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08章

餘栗子送趙玟錦回家後,就聯系了郝不同,可是被拒接了。她剛準備把手機放回包裏,溫舜發來一條微信消息,問她有沒有空,約她晚上一起兜風。

她簡單回了倆字:沒空。

溫舜秒回一張心痛不已的表情包。

她笑了笑,沒再理,将手機扔到包裏,之後便開車去了隐形富豪區金地沙園,看望丁洪生與她媽媽郝敏容。

丁洪生六十歲出頭,體态高大,膚色偏白,皮膚稍顯松弛,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十分斯文。郝敏容是著名訪談節目主持人,年紀雖接近六十,但保養得十分好,看起來只有三四十歲,五官姣好,渾身散發着端莊知性女人的魅力。

兩人見餘栗子回來都開心得不得了,可看她身後并無郝不同的影子,還是流露些失望神情。

晚間一道吃了飯,席間郝敏容詢問起最近郝不同的情況,對這貪玩任性管不住的兒子直犯愁。

“栗子,你平時多費點心,不同這孩子跟我說話一直都沒有好語氣,動不動就不耐煩地挂電話,唉,真不知道他以後想做什麽,總不能一輩子都這麽玩下去吧。”

餘栗子用小勺舀着烏雞湯,“他對我也這樣,我都習慣了。”

“他還小,大了些就懂事了。”丁洪生笑說。

郝敏容推了推他的手臂,“洪生,你就別幫他說好話了,都是我慣的他,脾性那麽壞。”

“媽,”餘栗子一湯匙丢進碗裏,濺出幾滴濃香雞湯,語氣冷淡,“不是你慣的,是你壓根就沒管過他。”

郝敏容面上現出幾分尴尬,“我不是事情多嘛,而且我根本就管不住他……”

“我們都有錯。”餘栗子用餐巾紙擦了擦桌子。

飯桌上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郝敏容與丁洪生表現得尤其局促。

餘栗子知道自己剛剛說話有些欠考慮,便主動與丁洪生談起公司裏的事情,漸漸緩解了氛圍。

晚餐接近尾聲時,丁洪生小心翼翼地察看了下她的臉色,糾結萬分地道:“栗子,近些日子,斯遠可能會回來……”

餘栗子沒什麽特別反應,“那敢情好啊,叔叔肯定很想他吧。”

“你們倆……”

餘栗子知道丁洪生擔心什麽,便笑着替他寬心道:“我早就調整好了,跟他再見面不會覺得尴尬的。”

郝敏容面露遲疑,想了一想後才謹慎開口:“栗子,你們那個時候為什麽要分手呢?到現在你都沒把原因告訴我們……”

“這種事情一定要有原因麽?”餘栗子眉頭一動,微搖頭,“沒有原因,就是想分手。”她一直都知道,郝敏容希望她能跟丁斯遠走到最後,去年得知她跟丁斯遠分手後,還一度試圖勸她複合。

“可……可斯遠被你傷得不輕,要不然也不會突然間出國……”

餘栗子喝了口熱湯,打斷郝敏容的話,“媽,你到底想說什麽?要是當初是我奔赴海外,那是不是就說明他是錯的那一方?”

丁洪生連忙搶在郝敏容之前打個圓場,“這是孩子們之間的事情,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們就不要多過問了。”

“還是叔叔明事理。”餘栗子站起身來,“我身上還有事,你們慢慢吃,下回我盡量把不同帶回來。”

郝敏容與丁洪生送她出門,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

餘栗子回到車上,系好安全帶,又撥了個電話給郝不同。

另一邊。

霓虹燈閃爍的北濱西路,路邊一家燒烤攤旁停了十來輛威武摩托車。攤子上,六七張小桌子拼成了一大桌,圍坐了一圈吃吃喝喝的社會不良青年,一臉兇神惡煞地抖腿喝酒,把四周的人吓得離了老遠。

一人粗聲問道:“奇怪,郝不同,今兒你怎麽沒騎摩托來啊?”

郝不同撸着羊肉串,“我就住這附近,散會兒步就回去了,沒必要騎。”

“溫舜,你家不會也住在這附近吧?”又有一人笑着說。

“不對啊,我看舜哥剛剛是坐出租車來的,是不是車壞了,沒法騎了?”

溫舜坐在郝不同旁邊,頭戴黑色鴨舌帽,仰脖飲盡了一罐啤酒,不耐煩道:“騎個幾把,你們這屬于醉駕知不知道?我經紀人說了,違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做,你們真沒素質。”

他們紛紛大笑起哄。“喲喲喲喲,溫舜轉性了!轉性了!”

這時,郝不同将振動不已的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厭煩地挂掉餘栗子的來電,将手機“啪”地一聲丢在桌子上。

溫舜瞥見他的動作,拿起一串腰子随口問:“誰電話,幹嘛不接?”

“要是這人打給你,你肯定也不接。”郝不同喝了口啤酒。

溫舜撸着串兒,“不會是紀岩那個坑貨吧?可他跟你現實中又不認識啊。”

“我要認得他幹嘛呀!”郝不同一聽見紀岩的名字,頓時生了氣,“媽的,上回組隊打排位差點被他坑死,打得好好的居然給我挂機!”

溫舜道出實情,“理解一下,當時我經紀人打電話找他,他也沒辦法。”

旁邊哄笑聲又起:“又是你經紀人!是不是新換的那個?”

“我知道我知道,叫餘栗子嘛!她不是會陪趙玟錦楊子涵出席活動麽,我有一次偶然看見網上照片,覺得她比這兩人還要有明星相!”

“确實,我也看見過,感覺楊子涵在她旁邊,妥妥一副丫鬟樣了都!”

有人不屑地提出異議,“都是化妝化出來的!娛樂圈裏的那些人卸了妝哪裏還能看啊?”

不少人附和:“就是,又整容又化妝,誰都能是天仙!”

“這個話題,舜哥比咱們要有發言權!舜哥,那個什麽餘栗子卸了妝得醜死了吧!”

“哈哈哈哈,一定是這樣!”

不等郝不同發火,溫舜率先慣臉色,将空掉的易拉罐陡地捏扁,揮着竹簽怒罵:“少你媽放屁!我經紀人不化妝也是天仙!再瞎說用腰子堵死你們的嘴!”

他們笑着發出怪叫,“噢噢噢噢噢,怪不得舜哥會轉性!能撩哦!”這一群人幾乎不怎麽聊女人,就算聊也只是一掠而過。因而他們很快就七嘴八舌地胡扯到了游戲競技、摩托賽事話題上面,吹侃個不停。

而一邊的郝不同沉默瞥了溫舜一眼。

郝不同比這些人要先認識溫舜,比較了解他的為人,知道他對競技游戲玩樂的興趣遠遠大于女人,應該不是在打餘栗子的主意。

所以,郝不同只當是餘栗子的氣場與能力太強大,把桀骜不馴的溫舜管得服服帖帖的,因而他并未多說什麽。

直至淩晨,餘栗子終于在房子門口堵到了遲遲晚歸的郝不同。

郝不同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經過她身邊,掏出鑰匙開門,冷嘲說:“喲,事務繁忙的姐姐大人,怎麽有空來我這兒?”

餘栗子嗅到他身上有股酒味,眉頭蹙起,“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跟哥們一塊兒吃燒烤呢,哪有工夫接你電話?還有啊,別說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電話,我照樣不接。”郝不同斜睨她一眼,而後踢門進去,去了客廳。

在這世界上,只有郝不同會這麽對她,可她偏偏發不了脾氣。

父母一向聚少離多,經常吵架,後來又在郝不同六歲時離了婚,各忙各的事,幾乎不怎麽管他。他被丢在家教甚嚴的郝家大宅,郝家人非但沒把他教好,反而致使他性格越來越乖戾,且對母親郝敏容後嫁的丁洪生一直懷恨在心。

而餘栗子由于跟郝不同的年齡相差有些大,在郝不同上小學時,她就上了大學,在郝不同處于青春叛逆期時,她已經投身于繁忙的工作當中,對他沒有盡到長姐的責任,導致兩人之間的隔閡愈來愈深。

她對郝不同懷有深切的愧疚,所以每次郝不同兇她,她都淡然接受,乖乖地為他收拾爛攤子。

這邊,餘栗子跟在郝不同身後走進屋內,巡視了下亂糟糟的客廳,放下手提包,動手幫忙整理打掃。“跟我回去看看咱媽吧,她想你了。”

郝不同癱在沙發上,兩腿翹在茶幾上,打開電視機,看起籃球賽,“不去!看見丁洪生就煩!我要去看我親爸!”

“他還在橫店。”

“那我就去橫店!”

“你別打擾他工作。”

“你看你整天那麽忙,從這飛到那兒的,怎麽還不辭辛苦地來看我,簡直是浪費時間!我會打擾你工作的!請回!”郝不同忿忿地指着門下了逐客令。

餘栗子将陽臺上晾曬的幹衣服收起疊好,“你也知道我忙,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一個人搬出來住,要是可以照顧好自己,那也倒算了,可你看看這屋子裏亂成這樣,你就不能收拾一下?睡在垃圾堆裏,你怎麽睡得着的?”

郝不同一拍遙控器,罵道:“你丫能不能別把對待藝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可沒幫手下藝人疊過衣服掃過地。”餘栗子面上無異,整理好衣服後就拿起掃帚清掃雜亂的地面。“還有,我是你姐姐,跟我說話能別這麽沖嗎?搞得我好像欠你錢似的。”

郝不同抱起雙臂,擡高下巴,冷哼一句:“這麽多年你還沒習慣嗎!”

餘栗子停了下手裏動作,微嘆口氣,輕聲回:“習慣。”

郝不同默然一陣,倚回柔軟的沙發背上,雙目盯着電視屏幕上的球賽,可眼神有些飄忽,似是在想別的事。

餘栗子将整個房子打掃了一遍,将一大堆外賣垃圾與不穿的髒衣服打包丢掉,清點好有沒有缺的東西,在手機上列了個備忘錄。“記得收快遞,少吃點垃圾食品。出去玩的時候要注意安全,少喝酒。平時早點休息,別熬得太晚。”

“要你管!”郝不同對她的經紀人式叮囑很是煩厭。

餘栗子到他面前微微屈身,摸了摸他的腦袋,臉色柔和,“有事打我電話,我先走了。”

這一次,郝不同沒有躲開她的碰觸,只是眼神移到一邊去,悶悶地“唔”了一聲。

防盜門輕關上後,郝不同掃視了一番整潔的客廳,繼而呆望着天花板愣了一回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