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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1)

很快, 院子裏就想起了秦公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沈缺下手,自然不會留情,秦公子的屁股沒兩下就皮開肉綻了。

“大人饒命, 饒命啊……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你救救我!”秦公子涕淚交加地喊道。

秦知府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心疼得快要暈過去了, 可再心疼他也不敢上前。

沈令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道:“聽秦公子這般慘叫, 本相都有些不忍心了。”

秦知府聞言, 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希冀, 卻聽沈令安繼續道:“來人, 把秦公子的嘴堵上。”

秦知府:“……”

孟竹在房裏自然也聽到了秦公子的慘叫聲, 聽得她的心砰砰砰直跳,直到沈令安命人堵住了他的嘴,才覺得好受了些,但那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到皮肉上的聲音,仍是讓她有些心驚肉跳。

秦公子本來便細皮嫩肉, 下午又受了傷,才打了三十大板, 就昏過去了。

秦知府面如土色, 雙手都開始哆嗦了, 這可是一百大板吶!這一百大板打下去, 也不知自己這兒子還有沒有命在?

可是,他愣是沒敢開口求情,他還年輕,兒子可以再生,但是官位要是保不住了,那他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更何況他知道沈相的做派,如果沒有這一百大板,兒子可能連性命也不保了!

至少現在,還能給兒子争取一線生機。

等到一百大板打完,秦公子已經氣若游絲,離斷氣只剩一步之遙了,沈令安淡淡地看了一眼,道:“本相乏了,秦知府請回吧。”

秦知府如獲大赦,連忙叫來候在外面的家仆,将自家兒子擡了回去。

秦知府一出門,太平巷各家各戶的大門都悄悄開了一道縫,他們自然也聽到了秦公子的慘叫聲,如今看着秦公子被擡出來,紛紛瞪大了眼,越發好奇那貴人的來歷了。

沈缺手腳麻利地讓人收拾了現場,打定主意不能讓未來夫人聞到一絲血腥味。

沈令安仍在原處站着,似乎并沒有進房的打算,沈缺正覺得奇怪,就見一護衛從外面走進來,快步走到沈令安面前,輕聲禀報道:“主子,那顆藥丸查過了,是毒藥,裏面的主要成分是砒霜。”

護衛話音一落,沈令安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眸中的溫度直線下降,直瞅得沈缺心驚膽戰。

只見沈令安倏地轉身,推門進了孟竹的房間,那動作絕稱不上溫柔。

此時的孟竹正在燈下做小孩子的衣裳,衣裳已經成型,她正在縫制袖口,就見沈令安猛然推門進來,她吓了一跳,擡頭看了過去。

沈令安的肚子裏本來有一股無名火在蹿,此刻看到她略帶驚吓和不安的面容,再看到她手中的針線和小衣裳,那股火焰不自覺地便熄了下去。

人生第一次,沈令安的心因一個女人産生了陌生的痛感,一想到他今日若是沒有及時趕到,她已服毒自盡,一種莫名的痛和恐慌便襲上了心頭。

得知她失蹤時,他沒有慌;沈缺花了一個月仍未找到她時,他也沒有慌;他只是覺得焦躁、憤怒,氣她竟然敢逃,他甚至想過等他找到她後,要如何懲罰她,因為他知道,她遲早會被他找回來。

甚至,當他在林氏醫館聽到她有孕時,他也沒有慌,那只是令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而已。

而此刻,當他知道,他差一點就只能見到她的屍體的時候,他知道,他慌了。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他都有一種想要殺人的嗜血沖動。

當沈令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臉色僵了僵,事到如今,他終于願意承認,他沈令安,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女人,比在意更上一層的喜歡。

下意識的,沈令安覺得可笑,更可笑的是,他曾經痛恨這個女人,恨她加諸在他身上的恥辱,恨到處心積慮想要毀掉她,所以他明知她是閨閣女子,仍然找她尋歡;明知她想要名分,卻假裝不知道;明知她會陷入險境,仍然選擇利用她……

而到了最後,他卻喜歡上了她。

沈令安的臉色變了又變,拳頭握了又握,就在孟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時候,他卻突然轉身走了出去,迳自走出了宅子。

孟竹:“……”

就在這時,明俏敲了敲孟竹的房門,“小姐,熱水燒好了,可以沐浴了。”

“我這就來。”孟竹應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小衣裳,走出了房間。

明俏在浴房裏生了火爐,裏面絲毫不冷,孟竹向來喜歡一個人沐浴,所以明俏扶着她進了浴桶之後便出去了。

孟竹泡在浴桶裏,腦子裏卻在回想剛剛沈令安的表情,他明明是很生氣地推門進來,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就出去了,可越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孟竹就越是心慌。

不過這心慌也只持續了一陣,孟竹就鎮定了下來,她如今的處境已經再糟糕不過,也不會再糟到哪裏去了,實在沒什麽可怕的。

孟竹還在沐浴,院子裏的沈缺已經看到自家主子去而複返,眼看他要往孟竹的房間而去,沈缺連忙上前道:“主子,孟小姐在浴房。”

沈令安聽了,腳步便往浴房而去。

過了會兒,沈令安突然頓下腳步,轉頭看向沈缺,“以後叫夫人。”

守在浴房門口的明俏正準備攔下沉令安,一聽到這話,跟沈缺一樣呆了呆,這一呆,就錯過了時機,待她反應過來,沈令安已經進了浴房。

明俏看着緊閉的房門,內心掙紮片刻,最終還是默默地停在了原地。

孟竹乍一聽到推門聲,以為是明俏進來了,雖然沐浴時都是一個人,但礙于現在肚子大了,身子沒有以前靈活,為了防止不小心摔倒,明俏都會進來伺候她更衣。

孟竹也洗得差不多了,于是從浴桶裏站起來,幾乎就在她站起來的同時,身後的人傾身上前抱住了她。

孟竹吓了一跳,差點就要尖叫出聲,一轉頭,就看到了沈令安英俊的側臉。

“孟竹,以後本相會保護你。”沈令安一只手環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貼在她那已經不再纖細的腰身上,他的嗓音低沉卻堅定,似是在向她許諾,“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欺到你頭上。”

先前他知曉她存了服毒自盡的心思時,心中惱她如此草率就選擇這種絕路,可冷靜下來想想,他有什麽資格怪她?他若是能護着她,又豈會讓她走到這種地步?

沈令安這人做事一向雷厲風行,絕不優柔寡斷,既然已經确定自己喜歡上了孟竹,也不會再自欺欺人,故而便順着自己的心意,向孟竹作出了承諾。

但孟竹哪裏會知道沈令安心中的想法,她只微微一愣,卻也沒有多想,只因此刻兩人的姿勢着實尴尬,她磕磕巴巴地問道:“沈,沈相,你可否容明俏先進來幫我更衣?”

沈令安似這才注意到她身上還滴着水,他的目光落到孟竹身上,眸色微微一暗,“何必要明俏?本相就可幫你。”

“……”聽到沈令安這話,孟竹整個人石化了一瞬,待她反應過來,沈令安已經拿過一旁的面巾,為她擦拭身上的水珠。

孟竹的身子更僵硬了,腦子一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覺得臉上和身上都開始發燙。

“水快涼了,出來。”

“……”孟竹面紅耳赤地呆立着,白嫩的肌膚更是因此一寸寸泛了粉色,怎麽出去?跨出去?

光是想想都羞窘地想要暈倒過去。

下一刻,孟竹被失去耐心的沈令安抱了出去。

孟竹:“……”

孟竹快要暈倒了,身體僵硬地跟石雕似的,雖然她告訴自己要順從沈令安,但他這樣的舉動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打死也想不到,沈令安會為她擦拭身體,更想不到,他會為她更衣。

更衣?

孟竹猛地回過神來,發現沈令安已經為她穿好了亵衣亵褲,正認真地看了眼下一件衣服,然後為她套上。

只是,他畢竟沒有為女子更衣的經歷,女子的衣服又與男子的不大一樣,故而費的時間比較久,動作也稍顯笨拙。

孟竹呆呆地看着他蹙眉為自己穿衣裳的模樣,覺得自己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動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不由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變得溫柔體貼,來動搖她想埋藏自己心意的決心。

過了好一會兒,沈令安才為孟竹穿好衣裳,他一擡眼,就看到孟竹咬着唇,臉色糾結地看着他,竟隐隐還含了控訴的神色。

“怎麽?嫌本相穿得慢?”沈令安的目光落在她嬌豔欲滴的紅唇上,眸色暗了暗。

“……”孟竹忙搖頭,沈相纡尊降貴為她穿衣裳,她哪裏敢嫌棄?

“那本相為你穿了衣裳,你準備怎麽感謝本相?”沈令安的手攬在孟竹的腰上,他低了低頭,鼻尖幾乎要貼上孟竹的臉,只聽他緩緩問道,低沉的嗓音裏竟帶了絲讓人酥麻的性感。

孟竹的臉騰地便紅了,沈令安也不等她回答,兀自低頭索取了自己的報酬。

孟竹的呼吸頓時便紊亂了,一雙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看着沈令安,勾得沈令安的眸色暗了暗,不由伸手遮住了她的眼。

“不要這麽看着本相。”沈令安松開孟竹的唇,在她耳邊道:“本相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孟竹默默地垂了眼,心想,這不是早就是明擺着的事實嗎?

他要是正人君子,她也不會珠胎暗結……

回到房間後,孟竹發現桌上堆了厚厚一沓文書,沈令安見了,開口道:“你先睡,本相還有事沒處理完。”

說着,他就坐到桌前,開始處理公務。

孟竹不由愣了愣,想必是他在路途上沒有時間處理,所以堆積了這麽多。

孟竹莫名地覺得自己好像成了理虧的一方,當朝丞相為了找她,抛下堆積如山的公務,千裏迢迢追到陵州,怎麽想都好像是她在使小性子。

她抿了抿唇,他既要處理公務,她自然不會打擾他,當下繞過屏風,上了床。

往常這個時候孟竹早已進入夢鄉,可今天她卻怎麽也沒有睡意,她側過頭,透過屏風看向外面端坐着的男子,他從未在她面前處理過公務,她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像個丞相,反倒像是個風流的世家公子,總是逮着個機會便與她親熱厮混,絲毫無視世俗想法,亦不知循規蹈矩為何物。

此刻看見他認真專注的模樣,孟竹的心裏不由泛起一絲異樣,過了會兒,她近乎倉惶地閉上眼,這個人即便坐着不動,都能對她造成巨大的影響,她要如何在以後的相處中克制住自己的心不起波瀾?

她咬了咬唇,為自己的沒出息感到分外懊惱。

沒過一會兒,她感覺到燭火被吹滅,然後聽到腳步聲傳過來,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連呼吸也停頓了片刻,竟有些莫名地緊張。

被子被掀開,沈令安帶着暖意的身體鑽了進來,孟竹被他攬進懷裏,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張什麽?”

沈令安的身體跟暖爐似的,溫度隔着貼身的衣裳傳到孟竹的身上,孟竹覺得整個人都燙了起來,連臉上的溫度也升高了。

“沒緊張……”孟竹小聲地回道,“你不處理公務了嗎?”

“明日再處理。”沈令安應了一聲,他的手慢慢覆到孟竹隆起的腹部上,“本相聽說女子懷孕時最是辛苦,可是如此?”

他的嗓音低低的,在這黑暗的夜晚,帶着似水的溫柔,話中的關切讓孟竹微愣,似乎怎麽也不能想像這話是從沈令安口中問出的。

孟竹的眼眶開始發酸,當然辛苦,不止是因為那令人難受的孕吐,還有孩子父親的缺席,如果她嫁給一個普通的人,那麽這段時日,她的夫君會陪着她,照顧她,一起等待孩子的到來。

可她卻只有明俏。

孟竹強忍住眼淚,搖了搖頭,她沒有說話,生怕一出聲,就洩露心中的想法,會讓他洞悉,她也曾期待他的陪伴。

“以後本相會陪着你。”沈令安親了親孟竹的額頭,緩聲道。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擊中了孟竹的心,她眨了眨眼,終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任它流淌了下來。

沈令安察覺到了,他的手撫上孟竹的眼角,聲音更低了,“怎的哭了?”

孟竹只搖頭。

沈令安嘆了口氣,為孟竹擦掉眼淚,“本相越來越拿你沒辦法了。”

孟竹将臉埋進沈令安的胸膛,慢慢止了眼淚,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要動搖,不要被他迷惑,這并不代表他愛她……

睡意慢慢湧上,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孟竹醒過來的時候,沈令安已經不在床上,她坐起來,隔着屏風,看到沈令安的身影隐約透過來,他正在桌前處理公務。

聽到她起身的動靜後,沈令安轉頭看了過來,“醒了?”

“嗯。”孟竹睡眼朦胧地應了一聲。

沈令安放下手中的筆,繞過屏風走了進去,見孟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伸手拿過一旁的衣裳準備穿上,就在這時,她腳下一滑,踉跄了下。

孟竹的臉色刷得白了,她還未尖叫出聲,沈令安已經眼疾手快地将她撈進了懷裏。

孟竹殘餘的一點瞌睡蟲頓時被吓跑了,她驚魂未定,一時竟有些呆住了。

“你平日裏也這般大意?”沈令安的腦子裏不由想起之前在善州客棧時,她也這般摔過一次,于是蹙眉問道。

孟竹沒說話,顯然還心有餘悸。

“站着別動。”沈令安說了聲,取過她的衣裳,為她穿上,動作已比昨晚熟練許多。

孟竹老實站着,任他穿好衣裳,然後叫明俏準備洗漱的熱水和早飯。

孟竹剛用完早飯,明俏就走了進來,在孟竹耳邊說了聲,“小姐,那個王捕快來了,說是有事找你。”

“王捕快?”孟竹一愣,不明白王捕快找她會有什麽事,但他畢竟幫過她,便道:“請他進來。”

孟竹說着,自己也站起來,走到了院子裏。

沈令安在原處坐着,神色不明。

王捕快很快便被明俏帶進了院子,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孟竹,今日的她沒有易容,那張嬌美絕倫的臉就這麽呈現在了王捕快面前,令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秦公子被擡回秦府後,沒過多久就斷了氣,整個衙門的人都如履薄冰,生怕悲痛欲絕的秦知府會把氣撒到他們身上,不過奇怪的是,秦知府竟一點動靜都沒有,好似就這般認了命。

王捕快自然也好奇那貴人的來歷,竟敢活生生将秦公子打死,但他卻更擔心孟竹,因此雖然心中顧忌貴人的權勢,但還是忍不住想來确認她是否安好。

“王捕快,不知你找我有何事?”孟竹見王捕快看着她發愣,忍不住先開口問道。

王捕快回過神來,臉色微微一紅,連忙道:“薛姑娘,在下是想來告訴你一聲,前些日子假冒你表哥的那人,昨日被人疏通關系放了出去,我擔心他會再來找你的麻煩,故特來通知你一聲,薛小姐接下來務必要小心此人。”

孟竹的臉色微微一變,鄭有才竟這麽快就從牢裏出來了?

王捕快看到孟竹的神色,小心問道:“薛姑娘,你還好嗎?”

其實王捕快很想問孟竹和那貴人是什麽關系,但這話畢竟太過冒昧,只能婉轉地問了一聲。

不過孟竹顯然理解成了鄭有才的事,當下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有勞王捕快告知。”

王捕快還想再說些什麽,突然看到孟竹的房間裏走出一人,那人錦衣玉帶,面如冠玉,一身氣度令人心折,幾乎在他一出門的時候,王捕快就感受到了一種壓迫人的強烈氣場。

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但也見過不少大官,因此很快就明白那絕不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貴人,那必然是在官場上久居高位的人。

“夫人,發生了何事?”沈令安走到孟竹身邊,右手攬上孟竹的腰,側頭問道。

莫說是王捕快,連孟竹都被他這一聲“夫人”驚了驚,她側頭看他,見他清冷的眉眼竟似覆了層暖意,一時微怔。

王捕快聽到沈令安喚孟竹“夫人”,又見兩人姿态親昵,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嫉妒是假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只有那樣的男子,才配得上姿色無雙的孟竹。

當下王捕快便壓下心中的情緒,拱手重複道:“前些日子有一賊子,冒充是薛姑娘的表哥,上門騷擾薛姑娘,在下将那賊子送進了牢房,奈何他昨日已被人疏通關系放了出來,在下擔心薛姑娘出事,故上門提醒一二。”

沈令安不動聲色地瞥了王捕快一眼,心中嗤笑一聲,上門提醒固然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想上門看人吧?

他那點小心思,沈令安一眼便能看出來。

王捕快沒想到面前的男子只簡單地瞥了他一眼,他的後背都能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正想要拱手告辭,就聽到那人道:“如此?有勞。”

聲音淡淡的,壓迫感卻一如既往,王捕快忍住抹汗的沖動,忙不疊地告辭離開。

直到此刻,王捕快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秦公子被打死是因為他打了薛姑娘的主意,若是被那個人知道自己竟曾想娶薛姑娘為妻……光是想想,王捕快都覺得雙腿開始發抖,心中不由萬分慶幸自己未對薛姑娘多做糾纏。

“這個王捕快對你有意。”王捕快離開後,沈令安低頭看向孟竹,淡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孟竹一時無語,對沈令安毒辣的眼睛甘拜下風。

“他說的那個表哥,可是江州鄭家那位?”

孟竹這下更是驚呆了,擡頭問道:“你怎麽知道?”

沈令安沒有回答她,他眯了眯眼,一想到當初便是這個人給孟竹下了藥,想将她送給李勤,眸中便浮現一抹殺意。

“沈相。”見沈令安不答,剛剛面上的暖意也消散殆盡,孟竹不由不安地喚了一聲。

沈令安回過神,将一身殺意收斂地幹幹淨淨,他撫了撫她的秀發,道:“不用怕,他敢上門,本相便叫他有去無回。”

孟竹心頭一驚,不自覺地拉住沈令安的衣袖,道:“不要殺他。”

見沈令安不說話,她繼續道:“他雖然害過我,但罪不至死,他若是再上門,你懲治一番便可,不要取他的命。”

“你還是太心軟。”良久,沈令安嘆了口氣,道。

孟竹搖了搖頭,“我只是不想造殺孽。”

說着,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眼神越發溫柔,“我不造殺孽,便是為他積福。”

沈令安一怔,他扯了扯唇,真是個傻子,他手上人命無數,哪裏還差這麽一條?但既然她願意這麽想,那便随她去好了。

沈令安當下擁住她,輕嘆一聲道:“那便依你。”

“多謝沈相。”孟竹的心裏微微松了口氣,軟聲道。

“以後莫要再喚沈相。”沈令安低頭看着她,嗓音緩緩。

孟竹一愣,那喚什麽?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沈令安湊近她耳邊道:“喚夫君。”

孟竹驀地擡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臉色卻微微發白,無媒無聘,卻要她這般稱呼他,這于她而言,無疑是一種羞辱。

“十三日前,皇上下了一道賜婚聖旨。”沈令安看着孟竹,緩緩道:“薛将軍義女孟竹品貌出衆、溫良敦厚,與當朝丞相沈令安堪稱天造地設,特将孟竹許配給沈令安為妻,擇吉日完婚。”

沈令安複述的聖旨內容雖然明顯簡化過,但仍是教孟竹震驚地瞪大了眼。

“怎,怎麽可能?”孟竹的聲音都顫抖了。

小皇帝怎麽可能會突然下這麽一道賜婚聖旨?

突然,她想到什麽,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怎會同意?”

沈令安的婚姻大事,沒有他自己的首肯,小皇帝斷然不會出手幹涉。

“三日前,沈令安鋪就十裏紅妝,風光迎娶孟竹進門。”沈令安看着她,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繼續說道。

孟竹震驚地無以複加,雙唇微微發顫,似是無法相信。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本相明媒正娶的妻子,讓你喚一聲‘夫君’,可算過分?”沈令安的手指輕撫上孟竹粉嫩的唇瓣,聲音低低的,竟似有些無奈。

“怎,怎麽會?”孟竹驚愕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如今已有近五個月的身孕,再不成婚,他日生産,教旁人如何看你?”沈令安回道。

那日離京之時,他已作了安排,給皇上的信裏也寫明了一切,皇上向來喜愛孟竹,又知他要迎娶她,想來很樂意配合他們。

孟竹的心中似有什麽東西在翻騰,她從未想過,沈令安會娶她為妻,甚至考慮到了她的名聲,提前辦了一場掩人耳目的婚禮。

她垂了垂眼,目光落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心想,她可真是托了這個孩子的福。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再去糾結他娶她的原因,他既願意娶,她嫁便是,能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于她的孩子來說,總歸是一件好事。

沈令安的目光一直盯着孟竹的臉,她的表情并沒有他想像中的喜悅,反而有一種随遇而安的淡然。

沈令安莫名地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孟竹卻并沒有察覺,她後退一步,離開沈令安的懷抱,道:“我看沈相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你去忙吧,我也要做衣裳了。”

說着,她對明俏喚了一聲:“明俏,将剩下的布料給我拿出來。”

明俏應了聲“是”,很快就進房将布料和針線給孟竹拿了出來。

孟竹坐到平日常坐的椅子上,開始認真地裁減布料。

沈令安看了她一會兒,眼神微暗,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顧自回了房間。

這麽多天的公務早已堆積如山,但沈令安卻發現自己莫名地有些煩躁,竟什麽都不想做。

他按捺了一會兒,終是沒有按捺住,起身走到門口,看向孟竹,此時她正在專心致志地做着手中的小衣裳,粉嫩的臉蛋閃着溫柔的光,看起來溫婉恬靜,與在他面前的模樣是不同的。

沈令安因這個發現,心中的煩躁更甚了幾分。

他眯了眯眼,擡腳大步走了出去,指了指孟竹身旁的明俏,“你退下。”

明俏雖然被沈令安的氣場逼得後退了一步,但還是沒有立刻就走,而是看向孟竹,見孟竹點頭後,才有些不安地走了出去。

沈缺和其他護衛都不在宅子裏,現在明俏一走,宅子裏便只剩孟竹和沈令安兩人。

孟竹有些不安地擡頭看向沈令安,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卻見他突然俯身,将她攔腰抱起。

孟竹吓了一跳,立時松掉手中的針線,轉而環住沈令安的脖子,驚問一聲:“你想做什麽?”

沈令安卻不答她,在孟竹原先坐的椅子上坐下,臉上表情淡淡的,冷聲道:“喚夫君。”

“……”此刻孟竹坐在沈令安的腿上,本就覺得如坐針氈,一聽他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偏偏他的神色嚴肅得很,仿佛她不喚出這一聲,下一刻他就會治她的罪。

孟竹咬了咬唇,表情有些不情願,雖然在世人的眼中他們已經成親了,但她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婚禮,總覺得自己并未與他成親,那樣親密的稱呼,怎麽也喚不出口。

“你這次出逃,為你出謀劃策的人不少吧?”沈令安見狀,冷笑一聲,“你大可不開口,本相回去便治他們的罪。”

“……夫君。”孟竹立刻便投降了,乖乖地喚了一聲。

沈令安挑了挑唇,果然還是威脅比較管用。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孟竹對自己的影響力。

她的聲音本就嬌軟媚人,此刻帶了絲不甘和委屈,更是嬌到了骨子裏。

所以聽到她的聲音後,沈令安的眼神慢慢便變了,絲絲灼熱透露出來,似一張網将孟竹鎖在其中,孟竹幾乎在同時察覺到了身下的異樣,她的臉突然燙了起來,眼神左躲右閃,絲毫不敢看他。

“再喚一聲。”沈令安的唇貼上孟竹的耳畔,低低道。

孟竹的身子微微一顫,只覺得身子似要灼燒起來,她咬了咬唇,再次低低地喚了一聲:“夫君。”

沈令安驀地吻上了她的唇,并不算溫柔的吻,卻恰到好處地激烈,孟竹被吻得喘不過氣來,面色潮紅,雙眼漾起了水光,她的雙手在抓住沈令安的衣服,腦子一時竟變得有些迷糊。

沈令安突地站起身,抱着孟竹朝房間裏走去,待孟竹被他小心地放到床榻上,她才倏然驚醒,忙道:“不,不行……”

頓了頓,她紅着臉繼續道:“我有孕在身,不能行房。”

其實醫書裏有說,女子懷孕三個月後,只要小心些,是可以行房的,但孟竹料定沈令安不知道,便想了這個借口。

沈令安果然信了她的話,只是臉色着實有些差,畢竟箭在弦上卻不能發的感受,實在是有些,不,是非常不好。

就在孟竹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候,沈令安的眸色又深了些,他俯身附到孟竹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孟竹的臉刷得紅了個透徹。

半個時辰後,房間裏旖旎的氣味久久不散,得到餍足的沈令安為孟竹系好衣帶,然後慢條斯理地穿好自己的衣裳,而雙手發酸的孟竹羞得将臉埋進被子裏,露也不敢露出來。

沈令安見到孟竹這般模樣,唇角忍不住浮起笑意,他再度俯身,在孟竹耳邊道:“辛苦夫人了。”

孟竹微微一顫,連腳趾頭都紅了。

沈令安低低一笑,“剛剛夫人喚的那幾聲,為夫很是喜歡。”

“你別說了……”孟竹嬌媚的嗓音從被窩裏悶悶地傳了出來,恨不能捂住沈令安的嘴,她以為搬出有孕的借口,就能阻止兩人的親昵,哪裏知道男女間竟還有這些花樣?她連回想都不敢。

沈令安輕笑了一聲,到底沒有再調侃她,而是神清氣爽地坐到了桌前,開始處理那些積壓的公務。

過了好一會兒,孟竹才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露出一雙眼睛,但很快,她又鑽了回去。

直到明俏準備好了中飯,孟竹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尴尬之情,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地起了床。

“明日我們啓程回京。”吃完飯後,沈令安對孟竹說道。

孟竹一怔,她環顧了下四周,這個小宅子幾乎是她和明俏一起布置起來的,當時她以為能在這裏呆很久,不說一輩子,至少也能呆個三年五載,所以從她進入這裏的時候,心裏已經把它當成了一個家,屬于她自己的一個小家。

可她終究還是天真了,鄭有才、秦公子、沈令安……每一個的出現,都在告訴她,她沒辦法在這裏久留。

見孟竹情緒有些許低落,沈令安沉吟片刻,道:“後日吧。”

“嗯?”

“我們後日啓程,明日是元宵,陵州的熱鬧應當不輸京城,我陪你在這裏過完元宵。”沈令安道。

孟竹的心微微一動,目光落到沈令安的臉上,見他的眉宇間蘊含着一絲溫柔,心裏似有微風拂過,她忙收回眼,只點了點頭。

過完元宵回去,這個年,也算圓滿了。

午後,孟竹在房間裏午憩,沈令安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手中摩挲着一疊畫紙,上面畫的都是同一個人——孟竹。

臉色晦暗不明。

過了會兒,沈缺推門進來,壓低聲音道:“主子,畫畫的人找到了。”

“便是這個人半夜闖進了這裏,還招來了鄭有才和秦岩之子?”沈令安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

“處理了。”沈令安淡淡道,從一旁拿過一個火折子,慢條斯理地點燃了那一疊畫紙,一直到那疊紙都化成了灰,眼中的晦暗才散了些。

第二天傍晚,孟竹和沈令安早早地用過了晚膳,便出了門。

這是沈令安來到陵州後,兩人第一次出門,兩人一出門就引起了街坊四鄰的圍觀,當然,都是被偷偷地偷瞄,倒沒人敢真湊到兩人面前,畢竟秦公子被一百大板活生生打死的傳聞早就一傳十十傳百了,也就孟竹不知道罷了,所以他們有所忌憚也是正常的。

不過即便如此,大夥兒還是對沈令安和孟竹保持了高度的好奇心,一則是因為孟竹那反差巨大的相貌,二則是因為沈令安神秘的來歷。

孟竹第一次遭到這麽多人的圍觀,有那麽一瞬,真想掉頭回家,但既然出來了,便也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了。

幾乎在沈令安攜着孟竹出來的時候,街坊四鄰的目光就直了,只見男的風姿無雙、女的千嬌百媚,兩人都身着錦繡華服,光是看着便貴不可擋。

“冷嗎?”沈令安攬着孟竹的腰,走了幾步後,側頭問道。

孟竹搖了搖頭。

沈令安牽過孟竹的手,感覺到她掌心的溫熱,這才放了心。

路過李嬸門口的時候,裏面跑出一個小胖墩,三四歲的男童,那是李嬸的孫子,經常會跑到她的院子裏來玩,一口一個“小薛姐姐”,叫得很是親熱,她一直很喜歡。

男童跑到孟竹面前,擡頭盯着瞧了瞧,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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