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救人救到底
“職責所在。”
身材颀長的青年像是沒有聽懂少年暗示意味濃厚的話裏隐藏的意思，頗為冷淡地回答了一句之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真可惜，我還以為能把你掃地出門了呢。”嘆息一般地說完這句話，少年面上冷硬的表情卻明顯緩和了下來。
他湊近了些，但還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沒有把身上的血蹭到荒的衣服上。
看見他的動作，一旁的禦馔津皺起了眉，手裏的弓箭依然穩穩地持着，閃着寒光的箭尖并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可般若像是在荒回答之後就再看不見她了似的，朝着荒微微仰起臉來。
“回家吧。”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小鹿也該把她帶回來了。”
說完這話，他便撂下了兩人，轉身離開了。
荒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跟上。”
禦馔津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她收起了弓箭，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
看着面前一高一矮并排前行的兩個身影，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身材嬌小玲珑的少年渾身浴血，腋下夾着個不省人事的少女，活像個狩獵歸來的吃人鬼。
身形挺拔高大的青年長身玉立，散發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勢，就是位降臨人間的救世神。
只可惜，惡鬼不吃人，神明不救世。
他們都像是游走在人世的邊緣，只靜默而冷然地旁觀着一切。
——只待事了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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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瑄他們在距離神社不遠的小路上碰見了一個小村莊的居民，大約有五六十人，看起來像是家園被摧毀逃出來的。
他們中的大多數身上都有傷，男性拿着鋒利的農具，女性也攜帶着菜刀，孔瑄和小鹿到來的時候，這些人正在努力和試圖吃掉他們的妖物拼殺着。
孔瑄和小鹿對視了一眼，極為默契地沖了上去。
一腳踹飛了一個意圖傷害孩子的惡鬼，八百比丘尼今天依然一點都不像個脆皮的占蔔師。
站穩身體的下一瞬，一個彎腰躲開了劍玉的攻擊，孔瑄指揮孔雀一個啄擊，打散了這個受陰氣影響有些狂暴的妖怪。
不遠處的小鹿正用角挑起一個試圖捉住村民的妖怪，在他身側圍着的幾個妖怪正試圖借機攻擊他的腿。
孔瑄見狀，擊退身側的一個鬼鬼祟祟的妖怪後，迅速把手裏的法杖往空中一抛，頂端的星辰如流星一般墜下，擊退了那些瘋狂的妖物。
“不要慌張！”
孔瑄高高舉起法杖，藍羽的孔雀在她的頭頂盤旋。在幽藍的星光映襯下，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從天而降的神女。
“老人小孩和傷者站中間！女性在外面照顧一下他們，男性拿着武器站在最外圍警戒！”她高聲喊着：“有受傷的互相幫忙攙扶一下，大家保持警惕跟我走！千萬不要掉隊！”
小鹿負責在最前方開路，孔瑄坐在孔雀的背上警戒四周，他們就這樣護送着這一行人回到了八百神社的附近。
在山腳下的小村莊裏，他們碰見了單手抱着一個小蘿莉，揮着折扇與妖物戰鬥的妖狐。
流星化成的飛鳥狠狠給了那個試圖偷襲他們的家夥一下，松了口氣的蘿莉控甩了甩他身後的大尾巴，很是開心地和她們打着招呼：“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孔瑄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用袖子擦着他臉上面具濺上血的小蘿莉，左右看了看：“夜叉呢？”
他微微一偏頭：“那兒呢。”
渾身浴血的高大男子正踩着樹幹，準備把自己刺進去的長戟給□□。
他并沒有看到趕回來的孔瑄和小鹿一行人，一邊用力一邊自顧自地抱怨着：“死狐貍！不要再和那個臭丫頭聊天了！！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啊！！！”
聽着他中氣十足的叫罵聲，孔瑄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微笑。
——真好，看起來大家都沒事。
喊了一聲夜叉的名字，孔瑄他們就一起往山上走去。
孔瑄偏着頭問扛着長戟的夜叉：“神社的大家都還好嗎？”
“還行。”不太擅長描述情況的男人撓了撓頭，憋出了一句：“神社沒人受傷。”
“這樣啊...那就好。”孔瑄點點頭：“大家都在神社裏嗎？”
“沒。”說到這個，夜叉反應倒是挺快：“除了我和那只狐貍下山了，煙煙羅和食發鬼也收到了式神的求援，去晴明那邊幫忙了。除了一起跟去的般若和去找你的小鹿，還有一個不知去向的荒，剩下的幾個都在神社裏。”
“式神來求援了？”孔瑄有點奇怪地看向了小鹿。
小鹿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這回事。
“和他沒關系。”夜叉看到了他們的交流，解釋道：“是小鹿走了之後才來的，一個長着翅膀的小男孩，說是安倍宅附近出現了很多蜘蛛妖。”
“蜘蛛妖？”孔瑄聽到這個詞，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個地方：“安倍宅該不會變成盤絲洞吧？”
“盤絲洞是什麽我不清楚。”不懂這個梗的夜叉搖搖頭：“不過據說那些蜘蛛已經害了不少人了，犬神他們也沒有好辦法，殺了一只又來一群，總之很難纏。”
“不過...食發鬼和煙煙羅好像不太适合應對這些妖怪吧？”孔瑄用食指輕輕敲了敲下颌：“如果能找到鳳凰火就好了，一把火把蜘蛛絲和蜘蛛全給燒了。”
“連有讓那個小男孩去找鳳凰火。”夜叉眨了眨眼睛：“去是煙煙羅的意思，她說如果不能燒光那些蜘蛛，自己放一點煙霧吓一吓那些蜘蛛也是好的。”
孔瑄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繼續問道：“那神社裏情況怎麽樣呢？”
“還行，就是連和花鳥卷累得不輕。”夜叉說着向後看了一眼：“不過你帶回來的這些人應該還是可以安頓下來的。”
孔瑄點點頭，這才稍稍安了心。
這樣一邊說着一邊走着，轉眼間一行人就到了神社的門口。
在神社的山上設下了結界的連，第一個感知到他們回來了。不過他依然沒有放下手裏的工作，修長的指尖極為順暢地在符紙上描繪出熟悉的紋路，只是端端正正跪坐在大殿之前的回廊上，朝着他們點頭微笑。
“連！”孔瑄朝他跑了過去，很是心疼地看着他明顯消瘦的臉頰：“你怎麽累成這樣了？！”
“只是妖力消耗有些過度罷了。”雖然眼睛裏出現了許多血絲，但是他依然笑得很溫柔，努力安撫着孔瑄的情緒：“休息一下就好。”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等連畫完了手中的符咒，孔瑄就接過了他手裏的符紙，一把把他拽起來往大殿裏推：“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有需要的話我會喊你。你就別操心了，安心睡吧。”
連還想再說些什麽，就見孔瑄朝他一瞪眼睛：“閑不下來？那就記得在夢裏喊喊小蝴蝶和食夢貘，讓他們去找玉藻前，繪理有些問題需要幫忙解決。”
看着她故意擺出來的兇巴巴的表情，連有些好笑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嗯。”孔瑄滿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朝他擺擺手：“去睡吧。”
連笑着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大殿。
直到聽見大殿裏的門發出‘吱嘎——’的一聲響之後，孔瑄才轉過身，示意夜叉帶着他們前去安頓之後，又和小鹿交談了幾句。
她壓低了聲音：“神社裏還剩下多少糧食？”
“我們自己存的糧食和蔬果都不多了。”小鹿誠實地回答道：“不過山下的居民們在搬進神社的時候都帶來了家裏的糧食，再加上一些我們出去時順道采的果子啊，野菜啊什麽的，撐上個十來天應該沒問題。”
孔瑄點點頭：“那居住的房間還夠嗎？畢竟我們一下子帶來了這麽多人”
“應該沒問題。”小鹿一手環胸，一手撐着腦袋，仔細想了想：“大家都沒有帶什麽行李，擠一擠還是住得下的。”
說到這裏，孔瑄有點擔心：“那...被褥什麽的，夠用嗎？”
“大家都帶來了一些厚衣服，加上現在天氣也不怎麽冷，暫時不成問題。”小鹿猶豫了一下，輕輕跺了跺蹄子，看起來有些猶豫不安的樣子：“就是...如果再過一陣，天氣涼下來了，那可能就有些麻煩了。”
孔瑄擡眸看向了京都上方滾滾的黑雲和雲間若隐若現的大蛇身體，微微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說，這一戰還是要速戰速決啊...”
“比丘尼你不用這麽着急。”小鹿偏了偏頭，努力安慰道：“這種事情，也不是單靠我們就能決定的。”
“嗯。”孔瑄收回了視線，看着小鹿有些擔憂的臉，露出了一個笑容：“放心吧，我還不至于因為這個發愁。對了，你去看看夜叉吧。我總擔心他那個暴脾氣，說不定三句話沒講完就和人掐起來了。”
孔瑄看着小鹿離開的背影，朝着不遠處的妖狐招了招手。
妖狐很是機靈地把小女孩放了下來，半蹲下身子和她說了幾句，讓她跟着前面的小鹿一起走，然後才一個人走到了孔瑄身側。
“怎麽了比丘尼大人？”他輕輕甩了甩耳朵，壓低了聲音：“您找小生有什麽事嗎？”
“也不是什麽特別困難的事情——至少對于你來說是這樣的。”孔瑄也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我想讓你平日裏和他們相處的時候多注意些，我擔心那些村民裏，可能會混進八岐大蛇的爪牙。”
妖狐耳朵一抖，唰的一下轉過了頭。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看見他的反應，孔瑄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小題大做了。
她趕忙和妖狐拉開了距離，低聲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八岐大蛇那麽狡猾，人類的意志力又比較薄弱...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人們的心理就更加脆弱了，萬一...不過如果你覺得沒必要那就算...”
“不！”妖狐一把扯住了孔瑄的衣袖，耳朵尖有些興奮地抖了抖，努力壓低的聲音還是因為興奮而擡高了音調：“小生認為您的想法是必要的！小生也曾經這樣想過，但是總擔心連大人太過于寬容，不贊同小生的看法，所以并沒有提出來。沒想到您居然和小生産生了一樣的憂慮，這可真是...”
還沒等找到知音的妖狐憋出一個合适的詞語來描繪他現在的美妙心情，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說妖狐啊...”
被點名的狐貍一個用力，抓皺了孔瑄的衣袖。
他緩緩回過頭，僵硬的就像是關節生鏽的機器人：“是...是......”
等看到鳥居旁邊站着的那個腋下夾着一具滴着血的少女‘屍體’的浴血少年時，妖狐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少年眼泛紅光，咧起嘴角朝他露出了八顆牙的标準微笑——
“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好友 【般若·捉奸小能手】 已上線
般若：今天我眼中的你依然是滿頭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