

等到連的目光掃到般若的時候,這個一直臭着臉的家夥突然笑了。

“我當然沒問題啦!”他的聲音歡快裏帶着一絲甜膩感,眼睛裏的光卻是冷冷的:“我啊,可是最擅長修理那些不長眼的家夥的。”

連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了一會兒,也不說破,只笑着朝衆人颔首:“那便這麽定了罷。”

她們托着姑獲鳥和那只不知道是從蝴蝶還是幺蛾子變來的小姐姐坐上了金龍專機之後,靜靜地站在雨中,目送着他們離開了。

等到小鹿的白發被樹叢掩蓋,金龍也消失在視野裏的時候,孔瑄笑着一把把自己濕漉漉的長發捋到了腦後,和般若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搞事的微笑。

“啊,許久沒有揍陰陽師了,想想還有一些小激動呢!”

那個方才還嚣張得不行的陰陽師像是嗅到了什麽非常危險的氣息,兩股戰戰,目光也開始瑟縮了起來。

“你...你們想幹什麽?”他的聲音明顯地顫抖着,可還是虛張聲勢地大喊着:“別...別過來啊!我可是天皇陛下親封的陰陽師!我...我命令你...你們!不許過來!”

“喲,小泥鳅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也不撒泡尿好好瞧瞧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方才還笑着的般若說着說着面色就陰沉了下來:“誰給你的狗膽子,敢對比丘尼大喊大叫?她出來降妖伏魔的時候,你祖爺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聽了這話,那個陰陽師最初并不相信,臉上還帶着一絲被羞辱的憤怒。可很快的,他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了下來,嘴唇也顫個不停。

“哎呀,看來...他終于明白了啊。”連站在樹下,一手搭在眉骨前擋住雨水,一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麽也該讓不乖的孩子受些教訓了。”

清脆的一聲響後,那個在陰陽師看來牢不可破的風牢就像是一個脆弱的泡沫一樣,‘啪’的一聲就碎開了。

那個陰陽師向後踉跄了幾步,眼裏的恐慌越發深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慌亂地四處張望着安全的避難場所。可惜在這荒郊野嶺,除了一些花草樹木,也就只有幾塊沒什麽用的石頭了。

般若偏着頭瞧着他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忽然彎起了嘴角。

“吶,我說那個家夥。”他微微朝着陰陽師擡了擡下巴:“我們玩一個游戲吧。”

他無視了面前那個陰陽師不斷搖頭的動作,甚至在看見他眼裏哀求的神色之後,越發地興奮了起來:“就和剛才你們玩的游戲一樣——你逃我追,如果在一百下之內,你被我捉住了,你就由我處置,怎麽樣?”

雖然般若像是在和陰陽師打商量,可他在詢問時,眼睛卻是瞧着孔瑄的。

“這個主意好。”孔瑄笑了起來:“他比你熟悉這個游戲,所以就算你比他厲害,這下也公平多了。不過為了表示對陰陽師大人的尊重,就先讓他跑十下吧,怎麽樣?”

“行。”般若很是愉快地接受了孔瑄的建議十指交叉後掌心向外一推,左右扭了扭頭,聲音格外輕快:“那麽我們就開始吧!”

“十——”

那陰陽師哆嗦着手,從懷裏抽出了一張符咒。他把符咒夾在指尖,顫着聲音開始念起了訣。

“九——”

男人的聲音打着顫,襯着那張在雨中顫抖着的薄薄的符紙,看起來有些可憐。

“八——”

般若笑着抛接着手裏的鬼面,在符咒化為一道藍光襲來之時,利落的把鬼面抛了出去。

“七——”

砰的一聲,鬼面打散了那道藍光,卻也因此被抛出了老遠,落在了一灘淺淺的積水裏。

“六——”

般若一挑眉,将手朝着鬼面的方向擡了起來。他五指張開,然後迅速向內一收,鬼面便淩空飛起,回到了他的掌心裏。

“五——”

他輕輕甩了甩鬼面上的水漬,用袖子仔細地擦拭着上面沾上的泥水。

“四——”

那陰陽師看起來更害怕了,不停地掐着手訣,嘴裏念念叨叨着奇怪的東西。他淩空劃出一個法陣,召出了一個式神。

“三——”

般若把鬼面帶好,朝孔瑄側過臉來。孔瑄唇角帶笑,擡手捏住了面具的下颌處,把戴歪了的面具擺正。

“二——”

般若頭也不回的擡起手,五指并攏,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個朝他撲來的式神的身體。

“一——”

透過逐漸消散在空氣中的式神,般若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個狼狽地逃進樹林的身影。他輕輕甩了甩洞穿了式神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了一個興奮又嗜血的弧度。

他臉上的鬼面看起來宛如地獄裏的修羅,聲音卻甜膩得像是情人在耳畔的低語。

“那麽——游戲正式開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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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哀嚎聲和求饒聲在樹林裏回蕩着,隔着重重雨幕聽起來格外滲人。

站在樹下的少女安靜地聽着樹林裏的動靜,漂亮精致的如同娃娃一般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她身邊的男孩輕輕摸了一下懷裏的兔子燈,晶瑩透亮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快意。

孔瑄和連靜靜地遙望着不遠處的森林,他們的頭上遮着那個陰陽師遺落在地的那把雨傘。

又一聲哀嚎傳來,連輕輕擡手轉了一下傘柄,雨珠順着傘面向外飛射而出。

他朝着孔瑄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夜宵的內容:“這聲音,聽起來差不多了。”

“走吧。”倚靠在書上的孔瑄直起身子,輕輕撣了撣背後的衣服:“看在晴明的面子上,給他留一條命。”

“哦?”連一挑眉笑了:“那家夥在你這裏居然還有面子可言?真稀奇。”

“那可不。”孔瑄笑着擰了一下濕透的長發,動作和聲音都很是随意:“畢竟當了那麽多回出氣筒了,為了長遠考慮,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應該多哄哄的。”

連笑着搖搖頭,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一個寬容慈愛的長輩。

他們快步進了樹林,循着石頭和樹木被摧毀的痕跡,很快就找到了玩得正high的般若和那個倒黴的陰陽師。

“啊啦,抓到你了喲!”少年低垂着頭,看着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男人,聲音裏的興奮還未褪去:“既然你被我捉住了,你的生死就由我掌控啦!”

“不...不能這樣...這不公平......”氣喘籲籲的男人狼狽邋遢的就像是一個乞讨者,在般若腳下一個用力後,馬上換了個語氣,哀聲祈求着原諒:“我知道錯了...請求您饒過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覺得...你這樣毫無誠意地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到原諒嗎?”般若嗤笑着他:“你怕是搞錯了,我是吃人的惡鬼,不是大發善心的菩薩!”

男人弓起了身,就像是一只被放在熱鍋上煎熬的蝦:“我不是毫無誠意的...我是非常誠懇的...啊!”

“是嗎。”般若絲毫不為所動,腳下繼續用力:“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可以被原諒的話,那就先讓我殺了你再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吧。”

他單手拄在踩在男人胸口的膝蓋上,向前傾着身子:“相信我,我一定沐浴焚香,齋戒三日當做道歉,怎麽樣?這态度可是比你誠懇了一百倍呢!”

“不...我求求您饒了我吧...”男人咳了兩聲,聲音低了下去:“我上有老下有小啊...如果您饒了我,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啊......”

“那被你殺死的那些妖怪就沒有老沒有小了麽?他們就活該死在你手上?”般若氣得又用了幾分力,他腳下的男人已經連呼吸都困難了。

連輕聲喚他:“般若。”

“切!”少年就像是被叼住了後脖頸的貓,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他站直了身子,收腳站好,可聲音裏的戾氣還是沒有褪去:“算你走運,滾吧。”

緊跟在孔瑄身後的少女拖着那兩個捆在一起的倒黴蛋,表情很是平靜。倒是她身邊那個圓滾滾的小男孩攥緊了手裏的燈籠,滿臉不忿:“您...就這麽讓他走了?”

“怎麽,你不滿意?”孔瑄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那個小男孩,成功吓得他一個哆嗦,縮到了少女的身邊。

少女不着痕跡地擋在了他的面前向孔瑄行禮:“小火年紀還小,不懂得輕重,大人莫怪。”

“不至于。”孔瑄一揮手,笑着和他們解釋道:“那家夥如果還算聰明,就應該吃了這個悶虧。哪怕這次丢了裏子,也能勉勉強強保住自己的面子。若是他犯了蠢,去陰陽寮裏鬧起來...那他還得再一次讓自己從面子到裏子統統丢個幹淨。”

“可從他的表現上看...”連笑着看那個一瘸一拐的男人離去的方向,風告訴他那個男人在偷偷布置着陷阱。他忍不住彎了彎唇,漂亮的眼睛裏一片冰寒:“着實不像是個有腦子的。”

孔瑄輕輕把走到她身邊的少年臉上挂着的鬼面取了下來,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發:“玩的開心嗎?”

般若的下颌抵着她的鎖骨,胸口貼在她的背上,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系。”孔瑄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下次打重些也沒關系,別死了就好。”

“那那兩個家夥怎麽辦?”得到安慰的般若打起了一些精神,可看起來還是怏怏的:“就這麽扔在這兒?”

那男孩子有些不滿地抗議着:“那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孔瑄眼睛一轉,肚子裏的壞水就冒出來了。

“我說...般若啊...”她溫柔地笑了起來,側過頭看向了自家精神萎靡的小天使。

“你記得...這附近最高的樹在哪兒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祈福!

最近有一次考試,月常更新一下祈福順便證明一下自己還活着...

偷親一口飛快逃走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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