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此話一出, 李嬸的臉色刷得變白了, 那是這幾日她和街坊鄰居讨論的時候說的話,自從小薛露出真容,而京城的貴人又留宿在她家之後, 她們便猜到小薛之前說的夫君意外身亡一事定是假的,只是以她的姿容,懷孕了卻獨自一人在外, 要麽是見不得光的外室, 要麽便是不被正房所喜的小妾, 沒想到這話被記憶力極好的孫子聽去了, 竟傻乎乎地當着人家的面問了出來。
孟竹的臉色微白, 連手心都開始發涼, 沈令安剛剛還溫和含笑的模樣已經倏然變掉, 他盯着男童, 一身冷意讓一旁的李嬸吓得雙腿發抖,只聽他慢慢問道:“誰說的?”
狀似漫不經心,實則充滿殺機。
李嬸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饒命,小孩子童言無忌,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們一般見識。”
“誰給你們的膽子, 敢這般嚼舌根?”沈令安冷笑一聲, 沈缺已經帶着護衛上前來, 随時準備為主子效力。
孟竹見狀, 連忙拉住沈令安的手,搖頭道:“夫君,是我讓他們誤會了,不怪他們。”
市井小民慣愛嚼舌根,但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惡意,而且若不是沈令安提前在京城辦了婚禮,她其實連外室都算不上。
更何況,她住這裏的時候,李嬸對她也多有照拂,孟竹當下上前将李嬸扶起來,緩聲道:“李嬸莫怕,是我跟你們隐瞞了些事,才教你們誤會了。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夫君,他姓沈,前些日子我與他鬧脾氣,瞞着他離家出走,因為不想這麽快被他找到,所以才對你們說了謊。”
沈令安先是聽到孟竹主動喚了他一聲“夫君”,這會兒又聽她跟人介紹自己是她的夫君,一時心情大好,一身冷意收了起來,轉眼又變成了溫潤如玉的佳公子。
“她是沈某明媒正娶的夫人。”沈令安走到孟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補充了一句。
李嬸原先被沈令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經孟竹安撫之後好了些,此刻見沈令安恢複溫和,一顆心才算真正放了下來,忙道:“沈大人和沈夫人一看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孟竹莞爾,她看向沈令安,道:“夫君,街上的燈已經亮了,我們走吧。”
孟竹說完,便拉着沈令安往前走,她是真怕沈令安一個不爽就大開殺戒。
沈令安看了眼兩人的手,唇角微微翹了翹,其實孟竹的擔心實在是多餘了,此刻的沈令安別說大開殺戒了,連半分殺意都沒有。
兩人走到街上,街上熱鬧非凡,四處都挂起了燈籠,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花燈,看得孟竹眼花缭亂,整顆心都被吸引了。
沈令安護着孟竹走到一個賣花燈的小攤面前,看了一圈後,發現并沒有自己想要的,他掏出一錠金子放在那老板面前,問道:“你這兒可有未上色的花燈?”
那老板一見到沈令安出手如此闊綽,連忙從身後拿出好幾個未上色的花燈,形狀也是多種多樣的,順便還将顏料和畫筆都拿了出來。
沈令安看了孟竹一眼,挑唇道:“夫人等我片刻。”
說着,沈令安拿起畫筆,便在那燈壁上畫了起來。
沈令安低頭作畫的模樣實在是好看,燈影幢幢中,但見他鼻梁高挺,眉目如畫,光是一個側臉,便可以輕易奪取女兒家的芳心。
不知不覺,小攤周圍已經圍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但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女子,一個個目光閃閃地盯着沈令安看,有幾個的眼神頗為直白,就差沒直接上前與沈令安搭讪了。
沈令安拿的燈籠是一個極普通的圓燈籠,但等他畫完之後,卻驚豔了全場,只見燈籠上,一面畫了一對男女,女的走在前面,牽着男子的手,正回頭看向男子,之所以驚豔,是因為這一男一女畫得極為傳神,兩人都是姿容無雙的人,眉眼間的情愫似乎可以從這燈壁中傳出來。
而另一面,則畫了幾簇翠竹,惟妙惟肖,清雅無雙。
“夫人,可還喜歡?”沈令安将燈籠遞給孟竹,唇角含着溫柔的笑意,孟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似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孟竹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這是沈令安會做出來的事,在她的印象中,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霸道強勢的人,偶爾的溫柔也是昙花一現,想到他,便會想到波谲雲詭的朝堂,似乎只有那些争權奪勢、明争暗鬥的朝堂政事才會跟他扯上關系,而這等溫柔小意的兒女□□,是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
過了好一會兒,孟竹才低低道:“喜歡。”
聲音輕而柔軟。
是真的喜歡,明知不能再為他動心,但仍忍不住喜歡這樣溫柔小意的他,就像她曾幻想過的他。
圍觀的人這才發現那燈臂上的男女就是面前的這一對璧人。
果真是男俊女俏、賞心悅目,可惜了圍觀的一衆懷春的少年少女,一個個都沒了機會。
孟竹提着那盞花燈回去後,整個人都有些暈暈乎乎的,似乎身旁的沈令安都沒有那盞花燈吸引人。
沈令安沐浴回房後,看到孟竹坐在桌旁,目光還直直地看着那盞花燈,他不由失笑,“這麽喜歡?”
孟竹沉默了片刻,指着那畫着翠竹的一面燈壁,面色有些糾結,“這個圖案……有些眼熟,很像……”
孟竹欲言又止,她實在不想說這個圖案很像她繡在某一樣東西上的圖案。
沈令安俯身湊近她耳邊,略帶揶揄地問道:“你的亵衣嗎?”
轟的一下,孟竹的半張臉都酥麻了,她面色通紅地看向沈令安,見他漆黑的瞳孔中藏着揶揄的笑,“當日你留下的亵衣,為夫一直妥善保管。”
“……”孟竹羞窘地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沈令安卻趁勢含住她的唇,輕輕地舔了舔,孟竹整個人如遭電擊,一下便酥軟在他的懷裏。
“該歇息了。”沈令安輕聲說道,将孟竹抱上了床,不過許是因為明日要回京,倒也沒有再鬧她,只擁着她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一輛寬敞豪華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口,要帶回京城的東西并不多,不過是一些衣服和幾本醫書,還有一些常備的藥。
那些醫書孟竹早已能夠倒背如流,她本身便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又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早就銘記于心,只不過醫書珍貴,她自然要帶回去還給林青壑。
孟竹出門的時候,意外地發現昔日照拂過她的街坊四鄰都等在外面。
李嬸率先捧着一籃蔬果走上前來,有些讨好地笑道:“小薛,這是李嬸自己種的,就當給你踐行了,還望你莫要嫌棄。”
“薛姑娘,我沒什麽別的能送你,這是我自己釀的酒,祝你和沈大人百年好合……”第二個走上來的是王捕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着孟竹笑笑,眼中曾經的愛慕已經被妥帖地收了起來,這一句祝福倒是情真意切的。
“小薛,這是我家母雞生的蛋……”
“小薛,……”
其他都紛紛拿着手裏的東西走上來遞給孟竹。
孟竹受寵若驚,連忙讓明俏一一接過,柔聲道:“多謝各位這段時日對我的照拂,小女子感激不盡。”
“小薛你說哪裏的話,我們也沒怎麽照拂你,倒是你們夫婦倆實在客氣,竟還送了這麽貴重的禮品過來,實在折煞我們了。”其中一人道。
孟竹一愣,不由看向跟着她走出來的沈令安,他彎了彎唇,替她答道:“應該的。”
孟竹這才明白他們為什麽都要給她送東西,原來是沈令安先行給他們送了禮。
她一時有些怔忡,沈令安是何許人也?何時需要給這些普通百姓送禮?唯一的原因,大概便是因為她,知曉她對這些人心懷感激,不想被他們害怕疏遠,所以他才會做了這件事。
“爹,娘,你們看,她就在這裏!”突然,孟竹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她的臉色一變,一擡頭,就看到鄭有才帶着姨父姨母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沈缺。”沈令安喚了一聲,沈缺便攔在了三人面前。
“阿竹,姨母可算找到你了。”鄭氏看到孟竹,竟用手帕遮着眼睛,嗚嗚地哭了起來。
“阿竹,你知不知道你失蹤的這些日子,你姨母都快急壞了,現在找到你就好,跟姨父姨母回家吧。”鄭元咳了一聲,開口道。
“表妹,你看我爹娘絲毫不在意你懷了野男人的孩子,你還讓這些人攔着我們做什麽?還不快跟我們回去。”鄭有才瞪了孟竹一眼,不悅道。
“你這賊子,還想進牢裏呆着是不是?還敢來冒充小薛的表哥?看我怎麽收拾你!”不等沈令安的人動手,王捕快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瞪着眼問道。
鄭有才自從在牢裏呆了兩回之後,就對捕快有了心理陰影,此刻一見王捕快,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這些人我見多了,合夥騙人是吧?還敢污蔑小薛的名聲,什麽野男人不野男人,沈大人乃是人中之龍,更是小薛名正言順的夫君。”李嬸叉腰罵道。
“就是,沈大人和小薛不知道多恩愛,你們就是仗着小薛一個人住,才敢來找小薛麻煩,現在可不一樣了,沈大人來了,小薛可不怕你們了!”又一人走了出來,為孟竹說話。
很快,其他人也加入了對付鄭元一家的隊伍,直把三人罵得狗血淋頭。
孟竹眼眶微熱,心中有暖意流過。
鄭氏這回真被吓哭了,目光倉惶地落到孟竹身上,道:“阿竹,你倒是為姨母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