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合一
獲了獎後, 言默的行程明顯曾多, 除了各種廣告代言還多了許多飯局。飯桌上多是一些知名的導演和制片人, 有時還有幾個一線明星。
這樣的活動從前也有,但因為言默不喜喝酒,總是能躲就躲。但現在他出名了, 又獲一個含金量很高的獎, 各式各樣的飯局就像雨後春筍一樣齊刷刷的冒出頭來。言默躲一次兩次可以, 但次數多了,難免會被人傳出耍大牌的壞名聲。
混商圈的人有句話,生意都是酒桌上談出來的,在娛樂圈這句話同樣适用。藝人想要出頭, 光靠實力不夠, 還需要有足夠的人脈資源。而這些人脈資源大多都是從酒桌上建立的。有多少剛冒頭的小明星拼命的想認識導演、認識制片人,但是沒有一定地位和身份, 他們連進來倒酒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道理言默都懂,所以這些飯局他該去就去,別人敬的酒他能喝都喝。他在席上不怎麽愛說話,好在吳寬是個能說會道的,外加言默不做作不躲酒,每次結束都能哄得所有大人物們高高興興。該留電話的留電話, 該談合作的談合作。
今天也是一樣, 席間言默借口上廁所,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去會所門口抽煙。這是帝都的一個很有名的娛樂會所,能進來的非富即貴, 光是門口站着那倆眉清目秀的小門童,會所一個月給開的工資比大公司的主管還高。
他斜斜靠在側門,這個位置不怎麽顯眼,幾乎沒人能看見他。涼爽的風刮在臉上,言默稍作清醒,面上仍帶着一絲疲憊。
這是這個星期第四場,雖然他就是露個臉,喝幾杯酒,但還是從內心裏感覺厭煩。
待言默回去,那幾個肥頭大耳的制片人已經被吳寬灌趴下,他松了口氣對吳寬比了大拇指。
叫了幾輛出租車,吳寬和言默合夥把他們塞進去,喝醉酒的人身子發沉,言默感覺自己擡了幾頭死豬。
吳寬給司機報了地址,看着出租車一溜煙消失在月色中,回頭見言默正叼着煙找火。
吳寬從衣兜裏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我知道你煩應酬,但你只要在圈裏混,就免不了這些事。”
“咱們工作室剛起步,最近你又得了獎,眼看着人氣越來越高,我必須借着這股火把你往高了捧。”
言默拍拍吳寬的肩膀:“我懂,謝謝你寬哥。”
吳寬也點了根煙,他今天喝的也有點高,坐在花壇邊緣的石階上悠悠道:“我17歲就出來混了,別人介紹着去了一個劇組打雜。當時年輕,心氣也高,想過吃演員這碗飯。那時候呀,我就覺得做演員就是天上掉金子,你擺個好看的造型接着就行。”
言默勾勾唇,這是吳寬第一次和他說從前的事:“後來呢。”
吳寬笑道:“我這長相,當然進不了娛樂圈,潛規則都沒人看得上!但我還是想在娛樂圈混,我覺得這個地方的錢太好掙,動辄就幾百萬幾千萬的,其他地方都比不了。”
“後來混時間長了,我才發現明星也挺苦的。外表光鮮亮麗,但背後付出的太多太多。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有實力比不上有靠山的,有顏值比不上有金主的,有時候你做再多努力可能都比不上人家在大老板耳邊吹吹枕邊風。這也是為什麽圈裏潛規則成風,你覺得都是經紀人逼的嗎,其實不是,這些都是藝人們自己選擇的。”
“在這個圈裏久了,人的心也跟着飄了,你看着你身邊的一個一個的都火起來,他們可能是跟某個制片人吃了頓飯,或者跟某個導演睡了一覺。一次兩次你可能覺得厭惡,但次數多了,你就會疑惑,你就會動搖。”
吳寬越說越來勁,臉上因為喝過酒變得紅光滿面,他的眼睛有些渾濁,那是經歷過很多事情才會有的顏色。他彈了彈手指上的煙灰,繼續道:“有那麽一句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是人都要被染上三分顏色。”
吳寬說着,把目光落在言默身上:“但是你好像不太一樣。”
“第一次見你,我覺得你這個人冷冰冰的、不愛說話、甚至連看人都是恹恹的,仿佛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句最近流行的話,你就好像天上的神君下凡歷劫來了。”
言默斜眼看看吳寬,對方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我以為你能大火,因為你的臉值錢。可是,拍出來的東西一次兩次都不行,把我急壞了,可是您老人家呢?比誰都淡定,好像那些撲街的電視劇不是你主演似的。後來公司不願意繼續捧你,只給你一些別人不願意接的小破廣告,但你還是那個态度,那個表情,好像這些事情根本不能困擾你分毫。”
“你從來不笑,甚至很少和別人說話,但你做事很少出錯,所以根本不是木讷蠢笨的人。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你是個除非自己願意,否則絕對不主動踏出一步的人。”
“你身邊有很多一夜爆紅的人,但你似乎沒有動搖,每天就守着自己那點小破廣告,好像就準備這樣不聲不響的過一輩子。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叫你出去喝酒,應該是XX年的7月份,那天你剛演完一個古裝劇的龍套,手腕還受了點傷。”
言默點頭,那天吳寬口氣挺急的 。但是他那天很累,而且他也讨厭酒局,所以直接把電話挂了。
吳寬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嗎?有一個小富婆看上你了,要捧紅你。說是吃飯喝酒,實際上就想和你睡一覺。”
“嘿嘿嘿。”吳寬壞笑:“那小娘們長得挺好看的,我覺得其實也不虧。免費讓上不說,還要捧你。”
言默哼笑一聲,沒接他這話茬。
“但要是論顏值,肯定比顧影帝差遠了。顧影帝是誰啊,那臉,那身段,那皮膚...”吳寬越說越沒邊,口沫飛濺的評論起顧星風的長相,說着說着便覺得肩膀冷飕飕,回頭見言默的幽幽的眼眸,頓時捂住嘴不敢繼續說話。
“喝大了喝大了。”吳寬幹笑幾聲,雙手搓搓肩膀。
“那啥,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奧。”吳寬擡手招了輛出租車,都說愛情讓人瘋狂,夜黑風高的他怕言默一個不悅打死他。
吳寬走後,顧星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言默低頭看見來電顯示,原本陰冷冷的表情瞬間變了。
“喂,我剛結束工作,你那邊完事了沒有?”顧星風剛從電視臺回來,王思明在駕駛位開車,他躺在後座位給言默打電話。
言默把煙頭攆滅,緩緩走去停車場,發動汽車後才想起自己喝過酒。
“結束了,準備回家。”言默拔出鑰匙,仰靠在椅子上看着車玻璃外的天空。今天的夜空格外好看,深藍色的幕布上點綴這亮閃閃的星星。
顧星風語氣輕快,看得出他很高興:“呀,你今天這麽早就結束了,還不到十點,我以為你又要喝到深夜!”
“這次幾個酒量不好,寬哥一個人就把他們灌趴下了。”
顧星風咯咯咯的笑,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麽好笑的事情,但是戀人之間就是有這樣的默契,狗抓貓貓抓耗子這點小事也能讓人心情愉悅。
“那下次帶上我呗,我酒量可好了,十桌子人都能喝趴下!”
言默眼中布滿笑意:“那你是怎麽練的,教教我。”
“酒量還能怎麽練,喝的呗!當初我也像你這麽過來的,每天酒局不斷。”顧星風坐起來,扒在窗戶那看天空:“我雖然是顧琛的弟弟,但是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哥哥知道我的脾氣,所以一直幫我藏着,除了背地裏對我好點,平時都不太管我。”
“你要是想練酒量,趕明我買點紅酒白酒去你家。每天陪你喝點,時間久了量就上來了。”
聽着顧星風這麽熱心又體貼的建議,言默忍不住就想逗弄幾句,再加上喝了點酒,就很想開黃腔。
吳寬說的那些高冷,禁欲啊,那都是對其他人。
言默淡聲道:“你就不怕我撒酒瘋?”
顧星風笑:“屁大點事也怕,撒酒瘋就撒呗,你還能上天?”
言默低頭撥弄手腕上的黑色編織手鏈,最近這條手鏈随着他登上各大雜志,某寶上應經出了高仿同款。
“那可不一定,我這人喝醉了就什麽都不知道,沒準打人呢。”
顧星風瞪眼:“你敢!”
“那怎麽不敢?”言默低沉的笑:“不過我家寶貝可是公衆人物,能露出來的地方肯定不能打,只能打不能露的地方。”
“哪都不能打!言默,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咬死你,咬死你!”顧星風氣急敗壞,言默竟然說要打他!
言默笑的不行,顧星風真是,太單純了。
“你在哪?”顧星風戳了戳王思明肩膀,讓他停車:“我現在就去找你,我看看你敢不敢!”
“不說要回別墅嗎,什麽事這麽急?”王思明聽見地址後急忙掉頭。
“反天了反天了!”顧星風挂掉電話,氣的跺腳。
王思明看這架勢,心想這兩人要吵架?不會吧,這兩人平時甜的跟一個人似的,有事沒事就秀一波恩愛,王思明深受其害。怎麽着,今天還幹上了?
“星風啊,凡事不能太沖動,有什麽話好好說。”王思明拿出過來人的姿态勸說道:“情侶間誰還沒個磕磕絆絆,小吵幾句就過去了,也沒什麽深仇大恨...”
車子到達目的地,顧星風氣勢洶洶的摔門出去。他看見言默正站在停車場的入口,黑色風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冷峻的面孔沒有表情,像是一塊硬邦邦的冰塊,幽黑的眼眸透着冷冽與淡漠。
他看見顧星風,原本緊緊抿着嘴唇漸漸勾起一個弧度。随即,他的整張臉都變得很柔和,再不是剛剛那樣“靠近者格殺勿論”的氣勢。
顧星風原本一肚子的火氣,在此刻瞬間就熄滅的一幹二淨。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大魔術師,能把言默這樣的面癱變成會說會笑的正常人。
好有成就感。
“喂,你這家夥不是說要打人。”顧星風幹咳一聲,雙手抱臂:“勞資就在着,看你敢不敢?”
“怎麽不敢。”言默走過去,大衣擺随風擺動。
“你...你不許動!”顧星風心底發慌,轉身就跑,卻被言默揪住衣領。
言默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
顧星風越聽臉越紅,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瞪着他,又拿拳頭狠狠錘言默的肩膀,沒打幾下就被言默緊緊抱懷裏。
“你臉紅的時候,特別的欠...”
“閉嘴!”
一陣低沉且愉悅的笑聲,伴随着風揉碎進墨藍的天空,最後點綴了那條閃耀動人的星河。
五月份,言默開始拍攝紀毅導演的新電影《暗流》。因為劇情需要,劇組駐紮在南方的一個鎮子,距離帝都十萬八千裏。
言默飾演的男一號是個沒有工作的小混混,名字張嘉。前期張嘉膽小怕事自私自利,後期因為目睹幾起殘忍的犯罪事件,他漸漸變得堅強勇敢,最後拼盡全力協助警方緝拿犯罪分子搗毀他們的老巢。
從膽小自私轉變成堅強勇敢,這是性格上的巨大變化,而一般能令人性格發生變化,那便是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擊。言默第一天拿到劇本的時候,他就在認真揣摩張嘉的人物心理。
張嘉是個很普通的小鎮居民,沒工作,朋友少,整天無所事事,為什麽他經歷巨大的打擊後不是萎靡不振而是蛻變的更加堅強?雖然說劇本賦予主人公主角光環,但如果如果人物前後性格差別過大,播出時一定會顯得很突兀。一定要找到某個點,讓這兩種性格連接起來。
言默和紀毅探讨過這個問題,紀毅聽後頓時雙眼放光,連連怕打言默的肩膀說自己沒找錯人。他一直覺得劇本上缺點什麽,如今終于知道是哪一點!
紀毅聯系了唐平晶編劇,三人在劇組附近環境簡陋的小旅店探讨了一整晚,幾番修修改改後,最終給主人公張嘉添加了一些小時候的經歷和隐藏在內心身處的真正性格。
這是一部主人公內心複雜的電影,劇中的每一個動作、神态、語句都飽含深意,這對演員來說是個考驗。影片上映後究竟是演技炸裂還是尴尬到不忍直視,全看演員的功底。
今天有一場雨中打戲,言默在泥潭了滾了一天,結束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幹淨地方。不過他也不怎麽在意,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便一身污泥的走去主機位。
“還行嗎?”言默把手巾搭在肩膀上,動作很随意,卻怎麽看怎麽舒服。但即便他是一身污泥,仍具備令人神魂颠倒的氣質。
紀毅指着屏幕,回放了幾個地方:“這,這,還有這,我感覺不太好。”
言默蹲在地上仔細看着紀毅回放的那幾個地方,周圍的工作人員也跟着看。但是他們覺得演的很不錯了,為啥紀導要求那麽高?
言默點頭:“我明白了,是表情的問題。”
紀毅點頭:“沒錯。”
“言默,我知道你有實力,所以我不像要求其他人那樣要求你。對于你我會非常嚴厲,不允許你有任何的失誤,哪怕一丁點都不可以。”
“你能接受嗎?”紀毅望向他。
言默的想法和紀毅是一樣的,既然有十分的力氣那便用上十分,下定決心做一件事情那便一定拼勁全力。
“當然接受。”
言默回想了一下剛才的那幾個錯誤,調整好狀态後便又一次滾進泥潭開拍。他努力讓自己融入進張嘉這個角色,同時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幾個片段下來,紀毅終于滿意的喊了“卡”。
結束後,紀毅本來想和言默再讨論下劇本的問題,看見言默一身髒兮兮的便放他去洗澡。
他們租住在附近的一個小旅店,因為地方偏僻,所以住宿環境有點簡陋。言默脫光衣服走進浴室,蓮蓬頭流出的水比筷子還細,就這樣還一會有水一會沒水,言默用了一個多小時才把身體洗幹淨。
洗過澡後言默疲憊的躺在硬板床上,最近下了幾場雨,被子枕頭都是潮乎乎的,但是他實在太累了,沒幾分鐘便睡熟熟的。
第二天是追車的戲份,比昨天強的是不用在泥坑裏滾,但是一直追着車跑還要喊臺詞十分消耗體力。十多個小時下來,饒是體力過人的言默也開始手腳酸軟。
還好今天不用重拍,紀毅每一場都十分滿意。結束後,言默連飯都懶得吃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手機一陣震動,言默趴在床上沒動彈,半睡半醒之間有人用手撫摸他的臉。
言默緩緩睜開眼睛,一雙漂亮的出奇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你怎麽過來了?”言默倏地坐起身,顧星風正坐在他那張狹窄的小平板床上。
“看你呗。這才一個月沒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顧星風伸手掐言默的臉頰,又去撩言默的衣擺伸手去摸對方精瘦的小腹。
“手動測量掉了十斤稱。”顧星風一板一眼的說。
言默咧嘴笑笑:“你這小手可真準,還真掉了十斤。”
雖然被誇了,但是顧星風一點都不高興,他垮着臉:“我就是随便一猜,你還真瘦了十斤啊。這才一個月不到,你這麽暴瘦對身體不好的。”
言默聽出顧星風語氣裏的心疼,揉揉他的腦袋安慰:“最近有很多鏡頭都是消耗體力的,所以瘦的多一點,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都是幹這一行的,顧星風當然知道演員拍戲的各種辛苦,想當初他為了拍戲,也是暴飲暴食的...沒辦法,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好不容易來一趟,顧星風不準備繼續讨論這些沉悶的話題,他腦袋一歪躺進言默的懷裏:“我最近有三天休息時間,在家待着也無聊,所以就跑來看你。”
“是不是想我了?”
顧星風感覺有什麽溫暖的東西覆上他的額角,他點頭:“很想很想。”
“你住的地方好小。”
“嗯,大家都住這裏。”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顧星風從背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微博翻出一張帶着水印的高清圖片。
照片裏,言默背脊筆挺的站立,他的衣服很髒,臉也很髒,但是雙眼漆黑像是濃稠望不見底的深夜。他就那麽靜靜的看着你,冷峻削瘦的面孔的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就在與屏幕中的你深深對視。
言默想起來,這是某次拍攝結束,某個工作人員用相機幫他照的,說是宣傳一下。當時他剛拍完一個鏡頭,身後有人叫他,他便轉頭望過去...
這張照片首發是紀毅的工作室,文字部分并未告知什麽電影,也沒說言默飾演的是什麽角色,搞得十分神秘。末尾@了言默和言默的工作室。
這條微博發的神神秘秘,但是确實激起了千層浪。很多網友開始解方程式一般的分析言默近期的行程,猜測這是什麽活動。
言默的某個紅V大粉給出明确方向,他表明自家愛豆現在正在XX鎮拍攝紀毅導演的新電影,希望大家不要胡亂猜測。最後希望大家今後多多支持言默。
刨除這些理性分析的,剩下百分之八十都是舔屏的。
——哇哇哇,老公好帥氣,我的幻肢石更了!
——媽媽問我為什麽跪着舔手機?
——眼睛真迷人,好有戲啊,我要轉粉了啊喂!
“這個大粉不會就是你吧?”言默問。
顧星風“切”了很大一聲,鼻孔都要上天:“怎麽可能,我像是那麽閑的嗎?”
言默搖頭笑笑,把手機還給顧星風走下床。
“你幹什麽去?”
言默盯着他看了一會,道:“想洗澡,可是手很酸,擡不起來。”
“啊,那我幫你洗吧。”
“嗯。”言默點頭,回過頭時似得逞般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