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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其實到了京城之後, 她的花銷比從前在江州大多了, 真正像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畢竟她不再寄人籬下,而且竹香閣生意興隆, 鐘伯每月都會在錢莊為她存一筆錢,平日開銷更不用發愁。

不過李嬸當然是不知道這些的,繼續勸她, “趁你還年輕, 尚有點姿色, 找個好男人嫁了, 日後才能有個依靠。你看你前些日子還遭了賊, 要不是王捕快, 你們兩個弱女子豈不是要被賊人占了便宜?”

說到這事, 孟竹心中倒是後怕了一陣, 不過這幾日王捕快加了些人手巡邏,她相信應該不會再有賊子敢輕易過來了。

“李嬸也不瞞你,其實今日請我上門的,正是這個王捕快,你看他是個官差, 那可是鐵飯碗,穩穩當當的, 這幾年也攢了不少積蓄, 武功又高, 人也踏實, 就是缺個可心的人,他還說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他會當做自己親生的來養,這樣的好男人你去哪裏找?你要是嫁給他,不就有了一輩子的依靠?”李嬸說得滔滔不絕。

原來那晚王捕快将那賊人逮到衙門後,還有些沒晃過神來,他是真沒想到那個容貌普通的小薛,竟是那般絕色的美人,她披着紅色的披風站在門口的模樣,竟像是月宮裏降下的仙子,光是想想,都讓他心跳加速。

他在陵州看到的美人不算少,但她那樣嬌美清純的,仍算是獨一份。

王捕快在家中茶不思飯不想了幾天後,終于還是沒忍住找了李嬸。

孟竹一聽請李嬸來說媒的人是王捕快,便知道他不過是因為那日看到了她的容貌,一時色迷心竅罷了,并非真就喜歡她。

明俏在一旁洗衣服,耳朵卻豎着聽李嬸的話,聽完只覺得好笑,自家小姐姑且不說是将軍義女,就竹香閣東家這一身份,也不是那王捕快能夠高攀得上的。

更何況,小姐肚子裏的,是當今沈相的孩子,哪個不要命的敢把沈相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

孟竹瞥見明俏不屑撇嘴的模樣,忍住笑意,對李嬸道:“李嬸,我知曉你是好意,王捕快也确實是個好人,但我已發過誓,此生不再另嫁,還望李嬸能夠體諒一二,幫我回了王捕快。”

孟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表情卻很堅定,李嬸也是會察言觀色的,知曉她心意已決,當下嘆了口氣,“你既決定了,李嬸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

“謝謝李嬸。”孟竹笑道,又讓明俏為李嬸添了茶水和糕點上來。

李嬸見狀,也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你現在快五個月了吧?穩婆找了沒?”

“還沒呢,正準備讓小翠過幾日去找找看。”孟竹一邊低頭裁剪布料,一邊道。

“那得趕緊的,這陵州城可不止你一個孕婦,真正好的穩婆卻不多,你可得早早定好,免得到時候都被人定了。”李嬸想了想,又道:“我倒是認識一個穩婆,姓錢,做這行十幾年了,接生的孩子少說也上百個了,你若是有意,我便将她介紹給你。”

“那便多謝李嬸了。”孟竹聽了,彎眼一笑,穩婆這事确實很重要,她常聽人說女人生孩子是去鬼門關繞一圈,心中也有些害怕,若是有靠譜的穩婆,自然會更好些。

當下,孟竹便讓明俏記下那錢穩婆的地址,準備擇個時日去看看。

李嬸走後,明俏便關上了大門。

孟竹的衣服也做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繞着小院子走動了幾圈,她離開京城時,林青壑給了她幾本醫書,其中一本裏面詳細記載了懷孕女子的各種症狀、可能出現的病症,以及對應的診治手段,還有日常生活上的一些建議。

其中便說了每日都需要走動走動,這樣孩子才會更好生一些。

“明俏,你說我是不是胖了許多?”随着肚子的隆起,孟竹明顯舉得自己的身子沒有以往靈活了,每日照鏡子,都覺得自己臉上的肉變多了。

“小姐已經是我見到過的最苗條的孕婦了。”明俏晾好衣裳,認真地道。

“說得你好似見到過很多孕婦似的。”孟竹笑道。

雖說女子在本朝的地位并不算高,但孕婦顯然算是例外,家裏若是有人有孕,即便是鄉下女子,地位也明顯見長,被好吃好喝供着,為了防止出事,更是很少有孕婦會在外走動,所以明俏見到孕婦的可能性并不高。

明俏本就不太善言辭,聞言連忙道:“我見過兩個的,在江州的時候見過一個,前幾日去買菜時也見到過一個。”

孟竹忍不住笑,“聽你這麽說,我便放心了。”

此時陽光暖融融的,孟竹走在自家安靜的小院子裏,聽着外面偶爾傳進來的人聲,回想起那一個月提心吊膽的颠簸,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離開京城已經兩個月了,沈令安的人并沒有找上門來,這讓她心頭的大石慢慢放了下來。

不過,也許他根本就沒想過找她……一個在他眼裏連生死都無關緊要的女人,只是離開了京城而已,想必根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想到沈令安,孟竹的心裏又有些發酸,她連忙坐回椅子上,繼續做衣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相府,已經連續一個月處于高壓狀态,沈缺覺得再這麽下去,他真的離死不遠了,現在讓他站在自家主子旁邊,他都有一種窒息感,可是手下的人派出了一撥又一撥,連令隐衛都出動了,竟然還是沒找到孟小姐的下落,他自己想想,都覺得應當以死謝罪了!

不過,今天他倒是得到了一個線索,所以在書房門外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敲了敲門。

“進。”沈令安冷靜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但沈缺能明顯地從這一個字中察覺到一絲瀕臨發飙的不耐。

沈缺将一封信呈到了沈令安面前,道:“主子,屬下在薛小姐的房間,發現了孟小姐寫的信,”

沈令安看了沈缺一眼,放下手中的毛筆,伸手接過那封信。

這還是沈令安第一次看到孟竹的字,就如她的人一眼,看起來便很娟秀,令人賞心悅目。

只是內容就沒有那麽讓人賞心悅目了,那是孟竹寫給薛夫人的信,大意是她在江州很好,回了江州後,才發覺她更喜歡留在江州,所以想在江州久住,但她會抽時間回京探望他們。

“主子,孟小姐一定在江州,屬下讓人再去找一遍。”沈缺說道。

“你已經把江州翻了個底朝天,她要是真在江州,憑着令隐衛的本事,會找不出來?”沈令安冷哼一聲。

“可是以孟小姐跟薛小姐的關系,孟小姐總不至于對薛小姐說謊?”沈缺有點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點線索,又要斷了……

“她不會對薛雨凝說謊,不代表她們不會一起對別人說謊。”沈令安慢條斯理地說着,目光再次掃過那封信,落到她的落款那裏,落款沒什麽稀奇,無非是姓名和時日,稀奇的是,那落款的時日竟是今天——十二月三十日。

這便意味着,這封信要麽是在今日寫好的,要麽便是早就備好的,若是在今日寫好,以江州到京城的距離,絕無可能今天寄到。

而沈令安更傾向于,這是早就備好的信,只是她當時落款時并非細想,直接寫了要薛雨凝交給薛夫人的時間。

“可是薛小姐那邊,實在是撬不開嘴。”沈缺很惆悵,其實孟竹失蹤,能夠幫她的人無非便是薛雨凝、林青壑和鐘伯這些人,但主子說了,不能用刑。

沈缺向來習慣刑棍下出真相,這動不得,打不得的,用腳趾頭想想也問不出真相。

“撬不開嘴?”沈令安冷笑一聲,涼飕飕的目光落在沈缺身上,“沈缺,你太令本相失望!”

沈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後背漸漸被冷汗浸濕,主子鮮少會這般直接對他發火,可見是已經忍到極限。

想想也是,以主子對孟小姐的在意程度,他能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去找人,已是最大的寬限。

沈令安看也不看沈缺,而是低頭拿過一張信紙,直接落筆,他寫得很快,沒過一會兒一封信便已成型。

他将那封信扔到沈缺面前,“去,讓人送給薛雨凝。”

沈缺看到那封信後,不由一震,上面的字跡,分明和孟小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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