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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孟竹坐在浴池裏,一邊擦洗自己的身子,一邊啪嗒啪嗒地掉眼淚,還不敢發出聲音,因為某個讓她掉眼淚的禽獸就在她身後。

“哭什麽?”沈令安的聲音驀地響起。

孟竹的身子一僵,萬沒想到這都被他發現了,還未待她開口,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摟住她的腰,直接将她轉了個身,正對着他。

孟竹的的眼淚頓時被吓得止住了,連忙低下頭,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兒看。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她的雙眼顫了顫,只見沈令安盯着她紅腫的雙眼,臉色不善地問道:“我問你哭什麽?”

“沒,沒哭什麽……”孟竹的聲音小小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他。

“怕我?”沈令安突地冷笑一聲。

“沒……”孟竹下意識地否認,頗有些心虛的模樣。

她這副嬌嬌怯怯的模樣,像極了雨夜裏枝頭微顫的花,沈令安看着她,突然便不說話了。

孟竹正覺得奇怪,偷偷地擡了擡眼,就見他的目光裏流露出一絲灼熱。

孟竹心底一慌,下意識地便站起身想逃,那人已經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然後……将她按在了池壁上……

薛雨凝來接她的時候,孟竹正在百無聊賴地看書,書是婢女為她找來的,都是一些女子愛看的話本,可她其實根本就看不進去,這幾日她每日都在數着時間盼着薛雨凝快快來接她。

沈令安也不知着了什麽魔,這幾日夜夜都來欺負她,害她整日渾身酸疼,連床上都不想爬起來。

“阿竹,以後你便是我的親妹妹了!”薛雨凝一進房就眉飛色舞地拉着孟竹轉圈,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解釋道:“我娘說了,要認你做義女,你的生辰比我小一個月,可不就是我妹妹了?”

孟竹一聽,當下喜上眉梢,連聲音裏也含着絲雀躍,“當真?”

“啊啊啊……”孟竹開心得不能自已,歡呼出聲,一把抱住薛雨凝,高興道:“太好了!這樣我便再不怕他們了!雨凝,謝謝你!”

薛錦岚和沈令安還在不遠處便聽到了孟竹的歡呼聲,薛錦岚忍不住一笑,“看來阿竹很開心。”

沈令安不置可否,神色莫測。

“阿竹。”薛錦岚走到孟竹房門口,笑着喚了一聲。

“錦岚哥哥!”孟竹雀躍的聲音在看到他身後的沈令安之後微微一頓。

“你這幾日在沈相府上多有叨擾,過來謝過沈相,我們便回家了。”薛錦岚道。

孟竹聽了,深吸了口氣,緩步走到沈令安面前,福了福身,道:“這幾日多謝沈相收留,孟竹感激不盡,沈相大恩,小女子銘記于心。”

“既是大恩,你打算如何報答本相?”孟竹這話大家都知曉是客套話,卻不想沈令安冷不丁地開口,聲音倒沒往日冷淡了,只是仍然辨不出喜怒。

孟竹一時被問住,額頭冷汗都快滲出來了,薛錦岚見狀,開口打圓場,“孟竹以後既是将軍府的女兒,那沈相的恩情,自然由将軍府來報答。”

沈令安卻不說話,目光仍是盯着孟竹。

孟竹緊張地手心冒汗,知曉他不可能就這麽放過她,于是只能再次福了福身,道:“他日沈相若是有用到孟竹的地方,孟竹義不容辭。”

“孟姑娘客氣了。”沈令安突然一笑,不再看着孟竹,不止孟竹松了口氣,連薛雨凝和薛錦岚都莫名地松了口氣。

上了将軍府的馬車之後,薛雨凝在孟竹耳邊悄悄吐槽:“沈令安這家夥真是喜怒無常,你在相府這麽久,他沒欺負你吧?”

怎麽沒欺負?欺負慘了!

可孟竹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裏吞,搖頭道:“沈相貴人事忙,我很少見到他,何談欺負?”

“這倒也是。”薛雨凝咕哝了一聲。

今天沈令安的表現雖讓薛錦岚有些疑惑,不過他卻并未放在心上,他看了眼孟竹,笑道:“阿竹,這些時日委屈你了,以後你便和雨凝一樣,都是将軍府的女兒,你盡可以和她一樣,不論府內府外,都無需拘束。”

孟竹聽了感動不已,“知道了。”

“哥哥說得沒錯,以後你就跟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誰要敢惹你,就打得他滿地找牙。”薛雨凝一手搭上孟竹的肩膀,笑嘻嘻道。

薛錦岚看了她一眼,“這番話你再到爹面前說說看。”

薛雨凝吐了吐舌,湊到孟竹耳邊悄悄道:“我哥和我爹一樣古板。”

孟竹忍不住笑。

到了将軍府之後,薛夫人率先來見了孟竹,薛夫人與雨凝一樣,都是率真的性子,看到孟竹回來,當下紅了眼眶,拉着她的手道:“阿竹,這段時日委屈你了,你今日先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我們正正經經地辦一個認親儀式,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們将軍府的女兒,以後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孟竹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父親去世後,她再沒遇到過這樣的呵護和疼愛,她何德何能?

孟竹當即便跪下,改了稱呼,“謝謝娘。”

薛夫人頓時眉開眼笑,連忙将孟竹扶了起來,道:“我生了兩個兒子,可總算有一個嬌滴滴的女兒了。”

“……娘,我不是女兒?”薛雨凝險些懷疑自己聽到的話。

“你整日打打殺殺的,跟兒子有什麽區別?”薛夫人斜了她一眼,“不對,有區別,你哥都比你文靜。”

“……”薛雨凝不幹了,跺着腳撒潑,“你這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你出去,別在我面前礙眼。”薛夫人絲毫不理會她,拉着孟竹的手親親熱熱地道:“走,去為娘屋裏,為娘給你置辦幾身衣裳和首飾,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孟竹看着薛雨凝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拉了她一起過去。

第二日的認親儀式,薛将軍邀了一衆同僚前來見證,薛将軍乃是一品大員,在朝中頗有威望,他請的同僚,自然也是朝中肱骨,份量可見一斑。

除了這些人之外,薛錦岚邀了平日與自己交好的一些青年才俊,薛雨凝則邀了一些相識的大家閨秀,總之,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這一天大部分都聚在了将軍府。

孟竹沒想到認親儀式的陣仗會這麽大,緊張之餘,滿滿都是感動。

不過,她也無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個人——沈令安。

莫說他貴為丞相,即便只作為一個“收留”過孟竹的恩人,他也是今日的貴客。

認親儀式無非就是孟竹跪下敬茶,正正經經地喊一聲爹娘。

孟竹內心已将薛家二老真正當做自己的親人,因此這一聲爹娘喊起來也是分外真誠動情。

薛将軍和薛夫人笑容滿面地應了,賓客們也适時地發出恭喜之聲。

一場認親儀式圓滿結束。

離晚上的宴席還有一段時間,薛将軍便與同僚聊天,而薛錦岚和薛雨凝則招呼一衆青年才俊和大家閨秀去了花園。

有人打牌為樂,有人嗑瓜子閑聊,有人下棋喝茶……花園裏一時熱鬧得很。

“錦岚,你這妹妹可真好看,比雨凝那個臭丫頭好看多了。”一個年輕公子搖着扇子,笑嘻嘻道。

“你這話我就不同意了。”王祺知正在跟人打牌,一聽這話擡頭道:“好看這兩個字,根本就不能用在薛雨凝身上,她就只能用兩個字形容……”

話還未說完,一把刀已經架在了王祺知的脖子上,身後傳來薛雨凝陰測測的聲音,“好好說哈,我聽着呢。”

王祺知沉默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完美!”

“薛雨凝只能用‘完美’這兩個字來形容,任何其他話,都會玷污了她的美!”王祺知鎮定地解釋道。

衆人笑翻,剛剛誇孟竹的人大笑道:“王祺知啊王祺知,你貴為太傅之子,竟如此貪生怕死,着實令人不齒!”

“王祺知,既然薛雨凝如此完美,不如你便将她娶回家如何?我們一定不與你搶。”又一人笑道。

“他想娶,本小姐還不樂意嫁呢!”薛雨凝收起刀,瞪了那人一眼,她在王祺知邊上坐下,将他擠到一旁,道:“起開,本小姐來玩幾把。”

王祺知伸手在薛雨凝頭上用力地揉了一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開了。

“王祺知你找死啊!”薛雨凝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怒道,要不是她拿着牌,一定要把他揍一頓。

孟竹正在不遠處與一個閨秀聊天,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走到薛雨凝身後,伸手将她的頭發理順,又将她的釵子重新插了一下。

薛雨凝跟沒骨頭似的順勢倒進孟竹的懷裏,道:“還是我們家阿竹知道疼姐姐。”

孟竹噗嗤一笑,“好姐姐,你可注意點儀容吧,要不然被爹娘看到了,你又要被罵一通。”

“爹娘現在才沒空管我呢。”薛雨凝有恃無恐。

可她話音剛落,就聽到薛将軍的聲音傳了過來,原來他正領着同僚往花園裏走來。

薛雨凝立刻扔掉牌,從地上彈跳起來,冷不防把孟竹撞得往後一踉跄,眼看孟竹就要摔到地上了,一只手突然攬住她的肩膀,險險地将她扶住了。

孟竹轉頭一看,見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年輕男子,她慌忙往後退了一步,脫離那男子的懷抱,福身道謝。

“杜源,英雄救美還是比不過你。”

“錦岚,看來不久之後,你這将軍府的門檻,都要被媒人給踏破了!”顯然不止一人看到了這一幕,大家紛紛調侃道。

孟竹有些尴尬,倒是薛錦岚聽不下去,淡淡道:“君子非禮勿言。”

一群人馬上便識趣地喚了話題。

突然,孟竹察覺到一道令人不安的視線,一轉頭,便對上了沈令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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