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夕那天, 帝都的雪一直下到深夜。小區外的路燈很明亮, 紅色和橙黃交織在一起, 雪花飄落在上面就變成了另外一種耀眼的顏色。
客廳的電視機放的很大聲，此刻正播着一個很有趣的小品，言默在廚房撕着速凍餃子的外包裝。
煮鍋已經開始咕嚕嚕的冒水泡, 言默把一整袋的餃子全扔了進去。
端着兩盤餃子走出來時, 節目已經從小品變成了唱跳節目, 屏幕上全是五彩斑斓、熱熱鬧鬧的顏色。
速凍餃子的味道一般，沒有他自己包的好吃，這是言默的評價。但他還是蘸着醬油醋全部吃完。
以前在海鎮居住時，過年會有人在自家的小院子偷偷放煙花。印象裏砰的一聲巨響後, 一簇不怎麽明亮的火光沖上天空, 僅一瞬間，漆黑的天空瞬間炸裂出五顏六色的火花。
如今他住的這個公寓, 在帝都市中心附近。夜晚的時候很安靜，除了幾個顏色鮮豔的燈籠，幾排明亮的路燈，幾輛過往的轎車，再沒有其他帶光亮的東西。
雪還在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毯。困意來襲, 言默把電視和照明燈全關了。
大約睡了幾個小時, 床頭桌子上手機一直震動。
言默從被子裏伸出手，聽筒裏聲音微喘：“過年好呀！”
天還沒有大亮，言默眯了眯眼睛, 看見刺眼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已經是2月5號大年初一。
言默勾着唇角平躺在柔軟的大床，聲音帶剛剛清醒的沙啞：“新年快樂小風。”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睡覺了？”
“沒有，剛躺下。”
顧星風笑了一聲，言默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
“你在外面？”
“是呀，買一些東西。”
“對哦，你們那裏現在還是下午。”
“買什麽呢？”
“嗯...”一陣尖銳的汽車鳴笛傳來，顧星風的聲音被遮掩了大半，随後他重新說了一遍：“零食呗，還有一些蔬菜。”
“你想不想我啊？”顧星風問。
“想。”言默回答。
“我也想你。”顧星風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你現在在哪呢？”
“新公寓，現在已經沒有味道了。”
“哦...裝修和家具什麽的，都可以嗎？”裝修是顧星風認識的朋友公司做的，家具布置是顧星風選的。
“喜歡。”言默想也不想的點頭，随後又問：“錢都夠用嗎？”買完房子後言默就把銀行卡交給顧星風，意思是有後期有任何需要的地方直接刷卡。
“當然夠！你當用金子打家具啊？”
言默被顧星風的形容逗笑了。
“啊——”顧星風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大聲道“等下、等下”。
“我出去一趟，先挂了哦！”
“好，注意安全。”
挂斷電話後言默沒了睡意，窗戶外面還是漆黑的，冬天的清晨來的總是晚一些。言默去浴室沖了個澡，之後去書房翻看新的電影劇本。
這是紀毅導演最近籌備的新電影，一部現代片子，紀毅有意讓言默飾演男一號。
言默看了劇本，覺得很不錯，但吳寬卻給了否定意見。
原因是，去年紀毅導演的兩部片子皆是票房慘淡，雖然他的電視劇一直霸屏各大衛視，但是電影制作确實差點火候。言默好不容易有了幾部口碑好的片子，吳寬不想言默再拍爛片。
不過，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言默的手上，畢竟現在他才是老板。
言默坐在書桌前仔細觀看劇本，說實話，劇情很吸引他。影片的主角是個無所事事的街頭小青年，因為一次偶然事件卷入一場陰暗的犯罪行動，過程中，主角漸漸成長...
這樣的片子他還是第一次接觸，角色的內心戲很豐富，形象從頭邋遢到尾，這對一個年輕的演員來說是件有挑戰的事情。
他喜歡做有挑戰的事情。
相較于吳寬推薦的另外幾部都市愛情電影，他更喜歡這個。
況且，紀毅對他有恩，《年少輕狂》紀毅選擇了他，《君臣》也多虧了紀毅向張一峰導演推薦。言默覺得，既然紀毅對他開了口，哪怕真的是個爛片，他也要演的。
一邊想着，言默用圓珠筆在劇本上塗畫，同時用小字寫出有關人物的理解和想法。
天邊泛起魚肚白，雪還在下，窗戶外從漆黑的顏色轉變成灰蒙蒙一片。
叮鈴一聲，手機來了一條簡訊。
——你去窗外看看。
言默拿着筆的手微微一顫，心中想了想，随後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今天是春節，顧星風應該與父母兄弟在一起的。
心裏這麽想的，言默的還是走去卧室。那裏有間露天陽臺，四周擺了很多花盆。
樓下仍是灰蒙蒙一片，但雪已經停了。
“我過來了，讓我看什麽？”
簡訊很快發過來：“你想看什麽？”
言默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家夥逗他玩呢？他回複道：
“我想看你啊，給看嗎？”
這一次，顧星風久久沒有回複，言默以為這小家夥又開始自責了，馬上安慰道：“我說笑呢。”
依舊不回，言默又發簡訊：
——小風？
——顧影帝？
——寶貝媳婦兒？
顧星風不肯回消息言默只好撥電話過去，嘟嘟的聲音還沒響，他卻在窗外瞥見一抹火光。
堆積的雪上站着個人，穿着白色羽絨服，露着一雙眼睛格外的好看。兩根細長的小煙花在他手上綻開金色的花朵，映襯着他的臉頰也是金色的。
言默的表情瞬間凝固。
緊接着，巡邏的保安怒吼一聲，言默心道不好，果然幾個穿着厚厚軍大衣的保安沖着一個方向跑來。
顧星風吓了一跳，趕緊把兩截小煙花杵雪地熄滅，一溜煙的跑進樓道。但是那幾個保安似乎并不想就此罷休，也跟着追了進去。
電梯停在10樓，顧星風急匆匆跑進安全通道，保安還在追，顧星風逃的氣喘籲籲，後背上出了一層汗。
突然迎面撞上一個人，顧星光吓的後退，不等看清來人是誰他便腦袋朝下，被扛在肩膀上。
一路狂奔，突然一個道口急速右拐，緊接着是關門的聲音。
“呼呼呼...”顧星風氣喘籲籲，雖然後半段他沒怎麽跑，但是他緊張啊。
擡起頭，言默斜靠在門上，上身黑色粗線毛衣，下身灰色休閑褲，頭上韭菜挂着幾滴汗珠。他看着貓眼，确定保安沒跟上，這才松了口氣。
反觀顧星風，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雪白的羽絨發大敞開着，下身水藍色破洞牛仔褲，雙腿耷拉在扶手那裏，凸顯出修長的腿型。他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手裏還握着作案工具——兩根燒完了的煙火竹簽。
半響，兩人對視，顧星風率先笑出聲：“刺激，真刺激。”
言默也忍不住笑：“你不是在國外，什麽時候回來的？”
顧星風坐起來，摘掉圍巾脫下羽絨服：“昨天晚上的走的，今天淩晨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剛下飛機。”
“你怎麽不告訴我呢？”言默走過去揉顧星風的頭，眼中流動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想給個驚喜呗。”
“那兩根煙花哪來的？”
“坐車路過一個小攤買的，這東西我好幾年沒玩過了。”顧星風托着臉望向言默：“還是在海鎮的時候好，煙花随便放。”
言默捧着顧星風紅彤彤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吃飯了嗎？”言默問。
顧星風搖頭：“沒有呗，下了飛機直接過來找你。”
言默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盒速凍餃子：“餃子吃嗎？”
“吃吃吃，餓死了。”
幾分鐘後，兩人在餐廳面對面坐着，餐桌上擺着兩盤水靈靈的餃子，顧星風夾起一個直接吞，燙的他嗷嗷叫。
“吹吹再吃啊。”
言默趕緊站起來倒涼白開，他掐着顧星風的下巴。
“張嘴我看看。”
顧星風聽話的張嘴：“啊...”
“小舌頭有點紅，喝口水含含。”
“要不你含含吧。”
言默拿水杯的手臂一滞，挑眉看過去，那小玩意正看着他呢，眼睛笑眯眯的像倒挂着的月牙。
言默拿出兩個冰塊扔進水杯裏：“自己含。”
“切。”
顧星風喝了口水，同時一塊冰塊吞進嘴裏。
一會的功夫，餃子不像剛剛那麽燙人，顧星風一筷子一筷子的夾，很快便吃光。
言默：“還吃嗎？”
“不吃了。”
顧星風揉揉肚子站起來，水池那言默正彎腰刷碗，他湊過去下巴搭在言默的肩膀上。
“言默。”
“嗯。”
“言默。”
“嗯？”言默回身看他。
顧星風抱着他：“咱倆要永遠在一起。”
言默點頭。
“年也要一起過。”顧星風抱得很緊。
言默把沾滿泡沫的手擦幹淨，彈彈顧星風腦門：“你今天怎麽這麽黏人？”
顧星風卻抱着言默，小腦袋不停的蹭，蹭的言默胸口都發燙了。
“你呀...”言默低頭，眼神卻在一瞬間暗下去。
剛才沒注意，離得近了才發現，顧星風脖頸接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道很紅很紅的印子。
疑問馬上就要脫口，但言默卻忍住。
“好。”言默輕輕撫摸懷裏人的背脊。
顧星風突然湊過去，小舌頭一點一點的舔言默的下巴，最後順着唇縫滑進言默的嘴裏。言默任由他鬧，等顧星風親夠了，準備退出去時言默反客為主。
不多時兩人都有了感覺，顧星風揪着言默的衣領把他按在沙發上，然後自己騎上去。
一場翻雲覆雨，顧星風被.操弄的軟綿綿，皮膚染上一層濕漉漉的汗水。他忍不住小聲抽泣，纖長的睫毛挂着淚珠。
言默停下來，小心親吻他的眼睛，顧星風哭着睡過去。
言默把顧星風抱進卧室，清理一番後自己坐在陽臺抽煙。
冷風刮在臉上，手機鈴聲響起，言默看也沒看便接了。
“他在你那。”
“睡着了。”言默把半截煙頭碾進花盆。
“你們吵架了？”言默忍不住問。
顧琛嘆氣：“昨天晚上，他和我父親說了你的事情。”
言默瞬間明白那肩膀上的印子怎麽來的。從顧衍的性格便能推測出其父親的性格，生氣了肯定是要打人的…
“但事情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否則小風也不會有回國的機會。”
緊接着，顧琛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拼盡全力對他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處于這個最混亂的圈子，顧琛見過很多同性戀人，但結局往往都是不盡人意。
你不能說他們沒付出真心，相愛時他們确實掏心掏肺，但這個社會對同性之愛太過殘忍，總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出現，一點一點沖淡他們的感情。結局便是被迫走上不同的道路，從此漸行漸遠。
顧琛不敢說自己非常了解言默，畢竟兩人接觸的次數不多，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
言默對待感情非常認真。
若是愛了，他必定全心全意。但若是不愛，也必然冷漠無情，絕不拖泥帶水。
現在兩人相愛還好，但未來呢？如果有一天，言默不愛了，以他的性格，一定會快刀斬亂麻，毫不猶豫的分手。
屆時，他那個固執且單純的弟弟又該如何？
顧琛知道自己想這些都太早，但他仍是忍不住想那些最壞的結果。
他不知道自己賭這一次是對是錯，他一遍一遍的警告言默，但他卻深知那些警告沒有一點用處。
未來的事情，又有誰知道？
“我用我的生命發誓。”言默的聲音格外低沉。
“我永遠愛他、珍惜他，絕不抛棄他。”
...
顧星風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手機裏拜年短信一大堆。王思明還給他發了個紅包，打開裏面才九塊九毛九。
這是間接提醒他發紅包呢。
他想了個吉利數，給王思明包了個大的回去，沒一會那邊就開始跟他賣萌。
——謝謝老板呀【紅心】
——麽麽噠，影帝萬歲~
——祝老板和某小鮮肉永遠性福【壞笑】
不出三秒，王思明手機上又收了一個大紅包。
——老板萬歲~(≧▽≦)/~
顧星風不再搭理王思明，從通訊錄裏翻出他們家的群，發了幾個紅包，然後道了一句“新年好。”
“傻弟弟過年好~”顧衍秒回。
“我們在鄰居家，老媽把自己包的餃子送過去啦，那些外國佬賊愛吃。”
顧星風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笑着回複：“媽媽包的餃子很好吃。”
再之後顧衍就沒有回複，顧星風把手機扔一邊，擡手抻了個懶腰。
顧星風踢開被子，光着身子一路遛鳥到言默的衣帽間。剛剛在客廳玩的太激烈，他的褲子還有襯衣都弄髒了，來的時候又太着急，沒帶換洗的衣服...
顧星風随便取了件又長又肥的毛衣套身上，衣服在身上晃晃蕩蕩。他各個房間轉了一圈，最後在書房看見言默。
言默也換了一身衣服，此刻正低頭看文件。
他有一點散光，有時工作會帶着眼鏡，比如現在。
言默一手拿着白色的茶杯，一手拖着劇本，目光很認真。認真的男人往往最有魅力，顧星風斜斜靠在門框上雙眼一瞬不瞬。
言默本來正在低頭喝茶，餘光瞥見一雙有細又白的大長腿，他轉頭一看差點把水噴出來。
“咳咳咳——”
言默把水杯放書桌上：“你穿我衣服做什麽？”
顧星風雙手抱臂：“你把我衣服弄髒了，不穿你的穿誰的？”
言默扶額：“褲子，怎麽不穿褲子？”
“想穿的，可不穿內褲磨着難受。我本來想着拿一條你的內褲穿，可是你的太大了，萬一走着走着掉下來，那我——”
話還沒說完，言默揪着顧星風的衣服，把人按到書桌上。
“你是不是欠操？”言默面上帶着笑，但聲音聽起來很危險。
顧星風下意識捂住屁股，向後挪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時間和我去商場買幾件衣服...”
“你說說你...咋這麽下流呢？”
“還有更下流的。”言默直接把手指頂進去。
顧星風猝不及防，眼角迅速變紅。
“唔…你有完沒完…別…別弄了…”
“手拿出去啊…！”
＊
《君臣》2月14日上映，上映之前在體育館舉行了首映禮。
首映禮那天，主辦方邀請了電影的所有演員，部分媒體以及其他觀衆。言默和顧星光作為電影的主演，少不了被媒體們集中詢問，其中夾雜着一些個人問題。
有記者采訪顧星風：“前幾日言默在訪談裏直言是顧影帝的真愛粉，請問顧影帝本人怎麽看？”
顧星風優雅的笑着：“言默是位優秀的演員，有這麽優質的粉絲我當然高興。”
“那請問您和言默私底下的關系如何呢？”
“我很是很好的朋友。”
“請問你們的關系好到什麽程度呢？”
顧星風面上依舊笑着，心裏卻暗罵這個記者話太多，麻煩。
言默那邊的采訪已經結束，記者見狀把話筒伸過去。
“呵呵，看來我的問題難住了顧影帝。請問你們的關系好到了什麽程度呢？”
大家的目光聚在一起，齊刷刷看過來。
言默淡笑：“好到什麽程度...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我只能說。”
“如果有一天顧影帝結婚了，我一定會在現場。”
記者沒想到言默會這樣回答，本來，她想借着這個問題多套一點兩人的私生活...
“呃，您的意思是，一定親自為顧影帝送上祝福是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
女記者撇撇嘴，這算哪門子關系好？如果顧星風結婚，整個娛樂圈都會到場吧。
果真是塑料兄弟情啊...
女記者在心裏腹诽，卻沒發現不不遠處，顧星風睫毛低垂，小耳朵紅的都快滴血了。
首映禮結束，言默掐掐顧星風的臉蛋。
“小臉這麽紅呢。”
顧星風細長的眼睛瞥過去，沒說話。
“是不是心裏特美？”
“美你大爺。”
被罵了一句，言默心情愉悅。
第二天情人節，兩人全副武裝去電影院，電影票還是昨天首映禮上主辦方贈送的。
整部電影106分鐘，但拍攝過程卻長達幾個月，華麗精美的大熒幕下，隐藏着無數工作人員們的辛勞汗水。
看到赫連城騎馬的片段時，顧星風肩膀一顫。
“小傻瓜。”言默握着顧星風的手。
同年4月份，《君臣》入圍國際電影大賞，言默喜獲最佳男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