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篡改的記憶
看着黑晴明有些扭曲的臉，孔瑄心裏的氣消了不少。
“這樣吧，我不要你喊我主人，但是你得回答我幾個問題——真心真意不許撒謊的那種。”孔瑄單手支着下颌，笑嘻嘻地望着他：“這個應該不難吧？”
黑晴明坐了起來，右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因為受傷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嚣張又欠扁的笑：“你以為我會就這樣答應嗎？”
“唉，沒有認主的家夥果然很不聽話啊。”孔瑄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微微一偏頭，一拳擦着黑晴明的臉頰砸在了他身後的岩石上，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淺坑：“果然還是打服了比較好嗎？”
眼見她就要站起來，在晴明“比丘尼賽高！”、“好耶！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比丘尼加油！”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喝彩聲中開始新一輪的毆打，黑晴明還是忍着滿肚子的憋屈扯了扯她的袖子。
“說吧，你想問什麽。”黑晴明扭過頭去不肯看她：“我盡量回答。”
“其實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問題啦。”孔瑄從善如流地順着他的力道蹲了回去，甚至還往他面前湊了湊：“是這樣的——晴明的記憶是從在這裏醒來的時候開始的，也就是說在此之前他的記憶一片空白。我就是想問問你，在你和他分開之前的記憶，你還有嗎？”
“就這個嗎？”黑晴明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孔瑄：“你打了我一頓，就為了問這個？”
大有‘我哔——都哔——了你就給我看這個’的三觀碎裂的趨勢。
“啊...”孔瑄看起來十分抱歉但是事實上完全沒有反省地反問了一句：“要不我再想想，等會兒問你些別的？”
黑晴明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愣生生把臉給憋紅了。
“是是是，之前的記憶我都有！”他氣哼哼的模樣看起來和晴明總算是有了些相似之處：“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的有的。”孔瑄也不理他糟糕的态度，很是好脾氣地點點頭：“你還記得你為什麽會被分成兩個部分嗎？”
“當然。”黑晴明點點頭：“那天我來到了這裏，使用了陰陽分離之術，把自己分成了兩個人，我是陰面，那個家夥是陽面。”
“你自己分的？”孔瑄有點驚訝這個答案，不過她很快便平複了下來，接着詢問道：“那麽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決定要分割自己的陰陽面呢？”
“為什麽？”黑晴明回答得很是自然：“當然是為了把我原本以為沒有用的東西——自身的黑暗面舍棄掉啊。”
“不對哦。”孔瑄笑着搖了搖手指：“我想知道的是，是什麽樣的事情促使你使用陰陽分離之術的呢？”
“沒有什麽。”黑晴明很是淡然，仿佛是在說另外一個人的事情：“就是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決定要把自己的陰陽面分離開了，僅此而已。”
“到了那個時候？”靜靜聽着的晴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麽不說你到了肚子餓的時候找不到瓜所以就把自己給剖了呢？”
“晴明。”孔瑄阻止了晴明的嘲諷，緊接着繼續追問道：“你是因為什麽而确定‘到了時候’這個概念的？”
黑晴明沒有回答，但是蹙起了眉頭，像是在努力思索着。
“我想不起來了。”片刻後，他有些挫敗地搖搖頭：“除了我是為了舍棄自身的黑暗面而使用陰陽分離之術這一點，其他的我都想不起來了。”
“好吧，那麽我們先放下這個問題好了。”孔瑄見他神情有些痛苦，并沒有細究，轉而提起了另一個問題：“在陰陽分離之術成功之後，你是在哪裏醒來的？”
黑晴明毫不猶豫地回答：“這裏。”
“不可能！”晴明馬上反駁道：“我和神樂都是在這裏醒過來的。醒過來之後，因為失去了記憶，我們還把這裏搜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如果你也是在這裏醒來的，我們不可能會沒有發現你！”
孔瑄提出了一個新的可能性：“會不會是黑晴明先醒來的？”
“不可能。”這次反駁的是黑晴明：“我醒來時四周空無一人。我也曾經在醒來之後到附近巡視過，除了一些不入流的小妖，我沒有碰到任何人。”
“那就有意思了。”孔瑄眯起了眼睛，看起來很是興奮：“你們來的時候，是作為一個人的，這一點毫無争議。但是離開時雙方都确定是從同一個地方離開的，而且沒有碰到過任何人——這就奇怪了——因為不論是誰先離開的，總是能夠看到後離開的那個人的，除非...”
黑晴明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追問道：“除非什麽？”
孔瑄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回答了他的問題：“除非有人出于某種目的，把你們兩個分隔開，單獨藏起來了一方，使得你們可能在不同的時間裏醒來。”
晴明微微抿了下唇，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那個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麽呢？”
“這個我也不清楚。”孔瑄搖搖頭，詢問道：“...晴明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清晨。”晴明仔細想了想，肯定道：“我們倆還看到了日出。那天的朝霞很美，我印象很深，不會出錯的。”
“我也是清晨，不過...”黑晴明擡頭望向了孔瑄，表情有些難看：“我醒來那天的清晨，烏雲密布，根本看不到太陽。”
“看來你們兩個應該相隔了至少一天才先後清醒過來的。”孔瑄點點頭，确認了自己的猜想成真：“不過你們倆誰先醒過來，誰後醒過來呢？”
“我只記得我醒來的後一天有雨。”晴明說出了自己記得的所有線索：“因為我在第二天準備給神樂曬曬放在箱子裏的被子，讓她睡得舒服些的。不過下雨了，就只能重新去買了一床。這是我有了記憶以來買的第一件東西，我絕對不會記錯的。”
孔瑄點點頭，看向了黑晴明。
“我不記得了。”他的表情很是難看：“我出了這裏就沒有再回京都，也沒有找人詢問具體的日期。如果不是他多嘴說了個日出，我根本沒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也就是說...”孔瑄的食指輕輕敲了敲臉頰，幹脆盤腿坐在了黑晴明身旁的地上：“晴明很可能比黑晴明早一天醒來，這個一天的時間差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好吧，那麽我們進入下一個問題。”孔瑄拍了拍手，吸引了有些出神的黑晴明的注意力。
她擡手一指趴在地上，面朝黑晴明的神樂：“你記得倒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子嗎？”
黑晴明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聽到有人在問他一加一等于幾：“當然，一直陪在晴明身邊的小姑娘，名字...好像叫神樂？”
“我不是問你現在認不認識她。”孔瑄很是耐心地解釋着：“你在使用陰陽分離之術前後的這一段時間裏，有過任何關于她的記憶嗎？”
黑晴明仔細想了許久，表情鄭重地搖了搖頭。
“一點都沒有嗎？”孔瑄追問道：“哪怕是見過一面都行。”
黑晴明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可最終他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那就奇怪了。”孔瑄直視着他的眼睛，解釋着自己這樣詢問的緣由：“一個和你的半身同時同地，以一種同樣失去記憶的狀況醒來的人，你居然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謊嗎？”黑晴明的臉沉了下來，看起來很生氣：“答應你回答問題我就會絕不會糊弄你，你倒好，現在在懷疑我？”
“不，我沒有懷疑你。”孔瑄直視他怒火熊熊的雙眼，坦然道：“我懷疑的是你的記憶。”
“為什麽你要把自己分成兩半？”
“為什麽你和晴明之間差了一天醒來？”
“為什麽你對與自己狀況極度相似的神樂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這一連串得不到回答的問題之後，孔瑄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
“你真的确定，自己的記憶都是完整且真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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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瑄攙着暈暈乎乎的博雅，晴明背着睡得正香的神樂，兩個人在黑夜山有些崎岖的山路上緩慢地前行着。
晴明來來回回看了孔瑄好幾回，生生把她磨得沒了耐心。
她朝着晴明翻了個白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比丘尼啊...那個...”晴明把背上有點滑下來的神樂輕輕往上掂了掂，有些猶豫道：“你就這樣放走他了...沒有關系嗎？”
“不然呢？還能怎麽辦？”孔瑄看他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倒沒生氣，只是反問他：“活活打死他？把他關起來？”
晴明呃了半天，還是沒有得出一個好的處理方法。
“你看，你也覺得很棘手，對吧。”她扶了一把踉踉跄跄差點栽跟頭的博雅，仔細解釋着自己這麽做的理由：“打死黑晴明會不會對你造成影響，誰也說不準。要關他，也是一件麻煩事——我們現在沒有合适的場地，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只會讓自己更加手忙腳亂。那麽我們為什麽不把他放回去呢？”
她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晴明：“現在他找到了自己記憶裏的漏洞，只會比我們更加急切地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我們現在除了他和今井之外找不到別的線索，今井此刻也已經在我們的手上了。那麽在我們審問今井的時候，讓他自己查清記憶的問題，不是在替我們省事嗎？”
“我有預感，他現在在幫助的那個人絕不可能對此事毫無所知，甚至有極大概率這一切都是他促成甚至是主導的。”孔瑄把博雅的手往肩上挪了挪，繼續向前走去：“我不知道指使他的幕後黑手是誰，有沒有在監視他。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被篡改的記憶肯定和幕後黑手有關，我的那番話不論幕後黑手能不能聽到，他和黑晴明之間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孔瑄笑了起來，帶着一絲狐貍一般的狡黠：“無法互相信任的合作者，有時候比敵人還要可怕呢！”
晴明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黑晴明會這麽簡單就相信你？”
“你都知道懷疑，他會不明白？”孔瑄斜乜了他一眼：“他比你心眼多多了，你是在小看他還是在高看我啊？”
晴明癟癟嘴：“好嘛，我只是害怕他剛才都是在撒謊，然後回去繼續給我們搗亂。”
“嘛，雖然對方是你的陰面，但是他和你還是有很多共同點的——比如答應的事情不會輕易食言。”孔瑄慢悠悠地攬住了博雅的腰，阻止他向後仰倒的趨勢：“所以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至于我——反正我只是說出我知道的和我的猜想，記憶這麽重要的東西，他絕不會這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按照他的性格，不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肯定連覺都睡不安穩。等着瞧吧，這件事情還有的鬧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忽然極為燦爛地笑了起來：“哎呀哎呀，要是他一不小心查出其他的秘密，那可就是真正的意外之喜啦！”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面啊...”晴明看到她的笑容，渾身哆嗦了一下：“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比之前一切靠拳頭說話的時候可怕多了。”
“安倍晴明！難道在你的心裏我就是一個滿腦子肌肉的暴力女嗎？”瞬間弄清他的言外之意，孔瑄毫不意外地炸了。
“你給我站住！我一定要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靠拳頭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耶！二更！！
為了大舅和小狐貍努力碼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