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陰陽之理（下）
獨自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孔瑄在打敗了幾個失去理智的攔路小妖之後，終于等來了晴明。
“比丘尼你走得可真快。”白發的陰陽師扶着牆壁抹了一把汗，有些無奈地提醒她：“這可是被稱作‘鬼山’的地方，很危險的啊！”
“我覺得還行...這一路走過來，碰到的都是些雜魚，沒有一個能打的。不過看起來腦子好像都有些問題，一口一個‘黑晴明大人’，感覺都有些瘋瘋癫癫的。不過...‘鬼山’？”孔瑄聽到了一個新鮮詞，微微抿起唇，唇角一挑：“我以前可從沒聽人說過這個。”
“這是京都陰陽師們私下交流時用的代稱，不外傳的。”晴明有些好笑地望了她一眼：“你住在神社裏，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門一趟，哪裏聽得到這個。”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就是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博雅随手扯了扯弓弦，在幾聲細微的弓弦聲中揚起了眉：“難不成是指當年在這裏作威作福的食發鬼嗎？”
“不是的，一個食發鬼哪至于讓京都的陰陽師們給這兒換個名字。”晴明白了他一眼：“叫‘鬼山’是因為這裏是人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就是‘陽界’，和鬼怪生活的世界，也就是‘陰界’，彼此之間相連的間隙。”
“也就是說，這裏是陰陽兩界的交界處咯。”孔瑄聽到這裏，忍不住出言詢問道：“等等...按照你的說法，那之前出現的那些散布在京中各處的陰界裂縫是怎麽回事？”
“那些都是依靠禁術強行撕裂時空，連通陰陽兩界的結果。”晴明解釋道：“那種小型的裂縫只能使得陰氣流向人間，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有一些妖怪穿過裂縫來到‘陽界’，只要我們打敗了它們，把它們送回去然後封住那個裂縫就好了。”
他有些恍惚地擡頭望着面前的封印，聲音輕得就像是一聲嘆息：“和這裏比起來，那些所謂的‘陰界裂縫’實在是不值一提。”
很快，晴明的表情就恢複了正常，他帶着孔瑄一行人繞過了一個彎，來到了一個空曠而陰暗的山洞。他們剛剛走出狹窄陰暗的山道，甫一走進山洞，就看到了一面繪着巨大封印的牆。
牆上繪制着極為繁複的法陣，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流轉的法陣散發出淡淡的紅光。法陣背後的山岩像是一面厚厚的毛玻璃，雖然不能看清另外一面到底有些什麽，但是那隐約能感覺出來的，在山壁另一面翻滾着的黑色氣息，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受到排斥和不詳。
“你們感覺到了嗎，那種陰暗的氣息。”晴明仰望着那個法陣，表情很是複雜：“我之前失去記憶的時候，就是在這裏醒來的。”
神樂站在他的身邊，輕輕攥着他的袖擺，輕聲補充道：“還有，我和晴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這裏。”
“哼。”很明顯心情不佳的博雅拈起一支羽箭輕輕搓了搓，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說，這裏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了嗎？”
“也可以這麽說。”晴明眉目如畫，在這樣陰暗的光線下，肌膚更是顯出了幾分白瓷般的質感，襯着此刻沒什麽表情的臉，更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瓷娃娃了。
孔瑄上前一步，仔細地觀察着那個封印，嘴裏低聲呢喃着：“也就是說...這裏就是陰陽兩界的交界之地了嗎...”
“沒錯，這裏就是陰和陽的間隙——在陰陽道中被稱為‘陰界之門’的地方。”和晴明一模一樣的嗓音響了起來，帶着一股抹不去的陰郁感：“姍姍來遲的客人啊，你們有想過為什麽這個間隙被稱為‘陰界之門’嗎？”
沒反應過來的神樂有些疑惑的看了晴明一眼，餘光卻瞟到了站在陰界之門旁邊的一個黑色身影。
她吓了一跳，高聲喊道：“黑晴明！”
“你終于出現了！”博雅張弓搭箭，眨眼間就是數箭連發：“我不會再讓你随心所欲地破壞京都了！”
他趁着黑晴明擋箭的間隙，把弓一背，拔出太刀便沖了上去。
黑晴明用結界擋下了這一刀，在結界破裂之時又一揮手裏的折扇，博雅便被一陣風推着向後連連倒退了數步才停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黑晴明整整衣擺，悠然道：“我可是一直在這裏靜靜等待着你們的到來呢。”
“‘等待’啊...”晴明聽到他的話，忍不住蹙起了眉，神情有些不安：“也就是說...我們已經來晚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半身啊，可真是了解我。”黑晴明與晴明一般無二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我啊，正想讓你們這些家夥體會一下絕望的感覺呢。”
“京都的四神守護結界，我的部下們已經解除了。現在強烈的陰氣籠罩着京都，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我了。”他面帶微笑，緩緩邁步向晴明的方向走了過來，姿态優美的就像是一位貴族，可神态卻越發癫狂放誕了起來：“如今時機已經來臨，我将用陰陽逆轉的咒術，颠覆這個世界的常理！”
博雅被他的話激怒了，右腳向後一蹬，借着沖力橫刀劈了過去：“你休想！”
黑晴明用折扇擋住了他的刀，另一只手掐訣後向前一推，黑色的氣息朝着博雅傾瀉而出。博雅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在腹部狠狠打了一拳，猛地倒退了兩步，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口血之後，便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黑晴明這一擊來得太突然，孔瑄只來得及立起一個簡易的法陣，試圖護好她身旁的神樂，可惜一個沒抓穩，便被她掙了出去。
“博雅！”眼見博雅吐血，慌了手腳的神樂沖上前去，試圖抱住快要癱倒在地的他，卻在碰到他的時候，被那陣霸道的黑氣奪取了意識。
“神樂！”孔瑄又氣又急。她快步沖過去抱起了失去意識的神樂，一邊立起新的結界一邊緊急施咒驅散了那些可能會奪取他們性命的濃烈陰氣。
“人類的身軀還真是脆弱啊。”就像是剛剛解決了一只攔路吠叫的野犬，黑晴明神态自然地輕輕撣了撣衣袖，淡然地感慨道：“果然只有妖怪才配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晴明憤怒不已地從袖中抽出符咒，準備和他大戰一場。可是不論他怎麽出手，都像是被黑晴明看破了行動一樣，他只是極為輕描淡寫地擡手低頭，就将所有的攻擊避開或是擋了下來。
“不要再做徒勞無功的掙紮了。”黑晴明一邊抵擋着他的攻擊，一邊挑釁道：“你就好好的在絕望之中看着人類和京都走向末路吧，晴明。”
黑晴明的身後，纏繞着黑色火焰的神龍一頭把晴明往神樂和博雅的方向撞了過去。在孔瑄手忙腳亂地上前攙扶他時，神龍極為靈活地一擺尾，一頭紮進了法陣裏。
法陣上鮮紅的紋路漸漸被神龍染上了不詳的漆黑。在孔瑄的一扶下勉強穩住身子的晴明有些慌亂地召出神龍，快步走到了法陣的前方，試圖驅走法陣上沾染的暗色。
就在此刻，黑晴明忽然快步上前，一把将晴明往法陣裏一推，白發的陰陽師便消失在了運轉中的法陣裏。
“哈哈哈哈，看吧！一切都将颠覆！新的世界就要來了！！”黑晴明轉過身看着抄起法杖氣勢洶洶而來的孔瑄，笑得極為嚣張：“現在陰陽正在逆轉，過去被人類欺虐的妖怪們，屬于他們的世界終于到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和身影一起，被法陣漸漸吞沒。
一擊落空，孔瑄看着法陣上由外圈逐漸向內蔓延的黑色，有些苦惱地蹙起了眉。
“真是的，一個個都喜歡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他撒氣一般地踹了踹地上躺着的兩個結界師的鞋子，壓低聲音抱怨道：“小心謹慎一點有那麽難嗎？遲早有一天我得被你們氣死。”
她伸出食指，淩空描摹着法陣的紋路，低聲喃喃着：“怎麽辦啊...這個東西我不擅長诶...要從哪裏開始啊，真是的......”
“怎麽了？”
熟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吓得孔瑄差點跳起來。
她迅速地左右扭頭看看，并沒有看到除了癱倒在地人事不省的兄妹之外的其他人。正在疑惑中的她感覺到耳後被什麽撞了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識撫過去的時候摸到了略尖的魚尾巴。
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腦內忽然跳出了一個名字：“荒？”
“是我。”
耳畔的男聲依然很是沉穩，讓孔瑄不穩的心跳漸漸平靜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荒的聲音帶着一絲擔憂：“你還好嗎？”
“我還好。”孔瑄平靜下來之後，迅速告訴了對方現在面臨的緊急狀況：“我們在陰界之門這裏，封印的法陣被污染了，陰氣從法陣外圍漸漸向裏蔓延。黑晴明帶着晴明進了法陣，神樂和博雅暈倒了。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荒幾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極為沉着地指揮道：“你先找到黑氣與法陣交界的地方，阻斷黑氣的蔓延，此時法陣會暫時停止運行，你們盡快驅散黑氣，再讓法陣繼續運行就好。”
孔瑄慢慢呼出一口氣：“好的，我知道要怎麽做了。”
“嗯，事情結束之後早點回來。”
莫名覺得對方像小媳婦似的，孔瑄極短地笑了一聲，柔和了眉眼：“好。”
話音一落，她便收斂了面上的表情，極為專注地觀察着法陣的運行。
在黑氣蔓延到節點之前，她眼疾手快地把靈力聚集在手裏的法杖微端，緊握杖身，将法杖狠狠朝着那個節點砸了下去。
像是打碎了什麽屏障，巨大的沖力把孔瑄抛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岩石上，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摔在了地面上。雖然她下意識地蜷起了身子，避開了頭部受到撞擊的可能性，但是背脊狠狠砸在凸起的岩石上依然讓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無心關注自己的傷勢，忍痛擡頭望向前方的法陣。
法陣被沒入其中的幽藍色法杖分為了泾渭分明的紅黑兩部分，雙方均不能逾越一步。
孔瑄将頭往地面上一抵，低低笑了起來：“成啦！”
她扶着石壁站起身，一揚手，法杖頂端的藍色便倏地亮了起來。在藍光最盛之時，一白一黑的兩個身影便從法陣裏彈了出來。
孔瑄站起身子打了個響指，藍色羽毛的孔雀便出現在了白發陰陽師的身後，穩穩接住了他。
她纖長的玉指往法陣的方向一戳：“那個交給你了。”
孔瑄不等回答，便頭也不回的朝着那個躺倒在地的黑色身影走了過去，鞋跟敲擊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黑晴明聽着那十分有節奏的敲擊聲停在了自己的身邊，後背竄起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戰栗感。
“尊敬的黑晴明大人。”
女性的聲音很是溫柔，但卻讓黑晴明的不安感越來越深。
“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的——談·一·談·呢～”
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半身，只見那個家夥的臉上挂着幸災樂禍又同情憐憫的表情，在胸前極為鄭重地劃了一個十字。
官方認證的專業陰陽師長長出了一口氣。
“阿門，願主保佑你。”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半身之間的感覺可以共通，所以黑晴明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實際上是…
你懂的～
下一章準備暴揍黑晴明啦哈哈哈！
摩拳擦掌躍躍欲試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