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304,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這樣一個號碼。
如果一般人來看可能會以為無聊的惡作劇或者某些不需要理會的推銷短信, 但是言默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幽黑的瞳仁在暗夜裏閃出一絲晦暗的光亮。
0304,這是言默少年時期很長一段時間的代號,那個時候大家相互稱呼都不需要名字, 僅僅是一串簡潔好記的的數字代碼。
很快, 短信的發送方打來電話, 言默想了想後,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邊是一個很奇怪的聲音,半男不女,一聽就是用了變聲器:“0304, 好久不見。”
言默面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你是誰。”
那個難聽的聲音笑了起來,但也僅僅持續了幾秒鐘:“我是你的老朋友, 曾經度過一段難忘的時光,呵呵,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你現在是大明星,上個電視說幾句話就有大把的錢,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一輩子都比不上。真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能混到這個地步, 哈哈哈, 飛上枝頭了啊。”那人的聲音流露出難掩的嫉妒。
“廢話少說。”言默聲音一如既往,沒有起伏:“目的。”
“呵呵。”那人又笑了幾聲,有些尖銳, 有種得逞的感覺:“兄弟最近手頭緊,想借點錢花花。”
一聲極短的輕笑,言默嘲諷的勾唇:“憑什麽?”
“你們明星不是最怕污點嗎,如果我去和記者說,現在當紅的大明星曾經坐過牢,你猜猜會怎麽樣?呵呵,你別怪我心狠,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找你。況且你根本不缺錢,救濟我一點也無所謂。”
言默眼中露出厭惡,随即他淡淡開口:“你覺得我會同意?我今天把錢打給你,等你那天花沒了,一定還會用這招勒索我,那我豈不一輩子擺脫不開你。”
“不會不會!”那人從言默的話裏聽到一絲希望,他急忙信誓旦旦的保證:“你只要給我足夠的錢,我保證不會來找你,我拿我的性命擔保!”
“你的性命值幾個錢?”言默的嘲諷毫不留情。
對方聽言默這麽說,沒有馬上回複,沉默了許久他沉聲道:“我也想好好過日子,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用這招。你就當幫我個忙,只要你肯給我錢,我一定記住你的恩情,把嘴封嚴實,這輩子不出現在你的面前。我說到做到!”
“如果我不幫呢?”
“那就別怪我狠心!你就等着在報紙看自己的醜聞吧,大明星!”
言默進圈後,聚星的老總們曾一度以為他會火速紅遍大江南北,因此花大價錢銷毀了他曾經的檔案,并僞造了一份無案底的幹淨檔案。當初羅總在言默解約時也用這一點作為威脅,但卻被吳寬用偷稅漏狠狠打回。
現在看來,仍知道這件事的便就是那些獄中舊友,甚至可能是某個知道他底細的獄警。從他的語氣可以聽出來,他很焦急,對錢很渴望。
應該是非常的缺錢。
他會在缺錢的時候想到勒索,便不會僅此一次。
人性最經不起考驗,一旦醜惡面被激發,就會像毒瘾一樣愈演愈烈。
言默眼中掠過一絲光,這段思考他用了幾秒鐘,但是那邊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想好了沒有,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記者!”
“你要多少?”
那邊發出愉快的笑聲:“我就知道你不會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我要的不多,和你掙的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一千萬,一次打給我!”
言默皺眉,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呵呵,這些錢對我們老百姓來說是錢,對你來說可就不是了。怎麽樣,什麽時候打給我?”
“我不會打錢給你。”言默的聲音冷淡。
那人聽後明顯一愣,以為言默後悔了,惡狠狠的威脅:“怎麽,嫌多?我告訴你,要是勞資把你坐牢的消息散出去,你就徹底完蛋了!”
言默緩緩開口:“我可以給你錢,但是我要面對面交易。”
“你打什麽鬼主意?你要報警?操!”那人啐了一口:“你以為我是傻子呢!”
“是你說做生意。”言默漫不經心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要公平對待,你對我了如指掌但我卻對你絲毫不清楚,這樣的生意我做的不安心。”
“說句不好聽的,隔着電話我連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這樣貿然把錢打給你,萬一哪天你換個聲音勒索,我難道還要上當?你既然想要錢,就拿出點誠意,讓我見見你的本人我才好把錢給你。”
“否則,免談。”
那人的聲音氣急敗壞:“你就不怕我去找記者!”
言默心中冷笑,這人翻來覆去就是這麽一句話,看來也就這點能耐了。
“與其被你接二連三的勒索,我還不如被爆出黑料,說實在的你那一千萬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一次我還承受的得起,但次數多我也受不了。這樣還不如拿着手裏的存款退圈過日子,呵呵,到那時候你的籌碼就是爛在手裏的垃圾。”
“操,我都說了就這一次!你特麽的怎麽不相信我?!”
“我連你是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麽信你。”言默的聲音突然冷下一個度,似乎不想繼續談下去:“你要是不願意,那就這樣吧,再見。”
僅僅幾分鐘的對話,電話那邊的人卻有了一種,擁有一千萬但馬上消失的驚悚感。他的心髒狠狠一跳,貪戀的欲望讓他急匆匆的喊了停。
“等等等!我和你見面!”
周末,言默在辦公室收到助理送上來的快遞,他用裁紙刀打開,裏面是用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那天勒索他的男子信息整整齊齊裝在裏面,言默看着文件紙上貼着的一寸照片,腦中飛速尋找與這人有關的記憶。
言默入獄那段時間很少與人交流,唯一的活動便是教訓那些對他手腳不老實的人,因為手段殘忍,時間久了也就沒人敢招惹他。似乎有那麽一點點印象,雖不是一個監區,但這長相确實存在他的記憶中。
資料顯示,這人名叫李偉,強奸犯,兩年前出獄,之後一直沒有工作,并且沉迷賭球。他的唯一的經濟來源是妻子,但前不久,他的妻子起訴離婚。
原因是李偉賭球欠了一筆巨款。
典型的人渣啊,言默看着手中的資料做出判斷,對付這樣的人,實在不需要消耗太多腦細胞。
當天晚上有個明星趴,言默受邀其中,地點在一個私人莊園。言默整理好所有工作,提前與顧星風打了招呼,随後命令助理給他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您需要什麽風格的呢?”
言默回想起剛剛電話裏顧星風糾結的口氣,低眸沉思道:“普通,低調,存在感低的。”
“啊?”
“就照這幾個要求來。”
助理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能聽從老板的要求。
不多時,助理抱着一套嶄新的衣服推門而今,言默微微點頭,示意他放到一邊就好。
簽好最後一份文件,言默摘下眼睛,拿起助理送來的衣服走進辦公室配備的小套間。這裏是一個用來午休的小休息室,普通卧房那樣的大小,布置十分簡單,床、桌椅、放置備用衣物的櫃子。
這的确是一款及其普通的黑色西裝,普通的就像大街上推銷樓房的工作人員穿的工作服。
言默脫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換上,襯衫、西褲、領帶、皮鞋、手表,一一俱全後他對着落地鏡拍了一張照片。
“可以嗎?”
顧星風對言默設置的鈴聲是特別關心,他迅速打開圖片,随後表情變得嚴肅。
都說讓他低調一點!顧星風咬牙。
“你的襯衫領子幹嘛系的這麽緊?還有褲子,顯得腿太長了!手表摘掉!領帶換一個顏色!”
言默看後哭笑不得,但還是照辦了。
顧星風看着又發來的圖片,眉毛還是皺成一團。他嘆了口氣,随後小聲發送一條語音。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你早去早回。”
這是一個私人性質的派對,對媒體不開放,屬于圈內人自己的資源共享時刻,當然也是看對眼的明星之間約炮的大好時機。總而言之,這是一個讓藝人們放飛自我的聚會,所以顧星風才會緊張兮兮的。
怕賊惦記。
而言默之所以會選擇前往,原因是他和一個正在合作的制片人約在那裏見面。
不像對外公開的聚會那樣隆重,言默驅車前往指定地點的私人地點。複古歐式的大型莊園映入眼簾,一望無邊的碧綠草原讓人有種置身國外的感覺。
僅僅一位穿着米色英倫風馬甲的小青年作為指印,他帶着言默穿越走廊,踏上鋪有地毯的高臺階,兩位年輕的美少女守在門口為他們開門。
深棕色的大門打開,如群魔亂舞的景象出現在眼前,讓人不由感嘆該建築物驚人的隔音效果,明明上一秒還十分寂靜。
“祝您玩的愉快。”兩位少女婉約一笑,鞠躬時衣領下的雪色若隐若現。
言默颔首,随即背脊筆挺的走進去。
淩晨時刻,整座碧綠的莊園籠罩在黑幕之下,道路上響起發動機的聲音。言默掏出外衣口袋裏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名片、口紅、TT,路過垃圾桶時全部丢了進去。
“來盛景大街的一號紡織工廠,不要有其他人跟着,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言默勾了勾唇角,驅車消失在夜幕下。
大約有一個多小時,電話三番五次的打來,言默要他稍安勿躁。
車子開進一條老街,這裏的紡織工廠很出名,因為紡織廠的老板因為虧欠銀行巨額貸款跳樓自殺,當時這件事上了各大報紙版面的頭條。因此,現在這座紡織工廠已經成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廢墟。
言默把車子停在工廠倉庫的門口,來的時候他四處看了看,沒有住戶,沒有建築,沒有攝像。
看起來,真的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言默從車子後備箱拿出兩個金屬表面的皮箱,一手一個拎着踹開倉庫的大門,裏面漆黑一片。
短暫的幾秒鐘過後,腰間抵上一個尖銳的物體,男人特有的粗粝嗓音在耳邊響起:“直走。”
言默把兩個箱子一左一右推,滾輪滑動地面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漆黑一片,不多時就不知道滾到什麽地方去了。
“什麽東西?”李偉皺眉問,手上的動作更加用力。
言默淡聲,語氣不急不緩:“你的錢。”
李偉低咒一聲,用力推了言默一把,回頭把倉庫門從內鎖上,随後拉開一根像電線似的繩子。
吧嗒一聲細響,漆黑的空間亮起一盞昏黃的燈。
李偉四處張望一遍,小跑到皮箱滾落的角落,他一腳踢倒随即粗暴的砸開密碼裝置,打開的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美好的生活正向他招手。
同樣,另外一個皮箱也是如此。
言默已經徑直走進倉庫的最裏,那邊有個褐色的皮質少發。因為歲月的侵蝕,沙發的表面已經裂開,露出一塊一塊暗黃色的海綿。言默看了一眼,随後安然坐在上面,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指在扶手上富有節奏的敲擊。
李偉撫摸着兩個皮箱,露出有些癡迷的笑容,随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然回頭。
那個被他勒索的人,像主人一般靜坐在不遠處的小沙發上,面容平和,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李偉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感覺,總之很奇怪就對了。
“剩下的錢在哪裏?!”李偉表情狠厲,一千萬不可能只有這些。
“在車上,後備箱。”
“你去拿!”
言默聲音有些嘲諷:“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怕些什麽?沒有監控,沒有任何人。”
言默把車鑰匙扔在地上,嘩啦啦滾落在李偉的鞋前。
兩人僵持了幾秒鐘,李偉緩緩彎下腰,他先是打開倉庫的大鎖,随後又十分警惕的拎起兩個皮箱。
也就是那麽一瞬間,發生了巨大的動靜。
其實很多事情的發生都在一瞬間,但在這瞬間之前必定有許許多多像蛛網般密集的連接。它們是透明的,富有粘性的,如果看不見,那就只能被捕捉。
言默看着李偉被一連串破門而入的警務人員撲倒在地,他手上持有剛剛勒索而得的巨額錢款,屬于人贓并獲。同時,警方還存有被害人提供的犯罪證據:
——一段手機錄音。
這些,夠他在監牢過剩下的半輩子。
“你他媽的陰我!”李偉五官猙獰着怒吼,之後又開始大喊冤枉。
一陣短促的笑聲,及其耳熟,李偉頓住,仿佛在什麽時候聽過。
是...第一次通話的時候。
他很早便辍學,沒什麽文化,但是某一刻突然福至心靈。他狼狽的仰望這他面前那個人,一身墨黑色的西裝,顏色深得幾乎與倉庫外的夜幕融為一體,他的面上沒有表情,或者說從始至終都是這個表情。
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是現在。
是被運籌帷幄的獵人,扼住喉嚨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