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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安排

路銘松開初冬的手走到書房裏把電腦打開, 接收節目總導演發過來還沒有剪輯過的片子。

她面無表情的靠在椅背上沉默的看着播放中的片子, 手裏拿着的手機還在通話中,并沒有挂斷。

總導演姓張,跟她一起回看的,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現場導演安排的節目的确有點過火,明顯太欺負初冬了,怪不得路銘大晚上的打電話過來。

她硬着頭皮先開口,把現場導演罵了一頓,“本來用道具做做樣子把效果體現出來就行,誰知道她不知道變通真拿了五十斤的鐵桶過來。”

路銘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問道:“跟初冬一起錄制節目的這幾個人都是誰?”

總導演愣怔了一下, 挨個介紹了一遍, 笑着說道:“這幾個都是最近才剛有點名氣的小演員, 路導不認識也很正常。”

“演員?”路銘輕呵了一聲, 語氣意味不明。

“作為一個演員就這幾句臺詞, 反反複複的出錯, 要麽不敬業, 要麽就是故意的, 豬都能看出來他們屬于前者還是後者,”路銘氣極反笑, “你們現場導演加工作人員都看不出來?”

張導讪讪的賠笑,對于路銘已經不能算是間接的罵她手下的工作人員是豬也沒說話。

路銘接着追問, “沒看出他們是故意的也就算了, 再說說鐵桶, 初冬回來後我看見他手心裏的血痕還以為他今天是去工地上錄制的節目,活活給人提了一下午的水泥呢,畢竟五十斤鐵桶,這種東西只有傻逼玩意想的出來,你們又不是耍雜技,五十斤是什麽概念不知道自己先試試嗎?”

一般為了保證節目效果跟嘉賓安全,現場的所有道具都是先由工作人員進行試用的。路銘就不信沒人知道五十斤鐵桶有多重。

張導隔着手機都能聽出來路銘話裏的火星子,可見是真心疼初冬了。

路銘好奇的問,“我都懷疑張導那裏是不是有人特別讨厭我,平時報複不着我這才拿初冬下手?”

“沒有這回事,”張導立馬幹笑着否認,“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路銘了然的哦了一聲,自顧自的做出結論,“既然如此,那他們就只是單純的針對初冬了?”

“……”張導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路銘的邏輯思維。

“好好拍一個綜藝都能拍出勾心鬥角的宮鬥劇既視感,”路銘笑,“效果挺好,這段後期就別剪掉了,全部放出來。”

張導眼睛睜大,下意識的出聲拒絕,“這個真不行,一是節目時長不允許,二是這個放出去……影響不太好。”

這明顯的能看出來那幾個小演員是在欺負初冬,而她們節目組人員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沉默态度,以路銘跟初冬的熱度,這個要是放出去,絕對會出事。

路銘語氣淡淡的,“時長不夠就把前面那幾個人的鏡頭剪掉,至于影響,”她笑了,“他們在為難初冬的時候就該想過要承擔的後果。”

張導心裏一驚,路銘分明是想讓這幾個剛要火起來的小演員糊了呀。

“路導別,這些孩子也都不容易,才剛有點小熱度難免心浮氣躁飄飄然了,”張導勸道:“你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再說也當給我一個面子了。”

“你們是不知道初冬和我是什麽關系嗎?”路銘掀起眼皮子漠然問道:“有人想過給我一個面子不為難初冬嗎?”

明知道初冬和路銘是什麽關系,但節目組那時候根本沒有人想過要給路銘面子。

主要是初冬身上沒有那種抱上金大腿的飛揚跋扈感,好欺負的像個包子,讓人一時間想不起他跟路銘有什麽關系,直到他後來面無表情的摔了桶。

張導也不是個沒脾氣的人,聽路銘這毫無商量咄咄逼人的語氣,臉色也冷了下來,語氣有點強硬,“我們只能斟酌着剪輯,但不可能全播出來。”

路銘挑眉,擡手用鼠标把還在播放中的視頻叉掉,打包把它發給好友列表裏的一個人,單手打字:

——這個節目的這期視頻幫我安排一下。

“行啊,”路銘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語氣甚至比剛才都好了不少,“你作為這個節目的總導演,你當然可以有你任性的脾氣。”

張導總覺得這句話後面還有半句,但路銘不再說了,直接把電話挂斷。

張導皺眉看着通話結束後亮起來的手機屏幕,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這一幕似曾在哪兒看過。

路銘挂掉電話後把玩着手機,電腦屏幕的對話框上對方已經接受視頻并且言簡意赅的給她回了兩個字:

——放心。

沒有一個多餘的字問她為什麽,既然路導說了,那作為朋友自然會幫她好好安排安排。

初冬抱着奶牛站在門口,聽路銘打完電話了才進來,輕聲說道:“其實沒事的,節目後期怎麽樣都無所謂,反正給錢了就行。”

他以為路銘沒跟導演溝通成功,怕她面子上過不去,就主動說沒事。

“什麽時候這麽財迷了?”路銘擡手拉着初冬的手腕,把他拉過來另只手摟住腰讓初冬坐在她腿上,對于跟張導還沒算完的帳就先沒跟他解釋。

路銘剛才滿腔的火氣現在已經消了一大半,另外一小半她要等着張導過兩天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發。

初冬垂眸對上路銘溫柔的眼睛,心裏一陣揪疼泛酸,他猶豫了一下微微彎腰把奶牛放地上,側身倚靠在路銘懷裏,手抱着她的腰輕聲說:“路銘,我最近……可能會回去一趟。”

他鼓足了勇氣才把這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路銘把初冬受傷的那只手拉過來,低頭用指腹小心翼翼的在他掌心周圍觸碰,想着待會兒擦點藥,對他的話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只是說道:“想笑笑了?回去住一天也行,但別太久。”

她以為初冬說的回去是要回笑笑那裏。

路銘擡頭看初冬,親了下他的唇瓣,柔聲道:“住久了我會想你。”

初冬的心像是被人拿手用力的握住狠狠的擠壓一樣,悶疼到窒息,說不出一句話。他眼眶發熱,臉埋在路銘懷裏不吭聲,只是小口呼吸。

他把那股勁緩過來後,臉往上蹭,耳廓磨蹭着她的肩膀,湊過去親她脖頸,用嘴唇輕輕抿着。

炙熱的呼吸輕一下重一下的噴灑在皮膚上,他柔軟蓬松的劉海蹭的她耳朵發癢,路銘輕阖眼皮,覺得熱度跟癢意順着脖子蔓延全身,燥熱的不行。

“怎麽了?”路銘本來還想着初冬手疼這兩天就先克制着不做了,誰知道他卻主動來撩自己,“想要?”

初冬帶着鼻音悶嗯了一聲,在親吻的時候,手主動大膽的揉着那對白兔。

既然他想要,路銘那麽寵他,自然是給他了。

兩個人連卧室都沒回,就在書房柔軟的椅子上做了一次。

表面上看起來路銘挂完電話後再也沒有別的動靜,張導提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嗤笑道:“什麽玩意,業界還把她吹的多牛批。”

說實話前幾天路銘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張導心裏莫名發涼有點杵她,雖說她跟路銘接觸不多,但圈裏人都傳別惹路銘。

可現在自己拒絕了她不也沒事嗎?紙老虎一只,就會唬唬人。

片子剪輯還是按着原計劃進行,初冬提了四十多分鐘的桶剪出來只有十秒不到,全場他就是個陪襯的綠葉,用他的呆突出其他幾位演員的靈氣。

綜藝也是要過審的,但像她們這種一周一次的節目,審核簡直就是走個程序,從來沒出過問題。

但巧了,哪回都沒出問題,就這次被打了回來。

張導聽說這期節目沒通過的時候滿臉不解,這種玩游戲的節目怎麽會卡在審核上?

她疑惑的問道:“沒過審的理由是什麽?”

工作人員也憋屈惱火的很,“說是尺度問題。我日了天哦,嘉賓全程衣服穿的好好的,連腰上的肉都沒露,這算哪門子的尺度有問題?”

“大夏天的嘉賓都穿短袖,特麽總不能把露出來的胳膊全用馬賽克打上吧?”

但審核方是爸爸,他說尺度有問題,那你尺度就是有問題,不接受反駁,只允許你修改。

你可以任性的不修,但對方就是不給你過,那你這期就相當于白花錢錄了。

這種跟鬧着玩兒一樣的理由讓張導火大,她把手機拿過來跟審核方溝通,對方語氣慵懶,說的話永遠沒有重點,氣的張導想罵人。

“你這檔綜藝收視率那麽高,弘揚的應該是正能量,不是勾心鬥角你說對不對?”審核爸爸說:“但我在這期節目裏完全感受不到這個主旨。”

張導覺得莫名其妙,氣到沒脾氣,啞聲問道:“那這跟尺度有什麽關系?”

“嗯,”對方還贊同的嗯了一聲,“沒關系。”

張導幾乎是咬牙問的,“那沒關系為什麽這次不能通過?”

“我提醒你一句,如果是因為三觀不正沒過審,你這個節目可能會停播而不是這一期不通過。”對方微笑着說,“既然張導提醒了,那下回送審的時候,我們考慮一下換個更嚴重點的理由。”

“……”張導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得罪什麽人了。

心裏氣到想把跟自己通電話的人弄死,但表面上卻不得不好聲好氣的謝謝他,這種感覺比吞了蒼蠅還要惡心。

張導放下姿态斟酌着問道:“您能不能提醒一下,哪裏需要改?”

“這個可就為難我了,我要是精通這些,自己就去幹導演了,”對方語氣用音變了一下,“将來拍出像路導那樣的電影,人生圓滿了啊。”

路銘……

張導的牙差點沒咬斷。

挂掉電話後張導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一樣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的看着面前的屏幕,上面播放着送審被打回來的視頻,鏡頭正好定在初冬毫無征兆的把桶放在地上低頭看手心的那一幕。

張導一個激靈回過神,她說為什麽路銘說完挂電話的那一刻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原來是在這兒呀。

兩人不愧是一對兒,連生氣的方式都一樣。初冬面無表情的把桶放下來之前沒任何征兆,路銘挂電話之前也沒發火說讓她等着……

路銘那天說的那句話,張導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後半句是什麽。

“你可以有你任性的脾氣,但我有讓不你任性的底氣。”

圈內人都說路銘不好惹,後臺硬,具體哪裏硬沒一個能詳細舉出來,但她就有一個本事,凡是得罪過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大家喊她路導除了她的确是導演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能安排你。

她不高興,你方方面面都別想過的順心。

張導被路銘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只能打電話道歉,重新剪輯片子,你說怎麽減咱就怎麽減,全場只有初冬都行。

除了片子妥協之外,張導還買了藥跟果籃加鮮花,每天往路銘家裏送,說是初冬手傷着了,這些都是她這個導演應該做的。

安夏燦嗤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初冬水果一連好幾天都吃夠了,路銘這才吐口同意說片子該怎麽減。

所以這期節目裏,那幾個小演員耍寶抖機靈的畫面很少,而初冬被他們連累ng提桶的鏡頭放了至少五分鐘往上。

初冬把桶放下來低頭抿唇垂眸看手心的時候,這個鏡頭特意放慢,背景調低顯得他格外委屈,跟旁邊ng完嬉笑打鬧毫不反思的幾人成鮮明對比。

節目組後期還貼心的配了一行字:

——力氣再大的小可愛,也會覺得累,也會受傷。

這句話就暗示初冬來回提桶把手傷着了。

節目組也有心機,故意的這個鏡頭刻意放大,把關注點放在初冬跟那幾個小演員身上,将自己摘出去。

畢竟如果沒有這個刻意放大,播出後也會有人注意到初冬看手心的鏡頭,到時候被集火攻擊的肯定也有她們。

果真,這期節目播出來之後,初冬粉絲就炸了。

因為錄制節目那天不少粉絲都看到初冬手心被人用指甲戳到後,手一直怕疼的蜷縮在身前。

事後有人把那天粉絲自己拍的視頻重新發了出來,又把初冬提桶的鏡頭剪出來,兩個放在一起。

——那天笑笑冷着臉護初冬的時候還有人說他态度不好,怎麽着,初冬被欺負了他出來還得賣笑嗎?

——怪不得初冬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原來是累的。

——同樣五十斤的東西,用繩子栓的鐵桶顯然更重啊,這幾個人怎麽那麽壞。

——想到那天初冬上車前還鞠躬跟大家說謝謝,我眼淚就忍不住。

——特麽的什麽意思?跟我們小可愛演戲呢,演白蓮花還是綠茶婊啊?

——我想把五十斤的鐵桶砸在他們的網紅臉上(微笑)

——為什麽讓我家初冬提鐵桶?力氣大是理由嗎?我還說那幾個演員吃東西不忌口呢,請問能不能讓他們表演一下吃屎啊?

節目播出後,那幾個小演員紛紛傻眼了,這種ng鏡頭不應該都被剪掉了嗎?為什麽全放了出來?

他們的經紀人一邊斥責他們錄制節目的時候得罪初冬,一邊紛紛打電話詢問張導節目組這是什麽意思?

其實不問也知道,這應該跟路導有關。

經紀人手裏不可能就他們幾個藝人,錄制節目的時候就沒跟着去,誰知道他們看到初冬會心氣不順,故意為難他。

經紀人氣道:“去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初冬再沒有能力,但他是路銘的男朋友,你對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客氣點,你是沒長耳朵聽嗎?”

“我去的時候對他語氣可好了,還主動跟他打招呼,但他愛答不理的,說的話也沒頭沒尾……”小演員挺不服氣的,“有什麽啊,不就是抱了條好大腿麽,除了跟路銘一起上過綜藝,他還有什麽作品?也不知道哪來的臉嘚瑟。”

初冬本來的性子就淡漠,何況你跟他打聽的還是路銘……

經紀人氣的胸口疼,大聲訓他,“你要是眼紅嫉妒你也去抱,等你抱上金大腿你也可勁的嘚瑟!”

小演員心思被經紀人一句話戳穿,尴尬的睜大眼睛否認道:“誰眼紅了?!”

“不管你眼不眼紅,現在第一時間給我微博道歉。”經紀人冷靜下來,“道歉的話寫完給我過目,別含沙射影的說自己委屈,這事要是沒處理好,後果你可承受不了。”

小演員看經紀人臉色嚴肅這才覺得有點害怕,不甘心的問道:“有這麽嚴重嗎……再說他有粉絲我又不是沒有粉絲。”

經紀人氣笑了,“你以後接不到戲拿不到資源,難不成你要靠你的粉絲衆籌養你?”

“不提這個,我就給你舉個離你最近的例子。”經紀人笑着問他,“李斐你還記得吧?他是怎麽一步步落到發瘋這個地步的你心裏應該有點數吧?”

小演員眼睛瞪大。李斐以前跟他是一個經紀公司,所以出事的時候大家關注的多一點。

“路銘顯然是較真了,你等着,這次你們幾個人裏面敢含沙射影酸初冬的,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個經紀人把事情看的很清楚,所以小演員聽話的微博道歉,@了初冬跟路銘,說自己第一次上綜藝,有點緊張總是犯錯,也的确忽視了一直提桶的初冬,在這兒誠摯的道歉,并保證以後做事做人不能以他自己為中心,要多關注其他人。

有粉絲在評論裏說為什麽要這麽小題大做,誰都有第一次啊,再說錄制節目肯定有風險,既然那麽嬌氣就別錄啊。

小演員可不敢頭鐵,就回複了一下:這事的确是我錯了,錯了就是錯了,不找借口。

有的經紀人拎得清看的仔細,但有的經紀人就拎不清。

所以其他的幾個小演員道歉的時候,話裏就帶了點東西。

仔細讀的話,好像委屈的人應該是他才對,畢竟上的第一個綜藝,被有背景的某導演弄成這樣,全場幾乎都成了她男朋友的特寫,明明錄制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路銘新戲這兩天已經開機,她忙裏偷閑關注了一下微博消息,看到這幾個小演員捆綁初冬上熱搜的時候皺了皺眉。

這些演員的粉絲在自己偶像微博下為他喊冤心疼已經不夠了,他們還跑到初冬的微博底下酸,甚至問他傷的能有多嚴重,讓路導心疼到動用人脈安排別人?

路銘登錄自己賬號,轉發了這個人的評論。這是她第二條帶有自己私人色彩的微博,上一條是公開戀情。

@路銘v:傷的很嚴重,我特別的心疼[圖片]//@呵呵你了呀:傷的有多……

配圖是初冬白_嫩掌心裏很深的一道勒痕。

“路導公開護男友”瞬間被頂上熱搜。

安夏燦搖頭笑了,現在的年輕人太過于自命不凡,有點粉絲了就覺得自己身後有人撐腰,都不知道什麽叫夾着尾巴做人。

其實認真道個歉,這事路銘肯定不會再追究了,偏偏他們頭鐵脖子硬,不知道什麽叫低頭。

路銘剛發完微博,手機就響了,她看通話顯示是笑笑,還以為他是因為微博的事情找自己,誰知道接通後是他着急發慌的聲音:

“路銘,初冬出車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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