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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陰陽之理(中)

光亮之後,是一個非常空曠的山洞。

山洞大約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兩層樓那麽高,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岩壁,不遠處還有一個洞口,不知通往何處。

說是山洞,也不太确切。

這裏的頂部是敞開的,晦暗的天光從那個大約有一個房間那麽大的洞口處灑落下來,在浮塵和微薄的陰氣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束。

——如果忽略掉在這片朦胧天光裏不顧形象打成一團的兩個人,這裏的景色還能勉勉強強算得上是唯美了。

很是破壞氣氛的兩個家夥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大天狗和孔瑄。

孔瑄站在孔雀背上追着四處亂飛的大天狗打,法杖頂端的星光幻化出一只只飛鳥,朝着大天狗直直沖過去。

大天狗的周身環繞着一層旋轉的風,風裏夾雜着一些黑得發亮的羽毛。

飛鳥在打在那一層風形成的屏障上的時候,就化作一團藍色的光點消散開了,大天狗卻依然是毫發無損。

孔瑄氣的不行。

就像不停攻擊着的她一樣,大天狗也在努力攻擊她。

他時不時揮一揮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找回來的扇子,弄出鋒銳的風刃試圖打傷孔瑄,可惜都被她躲開或者是打散了。

大天狗貼着岩壁飛行,時高時低,找不到規律,大半的攻擊都落空了。

這種低效的攻擊讓人感覺很不好。

一直緊随其後追着他打的孔瑄氣得直咬牙。

——這樣不行。

她一邊追着大天狗四處亂竄,一邊避開他的攻擊,時不時找準機會反擊一下。

——我需要一個辦法...一個讓大天狗停下來的辦法......

她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比丘尼怎麽停下來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一直關注着二人戰況的晴明有些擔憂:“這樣下去不行啊,我們要不要幫幫忙?”

“我覺得她沒問題,不需要幫忙。”博雅雙手抱胸靠着山壁,看起來很是怡然自得:“你不怕被打就去吧。”

“不是吧...”晴明有些委屈:“幫忙還要被打嗎?”

“別鬧了。”神樂輕輕拽了一下晴明的衣服,擡手指向孔瑄和大天狗的方向:“你看。”

在她手指的方向,懸停在半空中的孔瑄望着大天狗的方向,笑着抛出了法杖。法杖頂端的星辰突然旋轉了起來,繼而藍光暴漲,将整個山洞都照亮了。

晴明趕忙把衣袖擋在眼前,向前一步,擋在了神樂身前。

強光還未暗下,晴明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隐約感覺腳下和山壁一起搖了一搖。

晴明打了個哆嗦,直覺是孔瑄搞出來的動靜:“...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等到光亮黯淡下去,晴明放下了擋住眼睛的衣袖,這才弄清楚剛才的動靜是大天狗被孔瑄怼到了牆上。

石壁被環繞在他周身的風撞裂了,破碎的岩石簌簌而下,砸在地面上,濺起了細碎的石塊。

大天狗雙翅展開,被孔瑄單手抵在牆上,她的另一只手高高舉着法杖,朝着他頭上砸了過去。看這個架勢,被砸中了不死也得變成腦殘。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大天狗還沒能睜開眼睛,強烈的危機感便救了他一命——他下意識地一偏頭,法杖砸在了他腦側。

一聲巨響之後,牆上留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坑。

大天狗微微側過臉,只覺得冷汗浸透了衣背。

然後他發現,臉側的法杖再一次被舉了起來,藍色的光在他眼前微微閃爍,就像是地獄裏幽幽的冥火。

他趕忙一把攥住了面前那人的手腕,手肘抵着牆壁,一個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被推遠的孔瑄沒能砸到大天狗,有些不甘心地擡手一揮,法杖頂端的星辰幻化成許多幽藍色羽毛的鳥兒,朝着大天狗疾速飛去。

大天狗見勢雙翅一收,整個人突然下落,等到快要着地之時,他才輕輕振翼,朝着山洞頂端的開口飛去。

飛到一半,他一個側身便躲開了追上來的那幾只鳥兒,順勢一揮團扇,一道龍卷風便擋住了緊追而來的孔瑄。

孔瑄眯了眯眼睛,勾起了一個冷笑:“你以為跑出去就萬事大吉了?”

她的速度不減反增,微微一擡手,龍卷風下便出現了一個幽藍的法陣,舉起的手掌輕輕一攥拳,快要觸及她衣擺的龍卷風就在一片藍光裏化作了虛無。

孔雀帶着她飛出了洞口,振翅的聲音很快便遠去了。

山洞裏重歸寂靜。

孔瑄眯起眼睛适應突如其來的光亮,耳邊突然風聲大作,她趕忙掏出連的風符,結界便把強風牢牢阻隔在了外面。

龍卷風漸漸散去,大天狗的身影出現在了孔瑄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不解,也有些惱怒,直直地盯着孔瑄的眼睛:“你想做什麽?”

“也沒什麽,就想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場。”孔瑄一擡手解了結界,有些挑釁地笑道:“就是不知道...大天狗大人敢不敢應戰呢?”

被她這樣一激,大天狗眯起了眼睛:“那便來戰!”

話音剛落,他就朝着孔瑄俯沖而下,二人纏鬥在了一起。明明滅滅的星光與一陣陣強風交纏在一起,一時間難分高下。

孔瑄在他身上輕輕一蹬,借力一個轉身,驟然壓低了身子。趁着飛舞的黑發阻擋住大天狗視線的一瞬間,突然發力,狠狠踹向了他的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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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裏,晴明看了看神樂,又看了看博雅,最後看了看趴在神樂鞋面上的小白。

一片靜默。

許久後,晴明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臉上是大寫的茫然:“現在怎麽辦?”

“等一等吧。”神樂眨眨眼睛:“比丘尼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博雅擡頭觀察着那個透進光的地方,半晌之後才悠悠然開口道:“我覺得吧,可能還要等一會兒,沒有這麽...”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三人愣在了原地,面前的平地上是一個煙塵彌漫的深坑。

晴明哆哆嗦嗦開了口:“這是...流星嗎?”

“別自己騙自己了。”博雅面無表情地揮了揮衣袖:“我看八成是大天狗。”

晴明看了一眼煙塵散盡的坑,很明顯有些後怕。可他還是嘴硬道:“不可能,大天狗不是比比丘尼更早出去的嗎?”

“可是比丘尼在那裏啊。”神樂擡手指向站在洞頂外面探出了個頭,向他們微笑揮手的家夥:“所以坑裏的那個只有可能是大天狗了吧。”

晴明不敢說話了。

孔瑄從洞頂一躍而下,極為輕盈地落在了大天狗的旁邊。

“好啦,舊賬算完了,我們來談談黑晴明吧。”孔瑄蹲在他身邊,笑嘻嘻地單手托着下巴問道:“他在哪?”

大天狗半支起身子,咳出了一口血,靜靜地用那雙藍天一樣的眼睛凝望着她。

“诶...不說嗎?其實不說我也知道哦!”孔瑄依然是一副笑模樣,她擡手一指不遠處的洞口:“那邊走過去就能看見他了吧。”

大天狗很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

孔瑄一聳肩:“我只是随便問問。”

說完,她便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一樣站起身離開了,再沒有看大天狗一眼。

博雅走上前,目光有些複雜地望着他:“大天狗...你為什麽要......”

“我說過了。”狼狽不已的大天狗微微收攏了翅膀,打斷了他的話:“這都是為了那位大人的大義。”

“‘大義’?”神樂走上前,站在了博雅的身邊,低聲詢問道:“你口中的‘大義’——也就是黑晴明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大天狗想要站起身子,結果踉跄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他沒有再動,只是一腳支起,一腳微微彎曲,握住扇子的手搭在了支起的膝蓋上,另一只手輕輕抹了一下嘴唇邊的血漬。

“黑晴明大人是我們陰界的救世主。遇到他之後,我們才看到了希望。”他雖然受了不輕的傷,但是舉手投足間依然帶着一股高貴優雅的感覺,說起話來也依然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以前我們總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現在到了我們複仇的時候了。”

博雅微微抿唇,眼裏的情緒有些複雜。

“我當時沒有将那個女人趕盡殺絕,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他咳了兩聲,壓低聲音笑了起來:“不過能夠這樣痛快地打一場,感覺也挺不錯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擡頭望向面前的晴明:“好了,我現在已經用盡力氣,身體也無法動彈了,來給我最後一擊吧。”

“喂,你們磨磨蹭蹭的在做些什麽啊?”孔瑄倚着洞口旁邊的牆壁,朝洞裏一指:“黑晴明那個家夥還在等着我們呢。”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晴明如蒙大赦,趕忙追了上去,高聲答道:“來了來了!”

“你...”大天狗望着已經轉過身的孔瑄,神情複雜難辨:“你是在可憐我麽?”

孔瑄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你需要我的可憐麽?”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山洞入口之處的那一片黑暗裏。

博雅并沒有跟着她離開,只是靜靜看着大天狗,追問道:“你這麽高傲的家夥,為什麽要這樣幫那個男人?”

大天狗并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擡起了頭,看了博雅一眼,幽藍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絲懷念的笑意:“...你這個家夥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啊......”

說完這句話,他便合上了雙眼,不再動彈了。

看着态度堅決的大天狗,博雅一咬牙,在前方神樂的催促聲中跟了上去。

他的身後,再次睜開的藍色眸子鎖定了他的身形,光影閃爍之間,複雜的心緒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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