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孟竹回府沒多久, 薛夫人便過來找她了。
薛夫人将杜源提親之事說了, 又将杜源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下,溫柔地道:“阿竹,雖然我和老爺認了你當女兒, 但婚姻大事,我們絕不會枉顧你的意願,你跟娘說說, 你對那杜公子, 可有好感?”
孟竹感動地看了薛夫人一眼, 道:“娘, 我知杜公子品行俱佳, 但女兒對他, 只有朋友之誼, 并無其他想法。”
“看來杜源的心要碎了。”薛雨凝聽了, 嘿嘿一笑。
薛夫人白了薛雨凝一眼,複又跟孟竹道:“你這是下了決定?須知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只要你對他并不厭惡。”
“女兒主意已定,還請娘幫忙回絕。”
薛夫人聞言,臉上浮現些許失望, 她嘆了口氣,“我道将軍府終于要有門喜事了, 看來又泡湯了。”
孟竹有些愧疚地垂了垂頭, 倒是薛雨凝笑出了聲, “娘, 你要是想要辦喜事,該去催催哥哥了。”
“你道娘沒催?娘擇了好幾個閨秀給他,讓他看看,他嘴上說好,轉頭就當沒這回事。”一聽這話,薛夫人不由氣道。
薛雨凝大笑,連孟竹都有了笑意,最後薛夫人拍了拍孟竹的手,道:“你和雨凝都不小了,婚嫁之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你若是有心儀的人,不要害羞,大可跟娘說,娘一定為你做主。”
孟竹心中感動,連連點頭。
薛夫人走後,薛雨凝托腮望着孟竹,一雙眼睛骨碌碌的,“阿竹,杜源他不錯啊,你為何不喜歡?連一絲機會也不願給。”說着,她的語調微微上揚,帶着絲狡黠,“莫不是你心有所屬?”
孟竹的臉微微發紅,面上卻強自鎮定,反問道:“那你呢?你與那王祺知王公子,整日打打鬧鬧,可是因為你喜歡人家?”
薛雨凝先是一愣,随即難得地漲紅了臉,“誰會喜歡他?阿竹你可不要亂說!”
“雨凝,你臉紅了。”孟竹湊近薛雨凝,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哇!阿竹!你變壞了!竟敢調侃我!”薛雨凝站起身,作勢要打孟竹,要是往常,孟竹肯定就跑了,可她知道自己如今有孕,便仍是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只連連求饒。
好在薛雨凝只鬧了她一會兒就出去了。
孟竹坐在原處,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下來,她看了眼明俏,道:“明俏,你也出去吧,我想歇會兒。”
明俏聽話地出去了,順便為她關上了房門。
孟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直到此刻,她仍是不能想像,裏面竟已有了一個小生命。
她和沈令安的孩子。
可是,他會想要嗎?
她不能确定。
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願意給她一個名分。
孟竹有些黯然,有些慌亂,也有些焦躁,他不在京城,她不知道他何時能回來,算上日子,她應當懷了有兩個月了,再過些時日,便會顯懷了。
無論他打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她都要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一晚孟竹徹夜難眠,懷孕這件事徹底吓到了她,可她別無他法,她不能跟任何人商量這件事,只能逼着自己想辦法。
第二日,小皇帝派人來接孟竹進宮,這些時日,他總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接她進宮一趟,倒也沒有別的事,只一起吃一頓飯。
孟竹打起精神裝扮了一番,便上了皇宮的馬車。
孟竹如今在小皇帝面前已經很自在,兩人用膳時總是會一邊吃一邊閑聊。
“孟姐姐,聽說昨日杜大人帶着兒子去将軍府提親了?”小皇帝吃了塊醬豬肘,笑嘻嘻地問道。
孟竹有些驚訝地看向小皇帝,“皇上怎麽知道?”
“朕是皇上,當然什麽都知道。”小皇帝昂了昂下巴,過了會兒,他湊到孟竹耳邊,狡黠地笑道:“孟姐姐你一定不知道,昨日沈相聽到這件事,臉都青了。”
“沈相回來了?”孟竹猛地擡頭,近乎急切地問道。
小皇帝當孟竹這模樣是吓到了,連忙安撫道:“孟姐姐別怕,有朕在,他不能拿你怎麽樣。”
小皇帝話音剛落,孟竹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就看到沈令安走了進來,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官袍,清冷的眉目無波無瀾,看上去更顯得威嚴肅穆,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令人不敢靠近。
“皇上又在編排臣的不是?”沈令安在他們面前站定,目光落到孟竹的身上,帶着絲冷意。
孟竹感受到了他的逼視,不由瑟縮了一下。
小皇帝撅了撅嘴,“沈相怎麽來了?朕今日可沒請你過來用膳。”
“臣此去兩月有餘,心中一直惦記皇上,既回來了,自要陪皇上一二。”沈令安絲毫不知客氣,自然地落了座。
一旁的太監連忙識趣地端上一副碗筷。
剛剛還其樂融融的氣氛,突然便似蒙了一層寒霜,小皇帝看了看沈令安,又看了看孟竹,扒了幾口飯之後,道:“朕吃跑了,朕先去禦書房批奏折了。”
小皇帝說完,就帶着一群宮女太監跑了。
偌大的房間裏頓時只剩下孟竹和沈令安,孟竹緊張地呼吸都不均勻了,似乎在沈令安面前,她總是不能冷靜沉着。
沈令安一直不說話,房間裏寂靜地可怕,孟竹在心裏猶豫再三,先開口道:“沈相何時回來的?”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着絲不自然的顫音,勾得沈令安心頭一動。
“昨日。”孟竹以為沈令安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意外地開了口,聲音甚至出奇地帶了絲溫柔。
孟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沈令安擱下筷子,對着孟竹道:“過來。”
孟竹像是着了魔一樣,聽話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沈令安的面前,直到沈令安将她拽進自己的懷裏,她才露出了一絲驚慌,紅着臉道:“沈相,會被人看到……”
“那又如何?”沈令安扯了扯唇,
“……”
沈令安伸手撫過孟竹的眉眼,看起來比往常多了絲溫柔,只是孟竹卻覺得他眼底的冷意似乎更甚從前,只聽他冷不丁地問道:“被提親了?”
孟竹的心一跳,仿佛是做了虧心事。
“連面都見不到,還能對你念念不忘,你招惹男人的本事,比本相想像中還要厲害。”
沈令安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着孟竹,那眼底的譏诮之色,讓孟竹的眼眶不由微微一酸。
他,竟是這般看她的?
“推了。”沈令安又說了句,像是對待下屬一般,直接下了命令。
“你說什麽?”孟竹其實聽懂了他的意思,卻第一次明知故問。
“本相讓你推了杜家的提親。”沈令安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孟竹沉默了許久,沒有告訴他她已然推拒的事,而是悄悄地握了握拳,緩緩問道:“若我推了他,沈相願意娶我嗎?”
這一次,她沒有回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令安,只見他沉默片刻,冷笑道:“孟竹,你還沒有資格跟本相談條件。”
孟竹的睫毛輕輕一顫,臉上血色盡褪,像是被人狠狠潑了盆冷水,但她終歸還是忍住了即将噴薄而出的眼淚,只是卻也沒有勇氣再問一句,沒有勇氣問他——所以沈相不會娶我是嗎?
她終是不敢。
沈令安看到她這副強忍眼淚的模樣,眼中的冷意微消,他擡起她的下巴,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聽說你在跟青壑學醫?”
“嗯。”孟竹輕輕地應了一聲。
“以後不要去了。”沈令安淡淡道。
孟竹一愣,有些猝不及防地擡眼看他,就聽他繼續道:“林氏醫館開張以來,青壑一直忙得腳不沾地,你毫無學醫基礎,要她從頭教你,太費她的精力。”
孟竹沒有想過是這個理由,可偏偏這個理由是如此貼切。
他愛着林青壑,不希望自己心愛的女人太累。
她完全能理解。
可不知為何,她的心卻一陣一陣地揪疼,疼得說不出話,只想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