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清晨六點多,餘栗子喝着熱牛奶,照例刷了刷實時微博熱搜榜,一眼就瞄見了溫舜的名字。
話題#溫舜一點都不溫順#熱度正在持續上升,她點開一看,見著名狗仔隊疾行工作室官博爆出三張偷拍圖,并配上有板有眼的報道:
昨晚十點多,溫舜與一衆不良社會青年一同現身在北濱路某燒烤攤上。中途疑與燒烤攤老板發生沖突,溫舜用手指着老板猛飙髒話,狐朋狗友搬桌砸凳。毫無疑問,溫舜街頭混混傳聞已坐實。
照片上溫舜白T運動杠條褲,頭戴黑色鴨舌帽,與十來位朋友齊聚燒烤攤,其中一張裏的動作行為與報道所敘還挺相符的。評論下方,黑粉噴子把溫舜罵得體無完膚,真愛粉則拼命維護,撕逼大戰轟轟烈烈。
在餘栗子退出評論,欲關掉手機屏幕時,視線忽地落在了坐在溫舜旁邊的那個男生身上。
雖然照片有些模糊,焦點也全都聚在溫舜身上,但她很肯定,這個人是郝不同。而且,昨晚郝不同确實是跟朋友一起去吃燒烤了。
餘栗子倒沒有覺得驚訝。在那晚她去警局接郝不同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溫舜與郝不同可能是朋友關系。況且,這兩個人的脾性确實有那麽點像。用臭味相投來形容他們,是再合适不過。
她收起手機,換鞋提包出門,準備去公司一趟。可半路上,紀岩匆忙打來一通電話,說溫舜一大早身上發燙,額頭冒汗,似是燒得不輕。
餘栗子一邊注意四周路況,一邊說:“送他去醫院,劇組那邊我來溝通。”
“舜哥不肯去醫院!也不許我打120!栗子姐,他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我根本就勸不了他!您現在在哪兒,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餘栗子見溫舜就住在這附近,離得不遠,便轉動方向盤拐了彎。“知道了。”
……
廣源濱城的某一高層,細碎初陽光芒透過锃亮的玻璃窗落在木地板上。
溫舜沐浴在晨光中,正在跑步機上跑得飛快,餘光瞥見一旁的紀岩收起了電話,連忙問道:“怎麽樣?聽說我生病,她是不是都快急瘋了?”眼睛裏滿含期盼。
紀岩實話實說,“栗子姐聲音毫無波動,甚至天氣預報的播報員說話都比她有感情。”
溫舜拽下搭在脖間的白毛巾朝紀岩扔過去,既心塞又委屈地罵:“你胡說!我不信!你直接告訴我,她到底來不來看我!”
紀岩接住毛巾,十分為難,“栗子姐只說知道了,我也不清楚她會不會過來……”
“不管她來不來,先跑再說!”說着,溫舜越跑越快,慢慢地呼吸開始紊亂,面部發紅發燙。
紀岩撐臉坐在沙發上,面上為難之色愈發明顯,糾結許久後方才開口:“舜哥,我覺得你這麽做……”
“不太好”仨字還沒冒出頭,門鈴突然響了。
“我操!這麽快!你先別開!”溫舜興奮地切掉跑步機的開關,拔掉電源,飛快奔向卧室,中途還猛剎住腳閃身進了洗漱間,對着鏡子瞧了一把臉色,見面色紅燙,額角恰到好處地滲出幾點細汗,便甚是滿意地鑽進卧室,跳上床裹緊小薄被,高喊一聲:“小紀開門!”
紀岩重重嘆口氣,調整了下面部表情,馬上做出一副慌亂神情,蹬蹬蹬地快步去開門。“栗子……”
杵在門口的快遞小哥眼都不擡一下,就塞過來一包裹,“快遞,簽收一下!”
紀岩尴尬地将做作的表情縮回去,簽字收下快遞,眼睛盯着上面的白色标簽,想看看是什麽東西。
“別看了,是栗子,真是饞瘋了。”快遞小哥吐槽了一句,轉身下了樓。
紀岩有點淩亂,關上門走向卧室,奇怪發問:“舜哥,你怎麽在網上買栗子啊?你不是喜歡現炒現賣熱乎的嗎?”
“你管我呢!”溫舜見來者不是餘栗子,失望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時,門鈴再一次響了。他眼睛一亮,迅速鑽回被子裏躺好,擺手示意紀岩去開門,“快快快!待會兒汗就要幹了!”
紀岩立即丢下快遞,抹了把臉,慌忙表情再一次橫空出世。他拔腿就去開了門,看清門口站着的确實是餘栗子以後,這才着急忙慌地引她去卧室:“栗子姐!您可來了!快去看看舜哥吧!他快不行了!”
餘栗子眼角稍動了一下,正要跟着紀岩過去,淡淡目光卻陡然一轉,瞥向了不遠處的健身器材,以及那臺正對着全玻璃窗的跑步機。她腳下稍頓,而後移步走過去,彎下身碰了碰跑步帶。
試出溫度微燙。
她唇角彎了彎。本來她在聽說溫舜生病了以後,以為是吃燒烤導致的食物中毒,特地打電話給郝不同,詢問他的身體情況。郝不同因為一大早被吵醒,心情很不爽,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她。她便放下心來。
而紀岩瞧餘栗子并未跟進來,腦袋勾着探出門,焦急說:“栗子姐!快來看!舜哥好像很難受!”話說完才看見餘栗子在摸跑步帶,當即如遭晴天霹靂,愣了好久。
直到餘栗子走到他身邊,他才反應過來,慌忙轉頭要對溫舜報告情況。但餘栗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講話。
餘栗子走進卧室,至床邊停下,見溫舜裹着被子,額角留有蒙蒙細汗,面色發紅,眉頭微皺,雙目無神采地耷拉着,身子發虛,一副隐含痛苦的模樣。
若不是跑步機上的餘溫,看見溫舜這副樣子,她會真以為他發燒生病了。
她抿唇忍住笑,擺出一慣公事公辦的神情,稍稍屈身詢問:“哪不舒服?”
溫舜眸子微斂,瑟縮了下身子,澀着嗓音回:“頭疼……”
餘栗子探手覆在他的額頭,點了點頭道:“确實挺燙的,去醫院打一針吧。”說着便要收回手。
溫舜忙按住她的手,可憐巴巴地紅着眼眶道:“不想去醫院……”
餘栗子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什麽鬼,便安然在他床邊坐下,“小紀說你都快不行了,不送你去醫院難不成送你去殡儀館嗎?”
“不要在脆弱的病人面前說這三個字……”溫舜苦痛地微閉雙眼,仍緊拉着餘栗子的手,“會讓我活下去的信念崩塌的……”
見溫舜演的那麽賣力那麽逼真,紀岩故意輕咳了兩聲。
餘栗子柔聲哄道:“好,不說那三個字。可你不去醫院,病怎麽會好?”
“不知道……”溫舜氣息烘熱,神情恍惚,“也許這兩天你陪我去劇組……病也就好了……”
紀岩表情憋得十分猙獰,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小聲提醒說:“露餡了舜哥……”
此時溫舜的心思全在餘栗子身上,什麽雜亂聲音都入不了他的耳。
餘栗子輕笑一聲,“好啊,我陪你,不過這麽下去你會燒糊塗的。”說着反握住溫舜的手,扶着他的肩膀讓他坐起來。“我有個法子能治好你。”
溫舜耷拉着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需要我盤腿打坐脫衣服嗎……你盡管脫好了……我不介意的……”
餘栗子聽明白這是個武俠療傷梗,彎眼笑着說:“打坐就不必了,小紀,把針拿過來,我給他紮幾針放放血。”
溫舜虛弱地擡眼,“你還會針灸啊……栗子你真厲害……”
紀岩見他還沒察覺,終于忍不了,跺着腳點破道:“別演了舜哥!露餡了!”
溫舜很不滿地送去一記眼刀,“你胡說些什麽……”而後拉住餘栗子的手臂輕輕晃了晃,軟聲軟氣地說:“別管他,你盡管紮吧……”
餘栗子看着他的俊臉,不由得又想到了郝不同,頓覺心中萬分酸澀。她的親弟弟對她惡語相向,一個外人卻對她百般親近。她多麽希望,現在在她面前撒潑找存在感的人,是郝不同。
溫舜看她眼神稍微有些放空,便又晃了晃她的胳膊,“喂……”
餘栗子回過神,沒什麽耐心再跟他耗下去了,輕甩開他的手,站起身說:“行了,別裝了。不然待會兒把你紮成刺猬,讓你在跑步機上跑個夠。”
溫舜嘴角緩緩下垂,繼而誇張地抱住腦袋在床上痛苦地打滾,“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啊!完了完了,我聾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栗子,栗子,快救救我啊!”
“戲精。”餘栗子微微搖頭,轉向門口走去,“小紀,我們出去,讓他一個人靜靜。”
溫舜一聽,趕緊從床上一躍而起,“蹭”地一下橫在了餘栗子的面前,嘿嘿笑着:“不用了不用了,我覺得我現在腦子挺靜的。”
餘栗子視線下移,打量了下他的T恤大褲衩,“十分鐘之內收拾好。”然後繞過他出了卧室。
餘栗子前腳剛出去,後腳溫舜就埋怨地看向紀岩,“都怪你,表情那麽做作,臺詞也太誇張了!什麽叫我快不行了?會不會撒謊啊你?”
紀岩辯解:“不是舜哥你說越誇張越好的嗎?”
“我怎麽知道你能誇張到這種地步!”
“那也不能怪我啊!”
“不怪你難道怪我嗎?我演的那麽好!實力派演員知道嗎!”
“舜哥你這就有點不講理了!我是助理,又不陪演戲!你這是在苛刻員工!再說了……”忽然紀岩低頭看了眼手表,慌忙推着溫舜進浴室,“我去!一分鐘都過去了!舜哥你抓點緊!”
……
餘栗子在等溫舜收拾的過程中,随意掃了一眼各房各廳的架構,見客廳南牆豎着一面透明櫥窗,上放有各種摩托車模型,數量十分可觀,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手工搭建的房子、城堡、莊園、街景等等,看起來工程十分浩大複雜。
再放眼到茶幾下方,各色積木益智玩具,巴克球,立體拼圖,多米諾骨牌,遙控賽車飛機散落一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養了個孩子。
真是幼稚得可以。
不過,溫舜家裏擺設雖雜亂,但不髒,比郝不同好太多了。
餘栗子又去廚房瞧了一遭,意外地發現廚具十分齊全,昨天用過的碗筷還泡在洗碗池裏沒洗。她拉開冰箱門,見裏面放有各種速凍食品還有隔夜的幾碟飯菜。
果真比郝不同好多了。
對于郝不同來說,廚房與冰箱如同虛設,整天就知道出去吃、點外賣。
這般對比,餘栗子倒覺得溫舜還挺會生活的,只是生活得有點糙。
這個時候,溫舜在紀岩的無敵奪命催促聲中頂着濕漉漉的腦袋出了浴室,他扯起大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四處找餘栗子的身影,見她正站在冰箱面前研究食材,立即滿面欣喜地走過去,“栗子,你早飯還沒吃就趕着來看我了?”
餘栗子側過身剛要說話,溫舜頭頂毛巾,長臂一擡撐在了冰箱側邊上,将她圈在了臂彎間,垂首看着她笑:“說吧,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後方的紀岩立馬颠颠地舉手回答:“煎蛋加黑胡椒,再來一杯熱牛奶!”
“滾一邊去!老子問你了嗎!”溫舜兇神惡煞地瞪了他一眼,之後立馬柔情蜜意地轉向餘栗子,“你喜歡吃什麽?”
餘栗子瞄了一眼他這熟練的壁咚姿勢,想來也是偶像劇演多了的緣故。她不動聲色地拿開溫舜的手,“挺意外,居然是你給助理做飯。”
溫舜馬上表現得很委屈,“可不是嘛,小紀總來我這兒蹭吃蹭喝,我還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紀岩沒有反駁,樂呵地點着頭:“主要是我不會做,而且舜哥的手藝确實不錯。栗子姐您要是還沒吃早飯,可以跟我們一起吃……不對!”忽然他臉色大變,“得趕緊去劇組!時間快到了!”剛剛溫舜是裝病,現在被拆穿了,肯定得盡快過去拍戲。
“不忙。我讓導演把戲份推到下午了,上午你們就休息吧。不過在此之前,”餘栗子踱着步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溫舜,你過來,有件事需要你交代一下。”
溫舜乖乖跟過去,“什麽事?”
紀岩不敢再打擾溫舜與餘栗子,便沒有過來當電燈泡,只顧着扒拉着冰箱拿酸奶喝。
餘栗子視線在益智積木上停了兩秒,後擡臉看向溫舜,“你又被人diss着上熱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