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雨夜求援（上）
從大江山回來之後，孔瑄便趕去确定了晴明一行人的安全。
兩人就着玉藻前提供的消息商量了半天，才定下了一個稍微穩妥些的辦法。
由晴明和博雅來排查敏感地區（比如重要大臣的府邸）的妖物，陰陽寮的陰陽師們負責京都平民區的妖怪排查工作。大江山的控制權交給了茨木和現在不知身在何處的酒吞，黑夜山則由煙煙羅和食發鬼姐弟倆管轄，八百神社附近的村莊和山頭就交給孔瑄和連他們了。
除此之外，京郊附近的地區也沒剩多少了。他們商量着，準備拜托鬼使黑鬼使白每天去巡視一下。萬一出現了什麽問題，他們都可以迅速地向晴明或者是孔瑄求助，鬼使的身份也讓他們不容易出現因為意外情況被困的情況。
對于那些排查出的妖物，特別是法力低微容易受到幹擾的和對人類懷揣惡意的，都統一安置在京都郊外人煙稀少的地方。而對于那些攻擊人類以及拒絕搬離京都的，如果有必要可以采取強制措施，但是在妖物未曾主動攻擊人的情況下，不能傷及他們的性命。
安排确定下來之後，便很快投入了實行。大江山那邊，孔瑄在早晨梳洗的時候和在鏡子那邊的鏡姬聊了幾句大致的情況。
在孔瑄離開的第二天下午，酒吞童子才回到了大江山，可惜的是他并沒能把紅葉接回來。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他的情緒很是暴躁，對待那些不聽話的家夥就由之前的漫不經心變得粗暴了起來。再加上有心情突然好轉，興致高昂的茨木童子的幫忙，大江山的工作進程推進迅速，甚至可能是所有分區裏最快的了。
而黑夜山那邊，煙煙羅他們先是帶走了妖狐和夜叉，後來琴師擔心他們這群冒失鬼的安全，就帶着花鳥卷趕過去坐鎮了。
有熟悉情況、聲威不減的食發鬼坐鎮，加上武力值高的煙煙羅和夜叉、嘴皮子利索洗腦能力一流的妖狐，黑夜山的工作進展得也很是順利。
神社裏則是由連、般若和小鹿駐守着，以備不時之需。
孔瑄帶着荒在神社附近的城鎮和山間搜索着可能會暴動的妖怪，并且把他們都安頓到了相對人煙稀少的地區。
由于之前神社裏的人和附近村莊的居民關系都很不錯，所以村民都樂意幫忙，甚至在找出妖物時還會送上一些蔬菜瓜果什麽的。這些東西孔瑄都轉送給了被迫離開重新安頓的妖物，作為這場奔波的一點兒安慰。
出乎孔瑄意料的是，本以為是搜查工作可以最為輕松順利進行的地區，卻鬧起了矛盾。
事情的起因是幾位陰陽寮的陰陽師在搜查妖怪的過程中，偷偷把一些對人友善的、法力低微或者是攻擊性不強的小妖怪殺掉，然後以此為由向管轄妖怪所在地的貴族邀功。
這件事情本來只是陰陽寮內部的事情，并不為外人所知——甚至很多陰陽寮裏的陰陽師都不知情。直到搜查進行中的一個雨夜，冒着狂風大雨飛到八百神社來求救的姑獲鳥把這件事捅到了孔瑄的面前。
那日孔瑄正準備早些歇息，剛剛洗漱完畢回到房間時，就聽見小鹿的呼喊聲伴着急促的鹿蹄噠噠聲響了起來。
“比丘尼！出事了！”
小鹿雖然披着蓑衣，可暴風和大雨還是把他漂亮的長發打濕成一绺一绺的，有些狼狽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的表情是難得的嚴肅，眼裏燃着憤怒的火光：“那些該死的陰陽師濫殺無辜，比丘尼你快去救人吧！”
孔瑄聽到這話，二話不說，披着羽織拽着法杖就坐上了小鹿的背，一把攬住了他的腰：“我們走！”
小鹿也不含糊，蓑衣往孔瑄身上一裹，便快速地朝着大殿的方向去了。
孔瑄發現，大家都聚到了這間平日裏基本沒有人來的大殿裏，甚至連遠在黑夜山的花鳥卷和琴師都趕了回來。
花鳥卷蹲在地上查看着姑獲鳥的傷勢，琴師則是和連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地低聲商量着什麽。荒則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般若旁邊，指尖的星光亮了又滅。
孔瑄一進門，盤腿坐在角落，神色陰郁地抛着鬼面的般若就站起了身，迎了上來。
“比丘尼來了！”
般若這一嗓子，房間裏所有人都往孔瑄的方向看了過來。
跪坐在地上的姑獲鳥化作了人的模樣，她的衣服都濕透了，傷口也被雨水沖刷得看不清血色，和裸露在外的皮膚一樣，慘白得讓人心驚。
花鳥卷正在給她處理傷口，可她一聽孔瑄來了，便不顧自己的傷勢，掙紮着抓起了放在身旁的傘劍支撐起了身體，踉跄着朝孔瑄走了過來。
“八百比丘尼大人...”她的聲音沙啞又虛弱，聽起來很是悲壯：“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們...求求您......”
孔瑄看着她這般狼狽又無助的模樣，趕忙扶着她站穩了：“你別激動，告訴我他們在哪兒，我馬上就去。”
“他們...他們被我托付給了小袖...”姑獲鳥掙紮着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和頭發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那兒很隐蔽，你們不容易找到的...跟着我，我帶你們過去......”
花鳥卷有些着急地想要阻攔她，卻被琴師按住了肩膀。
“讓她去吧。”琴師安撫道：“在這個時候，母親總是希望自己能夠在孩子身邊的。”
孔瑄見狀，便快速分配起了任務：“姑獲鳥帶路，連跟我從天上走，小鹿背着般若跟上我們就好。荒負責守着神社，琴師和花鳥卷，麻煩你們在這裏準備一下藥品什麽的，等一會兒可能會有傷者送過來。”
每提到一個人，她便望向了對方，迅速地以眼神交流确定無誤才轉向下一個。
“好了，出發！”
話音剛落，帶着傷的姑獲鳥便長唳一聲，恢複了大鳥的姿态。與此同時，孔瑄擡手召出了孔雀，連也喚來了龍，他們和姑獲鳥同時騰空而起，沖進了厚重的雨幕裏。
孔瑄擡起法杖給虛弱的姑獲鳥刻上了占蔔之印，連也甩出了一張風符，抵消了大部分風和空氣的阻力。
姑獲鳥微微一頓，更加大力地拍打起了自己的翅膀。
孔瑄垂着眼簾，雨水順着睫毛不停地劃過臉頰，她根本無法看清前方的東西，只能指揮孔雀緊緊跟在姑獲鳥的身後。
很快，他們三個就到了姑獲鳥嘴裏那個‘小袖’所在的地方了。
遠遠的，孔瑄就感覺到了陰陽師法力的波動。
她趕忙将手搭在眉骨上，試圖看清下面的狀況。可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前面的姑獲鳥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吶喊，像是一支離弦的箭一樣直直往下方的森林邊緣墜了下去。
“小蟲！！！！”
孔瑄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連便搶先動了。
他甩出了一張風符，堪堪抵擋住了那個撐傘的陰陽師的全力一擊。
看見他們的陰陽師楞了一下，等到他想要再補上一擊的時候，狠狠摔在地上的姑獲鳥已經靠着傘劍站了起來，擋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休想碰我的孩子！”
瑟縮在樹下的小妖怪渾身滿是傷痕，衣服破舊髒污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她的腦後有一對飛蛾一般的灰褐色翅膀，額前還有兩縷羽狀的觸角，都随着她的動作微微顫抖着。
她像是已經精疲力竭了，倚在樹幹上才能勉強站直身體。
并沒有看見孔瑄和連的她以為是姑獲鳥擋下了方才那一擊，朝着她低聲哀求道：“姑姑，你快些跑吧，別管我了。”
姑獲鳥并沒有理會她的請求，直直地望着面前的陰陽師，咬牙切齒地質問着：“兔丸和小火呢？還有小袖...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那個兔子自有別的人去捉，你不必操心了。”陰陽師掏出了幾張符咒，朝着姑獲鳥的方向一甩：“你先下去等着他吧。”
連不慌不忙地給姑獲鳥他們套了個風盾，擋下了所有來自陰陽師的攻擊。孔瑄見狀，對他一點頭，示意這裏就交給他。然後轉身去尋找起姑獲鳥嘴裏的兔丸、小袖和小火了。
很快，她就憑着法力的波動在不遠處的小溪邊找到了他們和兩個陰陽師。
和方才那位提着傘優哉游哉的陰陽師不一樣，這兩位要狼狽得多。
他們被一根絲線連在了一起，不知是沒帶傘還是傘被弄丢了，雙雙被雨水打了個濕透。其中一個尤為凄慘，看起來好像在泥巴裏滾了一圈，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他們手裏掐着法訣，時不時還抛出符咒什麽的進行攻擊。可是不是被背着個線團的女子一甩袖子打開，就是被那個舉着風車的家夥的火焰抵消了。
三人中傷的最重的是一個拿着竹杖的兔耳朵少年，他半邊的衣服都被染紅了，傷口從肩部劃到了前胸，看起來很是猙獰。
他被安置在了一塊大石頭後面，依靠着石頭抵擋那兩位陰陽師的攻擊。
像是已經開始神志模糊了，他的臉頰上泛着不正常的紅，嘴巴裏也在不停地喃喃着‘快跑’、‘我引開他’、‘小心’這樣的話，看起來像是為了保護同伴受的傷。
孔瑄看得心驚，又很是心疼，便駕着孔雀直直朝他飛了過去，希望能先處理一下他的傷口。可還未到他面前，就覺得眼前有一道銀芒劃過。
她揮起法杖擋住了攻擊，高聲向對戰的雙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八百比丘尼，你們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聽到她的名字，面前的少女楞了一下，很是果斷地停下了攻勢，十分恭敬地朝她行了個禮。
可就在這時，一道藍光倏地閃過，打斷了她挽起發髻的紅色頭繩，一頭淺亞麻的長發就這樣散了開來。
“你當我是死的嗎？！”
被這般挑釁的孔瑄徹底怒了。她用力一揮法杖，兩只鳥兒拖曳着星辰之光，利落地把那兩位陰陽師打昏了。
孔瑄抱起兔子耳朵的少年，放在了孔雀的背上，然後走過去捉住了拴住兩個陰陽師的繩子，側頭看了一眼那位朝她行禮的少女：“能麻煩你幫我把他們倆綁結實一點嗎？”
“願意為您效勞。”
少女只稍稍楞了一下，便笑着點點頭，很是利落地把他們倆綁成了兩個拴在一起的粽子。
孔瑄揮着法杖讓他們倆騰空而起，朝着少女和那個拿着風車的孩子點點頭：“走吧，我們去找姑獲鳥。”
聽見孔瑄很自然地把自己和他們劃在了一起，少女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多謝您願意前來幫忙。”
“你去謝姑獲鳥吧。”快步走在前頭的孔瑄擺擺手：“如果不是她拼死求救，我也不會到這裏來。”
她身側的孔雀撲扇着翅膀，背上的兔耳朵少年嘴裏不知說了什麽，勾在指尖的那個破舊的兔子花燈就掉了下來，骨碌碌滾了好遠。
走在最後的孩子看見了，便加快了腳步，追着燈籠跑了。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已經破的不成樣子的兔子燈籠，很是珍惜地摘掉了上面粘上的碎草葉。
少女走到一半發現不對勁，忙側過頭喊他：“小火，快跟上！”
“來了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緊了兔子燈籠，小跑着追了上去。
就連方才一直被他握在手裏的那個風車落在地上了都沒有發覺。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福利】
補更一發，姑姑和小朋友的故事。
不得不說姑姑實在是太讨人喜歡了，她的身上也有太多的東西可以寫了。
啊，真的超喜歡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