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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站在旁邊的女子臉色微變, 但也沒反駁, 上前為孟竹解開了繩子。

“大哥,你為何對她如此禮遇?”兩人離開房間後,黑衣女子陸雲追上來, 問道。

黑衣男子名為陸域,與陸雲乃是親兄妹,均為裕王效勞, 聞言道:“她本就是一個無辜女子。”

“她是沈令安的女人, 她就不無辜!”陸雲恨聲道, 腦海裏不由想起在病榻上越發瘦骨嶙峋的裕王, 一想到是沈令安害得他如此, 她就更恨了。

陸域轉身看向陸雲, 道:“雲兒, 我們的目的是拿到解藥, 切勿節外生枝。”

陸域說完,繼續往前走去,他們身處的是京郊的一個山莊,山莊很大,也很僻靜, 只見一人走上前來,在陸域耳邊輕聲道:“沈令安派了令隐衛出馬。”

陸域一震, 半晌面上卻浮現出一抹笑, “看來我們沒有壓錯棋。”

令隐衛是沈令安暗裏養的一批死士, 忠心不二、武功高強, 是他最有力的武器,輕易不會動用。

他既然派了令隐衛出馬,便足以說明孟竹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以去通知我們的沈相大人了。”過了會兒,陸域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

這天晚上,孟竹沒有睡意,合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她已經在這個房間呆了三日,一日三餐準時有人送來,亦沒有人為難她,只是心底卻仍然覺得發慌,沈令安定然是不會為了她給解藥的,不知屆時她的謊言被戳破,她還有沒有活路?

孟竹正在發愣,外面隐約傳來一陣殺伐聲,只聽砰地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陸雲一身狼狽地跑進來,臉上沾着些許血污,她看着孟竹的眼神,恨不能殺了她。

孟竹心頭一跳,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雲走上前,一把将孟竹拽到地上,一把匕首橫在她的脖子上,道:“不許說話。”

說着,她拽着孟竹迅速地往外走,孟竹被她拽得踉跄,鋒利的匕首劃過她嫩白的肌膚,很快就滲出一道道血痕。

陸雲一路拽着孟竹往前走,一直走到山莊迎客的大廳,才停下來,拉着孟竹躲到了一旁的屏風後,然後點了孟竹的xue道。

透過屏風的縫隙,孟竹看到明晃晃的火光照進來,只見一群護衛模樣的人執着火把,安靜地站着,而那火光之前,是沈令安悠然而立的身影。

孟竹的眼眶一熱,所以他還是來救她了嗎?

明明之前還因為他的話那樣難過,可此刻看到他站在這裏,她便又沒出息地心軟了。

沈令安的面前,是陸域和一群黑衣人,他們背對着孟竹,她看不到臉,只聽到陸域開口道:“沒想到區區一顆解藥,竟要勞煩沈相親自出馬。”

聲音似乎有些力不從心,應當是受了傷。

孟竹這才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她只看了一眼,胃裏便一陣翻騰,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區區一顆解藥,當然不足挂齒,本相看重的,自然是陸大人。”沈令安挑了挑唇,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冷酷。

陸域一聽到沈令安叫出“陸大人”三個字,他的心頭便猛地一沉,臉上的面具似乎成了擺設。

從今天山莊被人夜襲圍剿,他就猜到,他暴露了,不止他,連帶着他身後的那些人,那些跟他一樣,支持裕王的人,都暴露了。

沈令安看重的當然不止是他,而是他身後的所有人。

他幾乎可以預見,一場腥風血雨,将從今夜開始掀起。

陸域想了想,索性摘掉面具,坦然地直視沈令安,“沈相,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策劃,與裕王無關。我與裕王自小相交,不忍看他纏綿病榻,這才想從沈相這裏拿到解藥。”

沈令安輕笑一聲,目光中帶着絲嘲諷,“事已至此,陸大人又何必自欺欺人?”

陸域咬了咬牙,“裕王無心皇位,沈相為何不能容他?”

“陸大人這便冤枉本相了,裕王到如今仍好端端活着,何來的本相不能容他?倒是有人容不下本相,投毒暗殺不斷,就連本相這雙眼睛,也差點保不住。”沈令安慢條斯理地說着,目光裏的寒意漸深,“陸大人你身為大理寺右少卿,慧眼如炬,不妨為本相分析下,這次次要置本相于死地的,是何方神聖?”

孟竹聞言,腦海裏想起在江州見到他的時候,還有在善州被人追殺那次,原來他的周圍,一直都殺機四伏。

陸域的臉色卻微微泛白,心知沈令安早已查出是誰下的手,不過是等一個一網打盡的時機罷了,想來他正是通過自己将孟竹擄回來這一次機會,查到了他們的山莊。

他們這山莊在京郊,周圍還有很多類似的山莊,都是供達官貴人來休憩玩樂所用,他們表面上也是這樣的山莊,因為隐藏得好,所以一直未被沈令安查到。

沒想到這一次,卻功虧一篑。

“聽聞沈相與孟小姐兩情相悅,即将結為秦晉之好,沈相不顧孟小姐的安危,直接闖上門來,就不怕孟小姐有個三長兩短?”陸域仍是不肯相信孟竹在他心中毫無份量,忍不住問道。

孟竹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目光一動不動地盯着沈令安看,她只覺得手心微微汗濕,一顆心仿若被人懸在高空,

“兩情相悅?”沈令安突然低頭笑了笑,唇角的輕蔑嘲諷連掩飾都不屑,他擡頭看向陸域,緩緩道:“陸大人真是天真,一個女人而已,殺便殺了。”

陸域的臉一白,似乎明白了什麽,不敢相信地問道:“你故意的?”

沈令安挑唇,意味深長道:“本相便知道,瑞王不會讓本相失望。”

陸域還有什麽不明白?沈令安故意給瑞王上重刑,故意告訴瑞王孟竹是他的女人,他給他們營造出他珍視孟竹的假象,而事實上,他不過是設計了一個弱點,拱手送到他們面前,引他出手,再順藤摸瓜,将他們一網打盡。

陸域仰頭大笑,聲音裏含着一絲悲怆,他輸了,輸得可笑,他一邊笑一邊道:“沒想到沈相竟也會有利用女人來行事的時候,可惜了孟小姐,今日怕是要陪我等葬身于此了。”

“大哥!”陸雲聞言,急得一腳将屏風踢開,解了孟竹的xue道,拽着她走上前來。

孟竹的一雙眼眸,直直地看着沈令安,竟意外地連一滴淚都沒有流。

原來人傷心到極致,竟是流不出眼淚的。

她一直知道他不愛他,也不會娶她,可她沒想到,原來她的命在他眼裏,竟連蝼蟻也不如。

一個女人而已,殺便殺了。

這般輕描淡寫,不值一提。

孟竹突然笑了笑,在這劍拔弩張的局面下,在沈令安說了那樣絕情的話之後,沒人想到,這個嬌嬌弱弱的女子,竟還笑得出來。

她本就長得嬌美萬分,哪怕此刻一身狼狽,長發披散,雪白的脖子上更是帶着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可她在幢幢火光中的這一笑,卻無端生出了一抹絕豔之美。

“原來沈相是這般看我的。”孟竹低低笑道,心髒像是被一只手死死箍着,喘不過氣,一向嬌嫩的嗓音,此刻也帶了沙啞。

“陸大人,可否容我向沈相問幾個問題?”孟竹看向陸域,緩緩道:“孟竹自知今日難逃一死,只求死個明白。”

陸域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那樣嬌弱,此時卻仿佛生出了無端的勇氣,這樣的女子,生來便合該是被人憐愛的。

陸域一時竟生出了側影之心,點了點頭。

孟竹這才看向沈令安,他的神色絲毫未變,隐隐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似乎連話也不願跟她說,但她要問,要問得自己這顆心,死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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