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相是不是從未喜歡過我?一絲一毫也沒有?”孟竹第一次發覺自己竟無所懼怕, 她可以勇敢地直視沈令安的雙眼, 絲毫不生怯懦。
沈令安微微蹙眉,“事到如今,孟小姐這話問得有何意義?”
孟竹笑了笑, “沈相大約不明白,女子生性天真,不得到一個答案, 總歸還心存一份希冀, 也許我臨死還會想, 你雖然不在乎我的生死, 但是否也曾喜歡過我?”
這話令在場不少男子心裏都一陣唏噓, 不由為孟竹可惜, 這般嬌美癡心的女子, 卻遇到心腸如鐵的沈相, 着實可憐。
“可笑。”沈令安輕哧一聲。
現場安靜地可怕,只有穿堂而過的風聲,吹得火把呼呼作響。
孟竹知道,沈令安是不會回答她了,他連回答都不屑。
就連她的感情, 于他而言,都是可笑的存在。
孟竹慢慢垂了眼, 唇角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我明白了, 多謝沈相。”
沈令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便看向了陸域,似乎耐心已用盡,冷冷地道:“陸域,你以為你在此拖延時間,其他人便能安然逃走?”
說着,他冷笑一聲,“沈缺,告訴陸大人,他的人怎麽樣了?”
“啓禀主子,山莊的密道已被屬下截獲,從密道逃出的六十八人,均已就地正法。”
沈缺這話一出口,陸域的身子一晃,雙眼頓時變得赤紅。
“沈令安,你怎可如此草菅人命?!”陸域大吼一聲,持劍沖上前去。
其餘人均是滿臉悲憤,跟着陸域殺了過去。
一時間,現場刀劍相交,血肉飛濺,混亂無比。
孟竹怔怔地看着,突覺身後有異樣,一回頭,就看到陸雲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手上的匕首直直地對着她的胸口,只聽她緩緩道:“沈令安雖然不要你了,但你終歸做過他的女人,便拿你來抵他的罪好了!”
說着,她就舉着匕首朝孟竹的胸口狠狠刺過去。
孟竹眼睜睜地看着那把匕首,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就在匕首即将刺到的時候,一把飛刀直接飛擲到陸雲的額頭上,陸雲的動作一頓,雙眼驀地瞪大,額上的鮮血緩緩流下來,不過片刻,她便倒了下去。
孟竹驚吓過度,直接跌坐到地上。
可手上卻觸摸到一具尚未完全冰冷的屍體,她吓得尖叫一聲,匆忙縮回手。
到處都是屍體,處處都是血腥味,眼前的沖擊太大,孟竹的面色慘白,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她再也忍不住,一陣陣地幹嘔起來。
也不知何時開始,周圍的喧嚣聲漸漸消了下去,恍恍惚惚的,孟竹發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熟悉的氣息萦繞在鼻息之間,孟竹有些昏昏沉沉的,只隐約聽到沈令安說了聲,“去找林姑娘。”
孟竹像是做了一場噩夢,渾身被冷汗浸濕,待她的神志漸漸清醒過來,她已經被沈令安抱着放到了床榻上。
孟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她将自己縮成一團,躲進被子裏,整個人仍在瑟瑟發抖。
林青壑提着藥箱奔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孟竹這副驚吓過度的模樣,而沈令安正站在床前、神色不明。
“阿竹!”林青壑快步上前,喚了一聲。
“青壑……”孟竹一看到她,空洞的雙眼倏地流下一行淚。
“怎麽回事?”林青壑不由看向沈令安,忍着氣問道,“她怎麽成這樣了?”
沈令安沒說話,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林青壑也不管他,趕緊上前為孟竹診斷,她的手摸上孟竹的手腕,卻被她抗拒得推開,但好在孟竹沒什麽力氣,所以林青壑很快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指探到她的脈搏上。
這一探,林青壑的臉色大變,猛地看向孟竹,“阿竹,你……”
孟竹自知瞞不過去,只流着淚泣不成聲。
“是沈令安的?”林青壑看了眼門口,确認了外面沒人後,在孟竹耳邊低聲問道。
她極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心裏卻恨不能把沈令安大卸八塊,他竟然讓孟竹懷孕了!
孟竹的雙眼驀地瞪大,似是沒想到林青壑竟會知道對方的身份,她既羞愧又害怕,眼淚流得更兇了。
林青壑氣得冒火,“我這就去找他去!”
孟竹連忙抓住林青壑的手,流着淚懇求道:“不要告訴他!青壑,我求你……”
林青壑一怔,卻也尊重了孟竹的決定,她嘆了口氣,看向她脖子上的幾道血痕,道:“你身體沒什麽問題,我先幫你包紮傷口。”
沈令安回來的時候,林青壑已經給孟竹處理好傷口,也幫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孟竹的臉蛋仍是泛着白,但是已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見到沈令安進來,林青壑的臉色不善,忍了又忍才把火氣忍住,開口道:“阿竹受了驚吓,不願呆在這裏,先讓她去我的醫館住一晚。”
沈令安看着垂着頭的孟竹,她的手緊緊拉着林青壑的衣袖,纖細的手指僵硬地泛了白。
他看了一會兒,道:“沈缺,準備馬車,送孟小姐去醫館。”
聽到他的聲音,孟竹不由怔了怔,她倒是沒想到,沈令安這次會這麽好說話。
但這對她來說是好事,她連忙站了起來,在林青壑的攙扶下往外走,從頭到尾都不曾去看沈令安。
臨到門口的時候,林青壑突然停了停,道:“阿竹既已沒事,将軍府那邊,還請沈相告知一聲。”
這天晚上,孟竹和林青壑同床而眠,但兩人卻都沒有睡意,孟竹的心情已經平靜很多,只是仍有些許乏力。
“阿竹,為何不讓我告訴沈令安?”林青壑終是不能理解孟竹的想法,忍不住問道,“你既懷了他的孩子,他便應該快快給你一個名分。”
孟竹沉默許久,澀然道:“青壑,你還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吧?”
“不是他強迫了你?”林青壑想了想想,如實道:“其實當初是我去相府為你問診的,當時我看你咬了舌,若不是他強迫你,你何至于此?”
“原來你那時便知道我與他的關系了……”孟竹怔了怔,過了會兒,她繼續道:“其實不是他的錯,是我……”
這是孟竹第一次把她和沈令安之間發生的事告訴別人,雨凝性子太沖動,她根本不敢告訴她,青壑比雨凝沉穩很多,而且事到如今,她只能告訴她真相。
“青壑,我和沈相之間便是這樣,他與我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報複我對他的所作所為,他從來沒喜歡過我,亦從未想過給我名分……”孟竹低低道:“我如今,亦不想拿這個孩子去牽絆他……”
林青壑消化了好一陣,才接受了孟竹把沈令安推倒這一事實,她沉默片刻,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要是你想落胎,我可以幫你,而且我們要趁早。”
“不……我想生下來。”
半個月後,林氏醫館裏,林青壑看着男子打扮的孟竹,開口道:“阿竹,你要知道,這一走,你就不能再回來了。”
孟竹笑了笑,“青壑,這京城,我是再也不想回來了。”
她現在的模樣,俨然是一個容貌普通的少年郎。
自從她決定把孩子生下來之後,便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她不可能在京城把孩子生下來,不然将軍府的臉面便會因她大損,而且若是被沈令安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以他的性子,即便不願娶她,也決不能容忍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
所以她唯一的辦法便是離開京城,找一個不會被人輕易找到的地方,安心待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