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八岐大蛇的複活（上）
孔瑄一行人走出黑夜山回到京都的時候，神樂已經醒了，博雅也已經恢複了元氣。
“真奇怪啊...”博雅單手搭在眉骨處，仰着頭看京都上空翻滾的黑雲：“我們不是已經阻止了黑晴明的咒術嗎？這是個什麽情況？”
“黑晴明用咒術逆轉了陰陽兩界，導致兩個世界之間出現了巨大的裂縫。雖然裂縫已經被我們封印住了，但是裂縫裏溢出的瘴氣依然包圍着京都。”晴明眯起了他的狐貍眼：“按照常理，瘴氣很快就會消散了，可是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事情還沒有結束。”
“晴明...”趴在晴明背上的神樂輕輕顫抖了一下，摟住他肩膀的手又緊了些：“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感覺有人掐着我的喉嚨，我快要窒息了......”
“神樂...”博雅有些擔心地湊了上去，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圈，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于是他開始瘋狂地用眼神暗示孔瑄幫忙檢查一下。
孔瑄對這個妹控實在是沒有辦法，上前把神樂從頭到腳檢查一遍之後，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真是奇怪啊...”她喃喃着再檢查了一遍：“不應該啊......”
“什麽奇怪？什麽不應該的？”博雅有些急了：“你說清楚啊！”
“她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虛無感。具體的我還需要再探查一下，回去我和花鳥卷一起再給她瞧瞧。”孔瑄說到這裏，給晴明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有些東西不能讓神樂知道。
晴明微微楞了一下，不知到底看懂了沒有，下意識地替她圓場道：“這樣也好，仔仔細細看過了不容易出錯——畢竟這裏也不是什麽适合檢查的地方。”
話音剛落，天上便傳來了翅膀的拍擊聲。
衆人循聲望去，竟是剛才被孔瑄一把拍在地上的大天狗。
“晴明。”他收攏了翅膀落在地上，身上依然挂着彩，神色卻嚴肅得有些可怕：“黑晴明大人讓我通知你，他已經找到了一些端倪，正在進行進一步的調查。今夜便在你的宅邸相見，告知你調查的結果。”
“這麽快？”晴明有些驚訝：“他是怎麽做到的？”
孔瑄微微擡起頭，睨了他一眼：“比起你這種什麽都不清楚、不明白、不記得的家夥，參與其中知曉來龍去脈甚至一些隐秘內情的他能夠迅速找到想要的結果，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這又不能怪我！”晴明大聲叫屈：“我也不想大腦一片空白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孔瑄有些無奈地垂下了眼睑：“你就不能想想看你能從哪些更方便的地方着手探查嗎？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些地方黑晴明不能夠或者是不方便去的——你動用你的人際關系和門路來尋找你能找到的東西，到時候雙方信息共通一下，互相補齊，一切就都明明白白了好嘛！”
“好...好嘛......”晴明慫巴巴的點點頭，好歹反應了過來：“我等一會兒找鬼使黑鬼使白問問看就是了。”
大天狗看見晴明的模樣，臉上帶着一絲不忍直視的表情。
他微微偏過了頭不去看他，輕輕向上躍起，騰空的瞬間雙翅展開，微微向上飛去：“既然話已經帶到了，那我就先...”
還未等他飛高，他身後不遠處的地面上便出現了一個墨綠色的法陣。濃烈的瘴氣混雜着陰氣從法陣裏溢了出來，惹得神樂低喘了一聲，蹙着眉攥緊了晴明肩上的衣服。
大天狗也感覺到了這股不祥的氣息，他下意識地扭頭朝着法陣望去，腦海中的警報卻在扭頭的下一瞬拉響。
法陣中突然蹿出八顆極為猙獰的蛇頭，最前的一顆蛇頭大張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憑借本能收攏翅膀向下墜去的大天狗肩頭。
大天狗痛嘶一聲，鋒銳的風刃直朝着蛇眼而去。
大蛇輕輕一甩，避開了風刃的同時，把大天狗遠遠地抛了出去。
“你這個家夥！”博雅一把抓下背上的弓箭，三箭連發，直直朝着蛇眼的位置而去。
大蛇扭了一下頭，弓箭打在蛇鱗片上彈開了。
“嘶嘶——嘶——”蛇頭朝着神樂的方向探了過來，金綠色的蛇眼裏閃耀着貪婪的光：“活祭品...找到了！”
——活祭品？原來竟然是這樣的嗎......
孔瑄眼睛一亮。
——這樣她身上的怪異之處就可以解釋清楚了！
她這樣想着，準備先解決了面前的這個家夥再和晴明讨論一下自己的想法。
藍色羽毛的孔雀自孔瑄身後升起，博雅身邊蹿出了一只黑豹，神龍靜靜盤旋在晴明和神樂的上方，雙方劍拔弩張，局勢一觸即發。
最先開始進攻的是博雅的黑豹，它在博雅密集的箭雨中穿梭着，在蛇頭間跳躍着，爪子的目标是那些脆弱的蛇眼。
孔瑄手裏掐着法訣，法杖靜靜地懸浮在她身側。她身後的孔雀倏地拔高了身體，然後聽從她的指揮，自高空俯沖而下，一個個啄瞎了那些讨厭的金綠色眼睛。
等到手訣掐完，她高喊了一聲：“博雅，釘住四象位！”
“收到！”博雅張弓朝天，連射四箭，将那八條大蛇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全部釘住了。
孔瑄在博雅彎弓之時便将法杖向上抛起，法杖頂端的星光便随着箭的指引聚集在了那八顆蛇頭的正上方，凝成了一個幽藍的星團。在箭矢向下落去時，星光也随着向下落去，灑落在四根箭矢圈定的四象位之內。
轟的一聲巨響之後，那些蛇頭便化作了一團黑霧，四散了開來。
神樂一不小心吸進了些許黑霧，忍不住嗆咳了起來，面色也有些發白。
“神樂，你沒事吧？”博雅很是着急：“該死的！這是什麽鬼東西！”
孔瑄看着他眼裏的氣憤和迷茫，有些疑惑：“看見八顆蛇頭，你應該心裏有數了才對。”
“八岐大蛇？”他的臉上露出了慌亂和不可思議的表情來，極為迅速又堅定地否認道：“不，不可能是八岐大蛇，它不可能這麽弱！”
“這不是真身，只是個幻化出來的投影罷了。”孔瑄解釋着，順便把手指很是随意地向後一戳：“不然那個家夥早就被毒死了。”
孔瑄手指之處，挂在樹枝上的大天狗輕輕咳了兩聲，偏頭吐出了一口血。
孔瑄看他那個虛弱無力感覺下一秒鐘就有可能嗝屁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沖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博雅擺擺手：“去搭把手把他弄下來，好歹算是半個臨時盟友，死了不劃算。”
晴明有些奇怪：“比丘尼你...不找他報仇啦？”
“該打的架都打過了，該過去的事情也就過去吧。”孔瑄帶頭朝着晴明宅的方向走去：“各為其主的道理我還是懂的。畢竟他也沒有在幕後用龌龊的手段來害我，就這樣算了吧。”
博雅看着孔瑄的背影直發愣，直到被晴明背上的神樂戳了戳臉頰才回過神來。
“去吧。”小姑娘語氣平靜，看起來頗有一種小大人似的成熟感，極是可愛：“比丘尼原諒他了。”
“喔。”博雅點點頭，有些遲鈍地朝着大天狗的方向去了。他一邊走還一邊疑惑地偏着頭嘀嘀咕咕的：“不對勁啊，她平常打晴明的時候也沒見這樣打過了就收手的呀...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晴明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把背上的神樂往上掂了掂，氣哼哼地轉頭就跟在了孔瑄的後面：“不等他了，我們先走。”
“好。”
神樂笑得眉眼彎彎，第一次有了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有的活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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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開晴明宅變得有些陳舊的大門，孔瑄就被吓了一跳。
原本漂亮的櫻花樹上面挂滿了綠色的苔藓類植物，混着泥土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惡心；養着錦鯉的寶貝風水池裏滿是綠色的水藻，晴明辛辛苦苦養大的據說可以轉運的錦鯉翻着肚皮浮在其中，很是倒人胃口；原本鮮紅色的戾橋上面也長出了青苔，斑駁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凄涼。
“這是怎麽了？”孔瑄攥緊了法杖，撥開了懸垂在半空中的綠色植物的枝條，有些警惕地四處搜索着原本應該在這裏的家屬：“煙煙羅？食發鬼？...般若？夜叉？妖狐？花鳥卷？...蟲師？兔丸？姑獲鳥？...小鹿？連？琴師？”
“我在這裏。”熟悉的男聲響了起來，孔瑄撥開擋路的雜草，避開了地上濕滑的青苔，來到了聲音傳來的地方——晴明的房間。
她輕輕拉開障子門：“我進來了。”
吱呀一聲之後，房間裏的景象倒是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連的風盾将房間與蕭瑟得可怕的院子隔離了開來，不大的屋子裏擠擠挨挨地坐了十多個人——
連和般若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看見孔瑄都緩和了面上的厲色。食發鬼扶着已經清醒的煙煙羅坐在連的旁邊，朝着孔瑄微微點點頭，面色已經緩和許多的煙煙羅甚至還朝着她揮了揮手。夜叉和妖狐一站一坐，半遮着屋內，在看見孔瑄的時候二人都朝着牆壁的方向靠了靠。跪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小鹿，聽到身影扭頭看過來的時候眼睛裏一瞬就亮起了光。面色發青的琴師枕着他的鹿身，蹙着眉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手裏緊緊攥着正在為他醫治的花鳥卷的手。牆角處跪坐着的姑獲鳥垂着頭，被鬥笠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她的傘劍放在一旁，膝蓋上趴着睡得正香的蟲師，兩只翅膀把打着瞌睡的兔丸和古籠火緊緊攏在了懷裏。
人一個都沒少。
孔瑄小心翼翼地進了門，在連身邊坐下，輕聲詢問他：“發生什麽事了？琴師中毒了？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外面有一個隐匿了身形放毒的陰陽師。”連輕輕捏了捏鼻梁，看起來有些頭疼：“我到這裏時，花鳥卷他們正在醫治受傷的人，忽然有人中毒了。那個時候這裏聚集了許多被醫治好的居民，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我就給他們一家一張風符，讓姑獲鳥他們幫忙把那些人送回去，順便叮囑他們不要出門，再在門口把風符的結界打開。”
孔瑄點點頭，接着詢問道：“那琴師是怎麽回事？”
“那個時候毒針本來是朝着正在醫治小孩的花鳥卷去的，在快要紮到她的時候被琴師發現了。琴師擡手替她擋了針，就中毒了。”連輕輕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自責：“要是我早為他們做準備就好了。”
孔瑄沒有作無謂的安慰，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了，送走那些人之後你們就進了這個結界，人花鳥卷安心醫治琴師，直到我回來。”
“嗯。”連點點頭，追問道：“現在外面情況怎麽樣？”
“我和晴明他們都回來了，四象位的封印都沒有問題了，黑晴明也算是被策反了一半，在查安倍晴明的記憶。”她笑着和看向她的人點點頭，壓低聲音道：“你們辛苦了，安心休息吧，剩下的我和晴明他們處理就好。”
小鹿點點頭，純澈的眼睛裏滿是擔憂：“你們多小心啊。”
孔瑄笑着點點頭：“好。”
“有什麽需要叫我一聲。”般若表情嚴肅：“我還能打的。”
“知道啦。”孔瑄輕輕擦去了他臉上的一道灰痕：“在那之前安心休息養足精神啊！”
“小生願意為您效勞。”妖狐手裏搖着的桧扇微微一合，直指向夜叉：“這個家夥，怕是還沒打夠呢。”
孔瑄笑了：“放心吧，我不會落下這個戰鬥狂的。”
煙煙羅也笑了起來：“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有事情可別忘了我！”
“別聽她逞強！”食發鬼立刻拆了姐姐的臺：“有事招呼我一聲，她是肯定幫不上忙的！”
孔瑄有些好笑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來，看了一眼依然安睡着的姑獲鳥她們和一心一意救治着琴師的花鳥卷，輕輕朝着衆人擺了擺手。
“那我就先去幫忙啦，一會兒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給你們一人一個麽麽噠！！
我要準備加快進程啦，大舅帶着小狐貍在向我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