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車子一路疾馳經過榕城的錯綜霓虹街道。
餘栗子肘部抵着內車框, 随意看了旁邊的丁斯遠一眼, “你跟溫舜說了什麽?”
丁斯遠面露歧視, “沒說什麽,不過依我看,他腦子有點問題。”
剎那間, 餘栗子那過眼長眉遽然凝皺,眼睛裏劃過一絲不悅。而後,丁斯遠傾過身來關切詢問:“最近受涼了?”
餘栗子并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撇過視線, “你要找我談什麽工作?”
丁斯遠眉頭一動, 身子往後仰, 倚靠在座椅背上, 語氣肯定:“你在躲着我。”
餘栗子否認, “沒有, 我确實很忙。”
“那就只留下趙玟錦, 其他三個都交到別的經紀人手裏。”
餘栗子悶重鼻音沉下來,“你又要替我做決定?”
丁斯遠連忙笑兩聲, “不敢,我是在同你商量。”
餘栗子微點頭,“那你容我想想。”
“嗯。”丁斯遠的聲音較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輕柔,“你晚飯還沒吃吧,帶你去吃飯,可以嗎?”
餘栗子緩緩轉首看向他,正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 以前她就是因為他看她時的眼神愛上他的。可現在……
她垂下眼睫正準備出聲拒絕,可丁斯遠又繼續說:“明年我有幾個參投計劃,想請你給出參考意見。”
這樣一來,餘栗子沒了拒絕的理由,只好應下來,“好。”
車子駛入一處繁華路徑。
丁斯遠帶餘栗子去了這邊的一家西餐廳。一進去,就有服務生引他們進了鄰窗安靜的一個卡座。華麗水晶燈投下淡淡的光,現場正有人在吹奏着柔和的薩克斯曲,彌漫着濃郁法國風情。
燭光晚餐,紅酒牛排,氛圍浪漫。
但如丁斯遠所說,他是真的來找她談投資計劃的。用餐過程兩人談工作,談得倒是十分融洽。
……
直至十一點,溫舜、楊子涵和葉揚收了工回酒店。
楊子涵被一個工作助理兩個生活助理一個化妝師簇擁着進了酒店大堂,葉揚身邊也圍了兩個助理和經紀人蔣璐,而溫舜旁邊只跟了紀岩一個,派頭較那兩個人小得不止一點點。期間,蔣璐接到電話,與葉揚說了一聲後就出去了。
兩間電梯,楊子涵一幫人乘一間,葉揚與溫舜乘一間。
在電梯門關得只剩下一條縫時,溫舜看見丁斯遠和餘栗子一起從前方玻璃旋轉大門那裏走了過來,折磨他一整晚的不舒服感覺更加狂妄地蹿上他的心裏頭。
他快速伸手按了下開門鍵,但還是遲了一步,電梯已經往上走了。于是,他接連又按了七層鍵。
葉揚覺得不理解,“舜哥,去七樓幹什麽?”
溫舜雙手插兜,斜他一眼,“看它跟六樓有什麽不一樣,怎麽,不行啊?”
葉揚故作驚奇地眨眨眼,“我也很好奇,能帶我去看看嗎?”
溫舜看不慣他這搞純真傻萌人設的樣子,語氣惡劣地回了一句:“不能!探險要一個人玩才好玩兒!”
葉揚表情懵懂:“哦……舜哥你說得真有道理,那下回我一個人上去看看好了。”
紀岩對溫舜的想法心知肚明,不禁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勸說着:“還是別去了吧,萬一再撞上丁……”
話還未說完,溫舜就沉下了臉,偏巧六樓到了。“趕緊都出去,別磨磨蹭蹭的!”
“那我們先走了。”葉揚好脾氣地說着,與一幫人出了電梯。
溫舜上了七樓以後,就迅速竄出去,躲到了一面直角牆的另一側。
過了不多久。
他聽見了輕輕的高跟鞋聲音,十分悅耳,連帶着他的心情都好了許多。于是他很開心地橫過身子,“栗子!”
餘栗子正低首一邊看着手機上的信息一邊心不在焉地想事情,實在沒料到溫舜會從拐角處冒出來,當即被吓了一大跳,手機也沒拿住,從她手裏掉了出去。
溫舜眼疾手快地彎身一撈接住了她的手機。
“你……你幹什麽呢?”餘栗子驚魂未定,捧着狂跳不已的心髒,“我的天,心髒病都要被你吓出來了。”
溫舜面色十分抱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行吧,原諒你了。”餘栗子按壓住心底受驚的不适感,伸手從他的手裏拿過手機,垂頭把手機上運行的應用一一關掉,“找我有事?”
溫舜低眸瞧着她口罩遮面,聽着她鼻音發悶,心底就像被逗貓草引來引去逗來逗去一般,癢癢的。他不自覺地身子微俯,逐步靠近她的臉,卻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酒味,應是紅酒無疑。
餘栗子擡起臉,發現溫舜不知何時居然離她這麽近,且深深眼窩裏還盛滿了酸澀悵然的意味,她頓時有些拘束起來,便趕緊輕咳一聲,微側過身子,繞過他作勢要走,“沒事的話,我就先回房了。”
溫舜忙把惆悵表情一點不留地收回去,笑嘻嘻地攔住她,“有事有事,明天是最後一場戲,拍完就殺青了,我們一起回海都好不好?”
餘栗子眉頭輕皺,“你從來不看行程表的嗎?你哪有時間回海都?上回都跟AU品牌方商定好了,十一月二十三號,也就是後天,你得去廣銀那邊拍廣告和宣傳片。”
溫舜撇嘴,“我日,時間這麽緊?”
餘栗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你在表達對我的不滿?”
“不是不是不是,我沒有這意思,”溫舜慌忙晃頭,“我是覺得你太會安排了,時間緊湊不拖沓!”
“行了,我又沒生你氣,就別拍我馬屁了。”餘栗子撫了下額頭,覺得腦子昏沉無比,這一晚上帶着病輾轉了好幾個地方,身體有些吃不消。
溫舜瞧出她的倦意,便不再跟她胡扯,“好啦,我就不打擾你了。回房以後要記得吃藥,多喝熱水,然後早點睡覺,知不知道?”
“嗯,你也早點休息。”餘栗子輕點下頭,就掏出房卡開了旁邊702的門,走進去關上門。
溫舜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煩躁地抓了抓一頭短發,這才離開。
……
702房間裏。
餘栗子洗漱完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床頭櫃上放着一杯騰騰冒着熱氣的白開水,旁邊立着一只可愛的叮當貓玩偶。
她的視線毫無目的地在電視牆與雪白牆壁上來回游走了一圈,眼睛失神無光,腦袋裏全是丁斯遠剛剛在電梯裏向她告白的場景。
一如十七歲初見那年。
“餘栗子,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你明白嗎?”
沉靜眼眸裏的深情,以及與過去一字不差的純白青澀告白,一下子如清澈水滴一般落入她的心窩,激起悠悠綿長的漣漪。
丁斯遠這一舉動令她措手不及,心跳加速。在他要來觸碰她頭發的時候,她心慌意亂地臨陣脫逃了。
這般情景也與十七歲那年一模一樣。
想到這兒,餘栗子垂下眼眸縮緊被子,将臉埋進雙膝間,默然地想了許久。她承認,丁斯遠剛剛告白的那一刻她心動了。
只可惜。
她在他身邊待了這麽多年,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裏混了這麽多年,理智冷靜與心眼早已深深地紮根于她的骨髓裏。
十七歲的她,懵懵懂懂,心思單純,從羞澀躲避,到坦誠愛上,他是她的天,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對的。
可現在的她,總是習慣性地把人的行為與意圖相聯系在一起,并下意識地分析他人做事的巧妙之處。
因而在細想之後,她不得不承認,丁斯遠這一招實在很高。
先是打着工作的幌子邊吃西餐邊聊,以便紅酒微醺,令她頭腦易受情感驅動。之後借着封閉的電梯空間,不跟她直接說複合,而是将多年以前的話語與場景重現,意為重新認識重新追求重新開始。
餘栗子坐直身子長嘆一聲,伸手順了下垂落下來的卷發,端過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大口。
溫的。
無味。
把最初愛情記憶上的時間灰塵撣落,确實容易給人一種心靈上的碰擊與感動。可她心裏很清楚,這份年少時期的悸動,早已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活力。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系統出了點差錯,所以有點延誤,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