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戰鼓敲響
渾身血淋淋的般若除了帶回來一個被陰氣影響殺了全家的少女，還帶回了兩個下凡的仙（shen）人（ming）。
荒很是自然地走到了孔瑄身邊，拿起她腳邊堆着的符紙和畫好的符咒，輕聲在她耳畔說：“這是來給八岐大蛇收尾的神明，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吧。”
孔瑄看了一眼與般若相隔甚遠，神情警戒的黑發女性，點頭同意了他的建議。
她穿好鞋走下了回廊，笑着戳了一下般若沒有被血沾到的臉頰：“你快去洗個澡吧，黏糊糊的感覺可不太好。”
“順便帶她去清理一下吧。”她朝着那個被般若扔在地上的少女擡了擡下巴：“血淋淋的樣子，看着怪吓人的。”
“那你呢？”般若用餘光掃了一下摸着狐貍腦袋的神明，意有所指：“沒關系嗎？”
“沒關系的。”孔瑄有些好笑地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臉頰：“你清理完了就到大殿來吧，連在裏面休息，你守着他些。他太累了，別讓人打擾他。”
般若點點頭：“有需要叫我。”
說完，他便隐晦地掃了荒一眼，擡腳墊在少女腰部向上一勾，把她往腋下一夾就行雲流水地轉身離開了。
孔瑄沒有再關心般若，而是轉向了自般若離開之後就明顯放松下來的女性神明，笑着朝她點點頭：“你好，我是八百比丘尼。”
“你好。”她有些局促地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是禦馔津——掌管食物、保佑農業豐産、工商業繁榮的神明。”
“掌管...食物嗎？”孔瑄輕輕眨了一下眼睛，頗為真誠地感慨道：“真是一位讨人喜歡的神明啊。”
在那一瞬間，除了第一時間想着‘這麽說來接下來的夥食不用愁了？’之外，孔瑄腦袋裏留存的最清晰的念頭就是‘如果當初連是她這樣的神明，會不會就不那麽容易被那些被他保護着的人們遺忘了呢？’
不過此時此刻多想無益。
孔瑄收回了自己的思緒，朝着她點點頭：“随我來吧。”
她帶着他們去了半山的亭子裏。
這裏視野開闊，也少有外人來，竊聽或者偷襲都十分困難，很适合談一些隐秘的話題。
為了以防萬一，孔瑄還設置了一個隔音的結界，等到法訣掐好之後，她才在有些涼的石椅上坐了下來。
她朝着女性神明眨了眨眼睛：“如果禦馔津大人要在神社待上一段時間，那麽我還是建議你盡量避免出現在人們面前。”
聽到這話，禦馔津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她的視線在荒和孔瑄之間來回掃視着，看起來很是不安：“為什麽...”
“為什麽我知道你不可能出馬解決八岐大蛇的問題嗎？”孔瑄笑着朝她擺擺手：“別那麽緊張，荒并沒有和我說這件事，這是我自己發現的。”
禦馔津的表情看起來并不像是相信了她的話，反而有些警惕地抿起了唇。
“首先，從你的武器和你的自我介紹來看，你并不是一名武神。”孔瑄指了指她的弓箭：“其次，你并沒有往八岐大蛇的‘根部’去，而是選擇了我的神社——這樣的舉動只有兩種可能。一、你并不打算解決八岐大蛇；二、你打算從我這裏來了解八岐大蛇，甚至是借我的手來解決八岐大蛇。”
“第二種可能性基本不存在。”說着她一攤手：“依神明的高傲性格，向人類低頭簡直是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更別說是在他們面前承認自己無法解決問題，甚至是要找人類幫忙這種事。所以——”
在禦馔津驚疑的目光下，孔瑄笑眯眯地分析道：“一位不打算解決八岐大蛇的、掌管食物、保佑農業豐産、工商業繁榮的神明，忽然靜靜地降臨在了我的神社...”
她對着禦馔津豎起了右手食指，輕輕搖了搖：“她來的目的，可不要太明顯哦。”
女神輕輕摸了摸身側狐貍的背脊，沉默了下來。
“我大致能夠猜到你的任務是什麽。大抵就是在八岐大蛇被弄死之後出現在人類面前，保佑他們能夠填飽肚子，能夠很快恢複正常的生活，以此鞏固人類對于神明的信仰之類的吧。”孔瑄見她不說話，也并沒有逼迫她開口的意思，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不過啊，你真的以為，人類是那種又蠢又瞎的生物嗎？”
她看着面前已經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的神明，露出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來。
“如果讓他們發現你從災難開始的時候就出現在了他們的身邊，但是一直沒有去解決這個災難，而是選擇袖手旁觀的話——”她輕輕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些：“你覺得他們是會選擇相信你‘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呢，還是會覺得‘神明對人類的死活漠不關心’呢？”
說到這裏，豎起兩根手指的孔瑄停了下來。她看着禦馔津有些蒼白的面容，依然是一副眉眼彎彎的笑模樣。
“哦呀哦呀，這兩個...似乎都不是什麽好的答案呢。”
她笑着沖禦馔津緩緩挑了一下眉毛。
“您說呢，禦馔津大人？”
撫着狐貍背脊的女性神明緊抿着唇，沒有回應她的問話。
孔瑄見她這樣，也沒有生氣，只是講起了京都的陰陽師們為了封印八岐大蛇而選擇犧牲自己的生命這件事，希望能夠稍稍打動她。
就這樣，她們的交流勉為其難地持續了下去。
期間，孔瑄一直占據着主導地位，從八岐大蛇解封的來龍去脈講到了現在京都的形勢；禦馔津抱着她的狐貍，看起來依然對她有些防備，只偶爾回上一兩句；荒一直靜靜坐着，側着臉看向京都的方向，并沒有參與進二人對話的意思。
就在孔瑄準備結束這場不尴不尬的對話時，荒忽然出了聲。
“大蛇，看過來了。”
就在他尾音落下的那一瞬，孔瑄感覺到自己被一雙充滿了惡意的眼睛盯上了。
她倏地轉過了頭，看到了藏在滾滾黑雲間的那顆已經調轉了方向，朝着他們緩緩吐着蛇信的猙獰蛇頭。
“哎呀，這可真是糟糕。”
這樣說着的占蔔師笑着轉過了頭，看向了下意識抱緊狐貍脖頸的禦馔津，頗具調侃意味地提醒了她一句——
“這下，您可就別想離開我的神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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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蛇盯上的感覺實在是算不上好。
——特別是在你的手裏沒有趁手的捕蛇工具的時候。
那種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貪婪視線，總是會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逃開。
“不知道煙煙羅和食發鬼怎麽樣了。”回到茶室的孔瑄輕輕抿了一口杯子裏的熱茶，皺起了眉：“如果八岐大蛇盯上了我們，那麽他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被八岐大蛇的注視給弄醒的連也輕輕啜了口茶，長長的睫毛在水霧裏扇了扇：“風符并沒有被觸動，應該暫時沒有危險。”
“但是他們可是在平安京裏頭。”般若盤着腿坐在連的身邊，皺起了眉：“那裏還有七個蛇頭在盯着呢！”
“更糟糕的是，我們被盯住了，不太方便出去打探消息甚至救援。”孔瑄單手撐着下颌，看起來有些頭疼：“單獨出去會不會受到襲擊先不說，畢竟有百來號人待在這裏，八岐大蛇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養料的。”
“那麽現在我們只有兩個選擇。”連擱下了杯子：“要麽戰，要麽等。”
“戰倒不是什麽需要考慮的問題，打就是了。就算沒有能夠直接殺死八岐大蛇的武器，我們也能引開它的注意力，讓它短時間內不能對神社這邊造成影響。”般若輕輕敲了敲膝蓋：“讨厭的是手邊沒有能夠斬殺它的武器，想要徹底解決，只能等晴明找到草薙劍。可是這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晴明那邊的消息完全傳不過來啊！”
“可惡！”想到這個，般若就有點窩火：“晴明那個蠢貨到底在搞什麽啊！別告訴我是死在那邊回不來了！”
“沒事沒事，別着急，京都裏有晴明的式神和大江山的家夥穩住，只要八岐大蛇沒有發動攻擊，我們都等得起。”孔瑄趕忙摸了摸他的發頂，努力安撫道：“雖然很憋屈，但是只要我們撐到晴明取回草薙劍，就能一舉端掉八岐大蛇。”
“我覺得有點懸。”一直在外面觀察八岐大蛇動向的小鹿朝茶室裏探了個頭：“八岐大蛇好像要開始對京都發動攻勢了。”
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孔瑄快步沖到了庭院裏，她看見京都上方的黑雲就像是風吹過的海面一般，翻滾起了波浪。透過層層的雲浪，黑紫色的蛇類鱗片随着粗壯的身軀扭動而互相摩挲着，發出了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沙沙聲。
原本高居雲端的蛇頭壓低了下來，身軀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蛇信穿透雲層，幾乎要舔舐在高聳的屋頂。
金色的豎瞳貪婪地打量着這片土地，仿佛下一刻就會張開血盆大口，把整個京都一口吞下。
孔瑄嘆了口氣：“晴明...還沒有消息嗎？”
小鹿搖搖頭，耳墜随着他的動作晃了晃。
“一旦八岐大蛇發動進攻，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攔下它。”孔瑄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了起來：“如果它順利吞掉了京都，那麽它就有能力從陰陽兩界的縫隙中徹底脫身，在人間自由的活動了。到那個時候，殺掉它只會變得更加困難。所以就算是咬着牙死撐，我們也要拖到晴明把草薙劍拿回來。”
看着一個蛇頭高高揚起後張開了血盆大口，朝着京都落了下去，孔瑄召出孔雀往上一躍，朝着蛇頭的方向去了。
“大家聽連的指揮行動，我先去分散一下它的注意力！”
尾音落下的時候，孔瑄的身影已經從神社裏消失了。
“般若帶着夜叉去京都和食發鬼他們彙合，随時做好戰鬥準備；妖狐看好那些在神社裏的村民，讓他們待在房間裏不要亂跑；琴師和花鳥卷做好随時救治傷員的準備；小鹿負責勘察情況和運送傷員；荒和比丘尼保持聯系，隔一段時間向她确認一下情況；我負責維持神社的結界，順便确認大家是否安全。”連一串的任務下達之後，難得地肅起了臉，大聲确認道：“大家都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在一串的回應聲後，他點點頭：“出發！”
般若抄起鬼面，輕輕摸了摸趴在他肩頭的小黑蛇的腦袋；夜叉左右歪了歪腦袋，提起了腳邊的長戟；妖狐收起折扇站起身，輕輕整了整衣袍；琴師輕輕拍了拍倚在他肩頭閉目養神的花鳥卷的背脊，低聲詢問着她的身體狀況；小鹿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腰間的小鼓上敲出了激昂的節奏；荒偏過了頭，低聲對着魚型的耳墜叮囑着什麽；連雙手高舉，指尖的光點彙成了一條光帶，朝着神社上方的屏障流瀉而出。
大家都拼盡全力，希望能夠平安度過這一場災難。
作者有話要說：
摩拳擦掌準備打大蛇啦！
感覺自己離完結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