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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個時辰之後, 孟竹率先醒過來, 見沈令安竟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還攬着自己,她的臉色一變, 剛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來,沈令安就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極是漂亮,此刻他沒有發怒, 不似寒潭, 卻似一汪清泉, 孟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臉倒映在他的眼睛裏, 一時微愣。

趁着孟竹愣住的瞬間, 沈令安欺身過去, 吻住了孟竹的唇, 倒不似從前激烈粗魯, 也不知是否顧及她懷着孕,這個吻竟出乎意料地溫柔。

孟竹的睫毛顫了顫,不知為何竟哭了。

沈令安察覺到了,他的唇移到她的眼睛上,吻幹她的眼淚, 嘆息道:“怎的又哭了?”

“沈相打算如何安置我?”孟竹沉默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道。

她很清楚, 他既已親自找上門來, 便不可能再放她離開了, 而她經歷了鄭有才和秦公子這兩件事, 已然明白她以前想得太天真了,就算易了容,也有露餡的一天,她和明俏獨自在外,根本不可能過上真正安穩的日子。

所以她想,那便跟他回去吧,至少,除了他之外,沒人敢上門欺負她。

“你想本相如何安置你?”沈令安親了親她的唇角,慢條斯理地問道,嗓音略低沉,像是在她耳邊低喃。

“孟竹不敢奢求名分,沈相可以為我安置一個別院,不必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沈令安聞言,眸光微微一沉,“你想本相的兒子一出生,便成為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孟竹心中一酸,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低聲道:“待沈相娶妻納妾,多的是能見光的兒子。”

沈令安冷笑一聲,孟竹聽了,眼睛更是不敢看他,臉色微微泛白。

“孟竹你可知,本相若是不将你放在心上,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本相連想都懶得想你,更別說本相親自來找你?”沈令安伸手捏住孟竹的臉頰,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只咬得她悶聲呼痛。

孟竹卻傻住了,他剛剛說了什麽?

難道他的意思是,他将她放在心上嗎?

孟竹不敢相信,她顫着唇問道:“沈相難道不是因為我肚子裏的孩子嗎?”

沈令安聞言,更是冷笑出聲,他擡起她的下巴,一雙眼睛霧色沉沉,“若是本相不在意你,卻在意孩子,你此刻怕早已帶着你的孩子下了黃泉。”

孟竹的心倏然一驚,只聽沈令安繼續道:“這世上的東西,人也好,物也罷,從來只有本相不想要的,沒有本相不得不要的。”

沈令安說第一句的時候,孟竹大概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他在意她,所以才連帶着在意她肚子裏的孩子?

可她還來不及欣喜,又聽他說了第二句,她腦子一轉,又有些遲疑了,她掙紮了會兒,弱弱地問道:“可是我不就是你不得不要的?靜法寺那次……”

沈令安沒想到孟竹的思緒又發散了,竟然聯想到靜法寺那次,那次絕對是沈令安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沈令安再次咬上孟竹的唇,咬牙道:“所以你沒被本相殺了,就該感激涕零了!還敢懷着本相的兒子離家出走!”

突然,孟竹的肚子咕嚕一聲響了起來,沈令安一愣,微微移開唇,就見孟竹紅着臉道:“沈相,你兒子餓了……”

“……”沈令安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門外,“沈缺,備飯。”

沈缺早已想到主子醒了會餓,所以早就派人準備好了,一直熱在廚房裏,等沈令安和孟竹穿戴完畢後,便命人送了進去。

明俏已經醒了,知道沈令安來了之後,莫名松了口氣,要是讓自家小姐落到那秦公子手裏,那她真的萬死難辭了。

此時她正站在院子裏,看着沈缺送完飯出來,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在他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明俏喊了一聲:“沈缺大人。”

沈缺腳下一個踉跄,連忙道:“明俏姑娘,你可別喊我大人。”

明俏點頭,重新喊了一聲,“沈缺。”

沈缺:“……”可以叫沈缺公子啊,為什麽就直接叫名字了?沒聽到他喊她明俏姑娘嗎?

“沈缺,我看你武功高強,能不能指點我幾招?”明俏可看不出來沈缺心裏在想什麽,直奔主題。

這次她不敵秦公子的家仆,害得小姐差點身陷險地,說明她武功還是太弱,需要高手指點!

沈缺沒想到明俏這小姑娘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倒是有點追求,而且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請教武功,當下痛快答應了下來。

于是,沒過一會兒,孟竹便聽到了院子裏傳來的習武聲。

“明俏醒了。”孟竹眉梢一喜,便放下碗準備出門,哪知沈令安卻一把将她拉住,又給她夾了一些菜,道:“先吃完。”

孟竹偷偷瞧了沈令安一眼,他臉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是看起來卻似柔和了許多,其實這頓飯孟竹吃得心不在焉的,她的腦海裏一直想着沈令安對她說的話,她甚至不敢相信那些話是沈令安說的。

過了許久之後,孟竹終于想明白了,也許他确實對她有了一星半點的在意,可是她知道,那也只是一丁點的在意罷了,不然,他不會利用她迷惑政敵……

他大概都忘了,連他的政敵都覺得她可憐……

其實,她要他這一星半點的在意何用呢?她已經什麽都不奢求了。

可是她何嘗不明白,只有憑着他這一星半點的在意,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才能在這世間安穩地茍活。

所以孟竹想,那便這樣吧,相信他對她的在意,順從他,跟他回去,由着他安排她的去路……把她對他的心意都埋藏起來,不去期待什麽,便也不會傷心難過。

沈令安看着孟竹的表情幾番變化,從心不在焉到糾結迷茫,再到一種莫名的類似破釜沉舟的堅定,沈令安眯了眯眼,發現自己的心情不是很好。

想到此,沈令安放下筷子走了出去,對着在院子裏非常盡心盡力指點明俏的沈缺喊了一聲:“把人帶進來。”

沈缺對自家主子的情緒最是敏感,瞬間就聽出了些許不對,他轉了轉眼珠子,心想,這秦知府大約要倒大黴了。

在門外跪了近兩個時辰,膝蓋早已跪得沒有知覺的秦知府幾乎是爬着進了大門,凍得全身都發僵了,連聲音也僵着,只聽他哆哆嗦嗦道:“下官拜見沈相。”

沈令安站在院子裏,居高臨下地看着秦知府,慢悠悠地開了口,“本相在京中時,一直聽聞秦知府管理陵州有方,正巧戶部侍郎李大人在年前升遷,侍郎之位有了空缺,本相原本準備将秦大人調至京中,填補這個空缺。”

秦知府聽了,眼睛都亮了,他雖任一州知府,可仕途之路的頂尖位置,到底還是在京城,他早就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被調至京城,聽到沈令安這番話,心中心湖澎湃,凍僵的腦子竟有些不好使,愣是沒聽出點弦外之音。

沈令安見狀,不由扯了扯唇,“可惜秦知府今日太讓本相失望了,秦知府連兒子都管教不好,本相如何相信你可以管理好陵州,可以協助戶部尚書管理好戶部?”

秦知府這才有些反應過來,一顆心頓時從高處狠狠跌落,直摔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沈令安素來知道如何拿捏人心,先給一個人營造希望,将他捧到高處,再輕而易舉地打破他的希望,不過是個小把戲罷了。

秦知府朝沈令安爬了過去,涕淚交加道:“沈相明鑒,下官一時失察,才讓犬子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下官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絕不讓此事重演。”

“哦?秦知府準備如何管教?”

秦知府一時有些語塞,那是他的獨生子,平日裏寶貝得不得了,不然也不至于讓他在陵州城橫着走,他這一下午都在想着怎麽給兒子脫罪,哪裏想過如何管教兒子?

但事到如今,他自然不能沒有表示,當下咬牙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犬子?下官回去便命人杖責五十棍,定要他牢記教訓,不敢再犯。”

“五十棍?”沈令安輕笑一聲,語氣裏的意味深長令秦知府的心顫了顫,額頭再次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他小心地擦了擦汗,咬牙道:“下官說錯了,是、是一百棍!”

“秦知府既如此有心,便在此處打吧,也讓本相看看,秦知府的鐵面無私。”沈令安這才似滿意了些,挑了挑唇,“來人,将秦公子拖進來。”

那秦公子早已醒了,見自家老爹跪在門口,知道是來了不得了的人物,倒也不敢放肆,跟着秦知府一起跪在門口,只是他被沈令安斷了手,又受了內傷,早就快撐不下去了,此刻聽到裏面的話,更是駭得臉色發白,連聲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護衛已經迅速地準備好了長板凳和板子,一把将秦公子按到了板凳上。

秦知府眼看愛子吓得面如土色,心中哪裏能好受?可他也不敢說什麽,佯作痛心狀,厲聲喝道:“閉嘴!為父早就告誡過你,你身為父母官之子,定要愛護百姓,決不可欺辱百姓,你把為父的話當成耳旁風,竟還敢強搶民女,為父今日一定要讓你知道什麽當做,什麽不當做!”

秦知府說着,看向沈令安,狠心道:“沈相,您動手吧!不用顧及下官的面子,該怎麽打就怎麽打!”

“爹!”秦公子聽到自家老爹的話,悲憤地叫出聲,卻被自家老爹狠狠瞪了一眼。

沈令安瞥了眼沈缺,“秦知府都說了,該怎麽打,就怎麽打,還不動手?”

沈缺得令,親自捋起袖子上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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