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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此刻,沈令安正在花園的涼亭裏品茶,薛将軍還有另外幾個人坐在他旁邊,幾人似乎在聊天。

孟竹的心突地一跳,也不知他剛剛有無看到那一幕,雖說沒什麽,但孟竹還是莫名地産生了一絲心虛。

“阿竹,我們去那邊。”薛雨凝拉過孟竹的手,朝閨秀們所在的地方走去。

“也就爹能鎮住你。”孟竹翹了翹唇,平時薛雨凝可不愛跟閨秀們玩,雖說人是她請來的,但她也懶得跟她們一起玩。

閨秀們正在讨論身上的熏香,見薛雨凝和孟竹走過來,一人問道:“雨凝,你今日用了什麽熏香?怎麽這般好聞?”

薛雨凝正想翻白眼說自己沒用熏香,驀地想起孟竹給她的麒麟香,不由翹了翹唇道:“我今日用的是麒麟香。”

“麒麟香?”那女子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可是孟香閣的麒麟香?我記得少時母親曾買來用過,不過早已絕跡了,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京城女子最喜熏香,當初孟香閣的香料也曾在京城火爆一時,不過後來孟父病重,便将京城的孟香閣改成了竹香閣,連帶着麒麟香也斷貨了。

“是阿竹送我的。你們不知道了吧?那孟香閣是阿竹的,如今的竹香閣也是阿竹的,所以只有阿竹才有麒麟香。”薛雨凝莫名覺得有些得意,這群大家閨秀以往總在她面前得瑟自己用的香,還吐槽她不用熏香,像個男人婆,今日可算掰回一局了。

閨秀們聞言,看向孟竹,眼中神色各異,竹香閣在京城的名號那是響當當的,她們也都是竹香閣的常客,誰能想到竹香閣原來竟是屬于孟竹的?

可是,縱然她是竹香閣的主人,也不過是一介商戶,如今雖然攀上将軍府,成了所謂的将軍義女,但其實這些大家閨秀的心裏,并不真正認可她。

可不認可歸不認可,衆女還是紛紛圍到孟竹身邊,向孟竹讨要麒麟香。

孟竹看着這群閨秀,這些都是竹香閣的貴客,有她們的捧場,竹香閣才會如此紅火,當下她便笑了笑,道:“我房裏正好還餘下一些,我這便去拿來給你們。”

将軍府比孟宅要大許多,從花園到房間來回也需要一定時間,孟竹擔心大家等急了,拿了麒麟香便匆匆往花園趕。

眼看拐個彎就快到了,孟竹的腳步不由更快了些,突然,兩個身影從拐角處走來,孟竹躲避不及,猛地撞了上去。

孟竹連忙後退一步,擡起頭正欲開口道歉,一見自己撞上的人竟是沈令安,頓時懵了。

“阿竹,怎的如此莽撞?還不向沈相道歉?”薛錦岚站在沈令安旁邊,見他神色莫測,連忙開口道。

孟竹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道:“對,對不起……是孟竹莽撞了,還請沈相見諒。”

“沈相,府中有幹淨的衣物,可要更換?”

薛錦岚這話一問出口,孟竹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只是撞了他一下,這也需要換衣服?

孟竹不知道的是,沈令安是有潔癖的,不過這潔癖倒是因人而異,面對女子時尤為嚴重,早些年也有不少假裝無意、制造機會向沈令安投懷送抱的女子,沈令安倒是什麽也不說,但總是第一時間去更衣,那些女子的自尊心受了損,便不再厚着臉皮往他跟前湊了。

現如今他身居高位,掌握朝局,即便有女子心儀于他,別說投懷送抱了,連離他近點都需要莫大的勇氣,畢竟即便他不說話,那壓迫人的氣場也是無處不在。

“不必了。”沈令安看着孟竹震驚的模樣,不由扯了扯唇,道。

薛錦岚有些意外,不過也沒說什麽,只對孟竹道:“雨凝應當是在等你吧?快些去吧。”

孟竹連忙點頭,逃一般地走了。

麒麟香并不多,每個閨秀只能分到一點,有人拉着孟竹問:“我們這麒麟香若是用完了可如何是好?”

“諸位不用擔心,竹香閣過幾日便會開始售賣麒麟香。”

孟竹此話一出,衆女這才放了心。

薛雨凝已經陪這群女人說話說得精疲力竭,見到孟竹回來,這才松了口氣,她湊到孟竹耳邊,生無可戀地道:“我已經很後悔今日請她們過來了,你快幫我應付應付她們。”

薛雨凝的性格确實不适合這種閨秀聚會,不過倒也不需要孟竹應付,她們已經自己聊起來了,聊的還是沈令安。

“沈相今年二十有四了吧?”一個閨秀問道,“怎的還不成婚?聽說府中連個妾室都沒有。”

“別說妾室了,聽說連通房都沒有。”另一個閨秀也湊上前來,悄聲道。

“你們說他可是有什麽隐疾?”有人大膽地猜想。

孟竹剛端起茶喝了一口,聞言差點噴出來,他不成婚的可能性有很多,唯獨這條絕無可能。

“依我看,他怕是在等林家那位小姐吧。”一個看上去略年長一些的女子開口道:“我聽說當年他入朝為官,便是為了給林家翻案,後來先皇要給他賜婚,他都當場拒絕了。”

“這個我知道,聽說當時他說了句‘令安此生,非青壑不娶’。”另一人聽了,連忙插嘴道。

“可惜了,郎有情妾無意,沈相一往情深,那個林青壑,眼裏卻只有她的醫館,竟還跟沈相退了婚。”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讨論得熱火朝天,孟竹也聽懂了個大概,大意便是沈令安跟那位叫林青壑的姑娘曾經有過婚約,林家曾在九年前出過事,一家百餘口人皆入了獄,沈令安為了自己的未婚妻,入朝為官,為林家翻案,可惜林家的案子還未水落石出,林家二老便在獄中病逝,只留了獨女林青壑。

待案子平反後,沈令安出面安頓了林家上下,可謂是仁至義盡。

可惜後來林青壑卻不知為何退了婚,沈令安雖然大受打擊,但內心仍然深愛她,所以在先皇決議為他賜婚旁人時,立刻便拒絕了,也因此,至今不曾成婚。

孟竹的內心不知是何感受,有些悶悶的,更多的是羞愧和後悔,她後悔自己當日不顧他的意願對他做了那種事,早知他心有所屬,不,即便他沒有心有所屬,她都不應該那樣做……

“青壑才是我輩楷模,她們懂個屁?”薛雨凝湊在孟竹耳邊,小聲嘀咕道:“沈相一貫心狠手辣,對女人也不手軟,青壑肯定是知道嫁給他沒什麽好果子吃,才堅持退婚的。”

被薛雨凝這麽一說,孟竹的心情頓時沒那麽低落了,又發覺她喚得親密,有些詫異地問:“你認識那位林小姐?”

薛雨凝點了點頭,道:“我經常跟她切磋武功來着,改天我帶你去她的醫館看看,青壑簡直太厲害了,不僅武功高強,連醫術也很高明。”

孟竹的內心有些好奇,又有些猶豫,沈令安深愛的女子,原來這麽厲害,對比起來,她簡直一無是處。

在京城的日子慢慢平靜下來,孟竹偶爾住在将軍府,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住在孟宅,因她對香料很感興趣,而少傑從小在鐘伯的培養下,也成了這方面的行家,孟竹便時常與他探讨,兩人一起研究香料。

這日,孟竹和鐘少傑正在配置麒麟香,鐘伯滿臉喜色地回來道:“小姐,麒麟香果真受人歡迎,你們上次配好的那一批,不過兩日功夫,便賣完了。”

本來孟家的規矩是,麒麟香的配方不能外傳,但孟竹早已把鐘伯當成了自家人,也把少傑當成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把配方也給了他們。

不過她剛提出這事的時候,鐘伯吓得不敢收,她好說歹說,鐘伯才同意少傑跟她一起配置麒麟香。

“爹,那我們這幾天盡快多配一些出來。”鐘少傑一聽,頓時高興地笑彎了眼。

“不急,以後我們每個月便只賣這麽些。”鐘伯擺手笑道。

“為何?”鐘少傑愣了愣,問道。

“物以稀為貴。”孟竹的唇角挂着笑,緩緩道:“鐘伯,還是你想得周到。”

“還是小姐聰明。”鐘伯恨鐵不成鋼地掃了眼鐘少傑,繼續對孟竹道:“這也是從老爺那裏學來的。”

“孟姐姐,既然這香不急着配,那我們便出去玩吧!”鐘伯走後,鐘少傑看向孟竹,提議道。

“去哪兒?”孟竹在家裏也呆了好幾日,頓時便心動了。

“我們去游湖!明俏,你也一起!”鐘少傑說着,看向正在院子裏練武的明俏,喊道。

自從孟竹在将軍府被人無聲無息地擄走之後,明俏便開始更加勤奮地練武,本來便是話不多的人,現在話就更少了。

不過孟竹出門,不需鐘少傑開口,她也是要陪在左右的。

鐘少傑帶她們去的,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個湖泊——禦瀾湖,聽說這名字還是先皇取的,先皇在時,時常帶着朝中大臣來這邊游玩。

如今已經入夏,禦瀾湖邊草長莺飛,美不勝收,此時的湖面上已經有不少游船,都是來泛舟有湖的人。

鐘少傑去租了個小型的游船,跳上船招呼道:“孟姐姐,明俏!快上來!”

孟竹和明俏正在看湖邊擺着的琳琅滿目的小攤,聽到鐘少傑的聲音,連忙提步走過去,兩人相繼上了船。

“船夫,去湖中心。”鐘少傑坐在船頭,吩咐道。

孟竹本坐在船艙,可船艙裏看風景不太方便,便也走到床頭,在鐘少傑邊上坐下,周邊游船很多,大部分都是成群結隊的年輕男女,好在孟竹這次帶了帷帽,倒也不至于引人注意。

江州沒有這樣大的湖泊,孟竹第一次游湖,心裏有些小興奮,可惜景致隔了層薄紗,看起來總是朦胧了些,她偷偷地看了眼周圍,見沒人注意到他們,便小心地将帷帽前的薄紗給掀了起來。

她沒發現的是,她剛把薄紗掀起來,一道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只見一艘奢華的大型游船上,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正倚在欄杆上,看到孟竹的時候,她的眸子裏頓時露出一絲陰狠的趣味。

那人正是菱樂公主。

她招了招手,對着身後的嬷嬷道:“去,讓人把那艘船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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