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薛雨凝來的時候, 已經是三日後了, 孟竹正坐在床榻上,抱着小殊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而沈令安則坐在床沿上, 伸手虛扶着她的手,唇角竟挂着一抹溫柔的笑。
薛雨凝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拉過一旁的明俏問道:“阿, 阿竹生了?”
說話都結巴了。
這也不能怪她, 這幾日她陪着薛夫人去寺裏住了幾日, 昨天才剛回府, 對相府的事一無所知, 再加上孟竹這次早産突然, 産後有出了血崩這檔子事, 所有人都圍着她轉, 壓根沒人想到要去通知薛雨凝,就連林青壑也把這茬忘了。
孟竹聽到薛雨凝的話,擡頭看她,笑道:“不過來看看你的小外甥嗎?”
薛雨凝頓時奔了過去,只是礙于沈令安坐在那裏, 沒敢太靠前,直愣愣地看着孟竹懷裏的孩子, 結結巴巴地問道:“真, 真生了?”
“還有假的不成?”孟竹眨了眨眼。
“不、不是還有一個月?”孟竹的臨産期薛雨凝一直記在心裏, 本是想好等她快臨産時便住到相府陪着她, 沒想到,她出了趟門回來,孟竹竟然已經生了!
薛雨凝一下子接受不能。
“小殊兒急着出來見爹娘了。”孟竹莞爾。
孟竹的這一解釋,讓沈令安的心裏又酸又暖,她當真是把過去的那些讓它過去了,所有的傷害她都不再重提,有時候他不禁會想,她是哪裏學來的這些豁達?讓他只想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他叫小殊兒?”薛雨凝緊張兮兮地看着孟竹懷裏的孩子,問道。
“他叫沈殊,怎麽樣?是不是很好聽?”
薛雨凝連連點頭,目光盯着小殊兒,眼睛也不眨一下。
“想抱他嗎?”孟竹笑問。
薛雨凝忙擺手,“不不不,他太小了,我怕一用力就傷到他。”
普通的小孩剛出生時都顯得小,早産的孩子更是小了一圈,薛雨凝看着那小小的一團,別說抱了,連碰都不敢碰。
見她一副驚吓的模樣,孟竹也不勉強她,反正她遲早是要抱的。
沈令安有意要給孟竹和薛雨凝獨處的空間,開口道:“他睡着了,我抱他出去。”
孟竹心想也好,正好可以與雨凝說說話,就将小殊兒遞給了沈令安。
薛雨凝瞪大了眼看着沈令安娴熟地将小殊兒接了過去,姿勢看起來頗為專業,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等沈令安走後,薛雨凝咂舌道:“沈相真是厲害了,這要是被滿朝文武看到了,只怕都能把眼珠子瞪出來。”
孟竹忍不住笑,她看着沈令安離開的背影,想起這幾日他對自己的悉心照顧,便覺得從前的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他們之間,才剛剛開始。
薛雨凝看着孟竹的模樣,摸了摸下巴,“我怎麽覺得你們之間有點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了?”孟竹的臉色微紅,問道。
“好像變恩愛了。”薛雨凝想了會兒,下了結論,從前她來相府,哪怕兩人看起來親昵,但總覺得中間橫亘着些什麽,給人一種貌合神離的感覺。
但是現在,兩個人的眼神之間,都似有情愫流動。
“人家兩情相悅,當然恩愛了。”林青壑帶笑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薛雨凝猛地回頭,更是震驚,“青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沒幾日。”林青壑手裏端着一碗藥,走到孟竹面前。
也不需林青壑多說,孟竹接過藥就喝了下去,只是藥實在苦,一碗下去,孟竹的臉都快皺成了一團,明俏眼疾手快地将一碟蜜餞遞到了孟竹面前,孟竹吃了一顆後,才覺得緩和了些。
“我怎麽覺得我不在京城這幾日,發生了很多事?”薛雨凝嘟囔了一聲,“我就不該去寺裏,都怪我娘,非要去給我哥求姻緣。”
“錦岚哥哥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也難怪娘會着急。”孟竹笑道。
“我娘也太急了,要不是她天天在我哥耳邊唠叨,我哥也不會去冀州了,現在就算給他求了姻緣也沒用啊,他人又回不來。”薛雨凝吐槽道。
孟竹是從陵州回來後才知道薛錦岚去了冀州的,冀州乃是最南方的州城,也是安樂侯的封地,不過安樂侯并無實權,兵權都在朝廷手上,薛錦岚本是禁衛軍左将,年前突然向皇上申請去冀州戍守,薛将軍對此舉倒是贊同,覺得身為男兒,去邊關鍛煉下也是好事,但卻把薛夫人氣了個夠嗆,畢竟薛夫人一心盼着他娶妻生子,這一去冀州,沒個兩三年根本回不來啊!
“我看薛夫人這一趟,也未必是給你哥求姻緣。”林青壑眨了眨眼,道。
“她不給我哥求姻緣,還能給我求不成?”薛雨凝下意識地反駁,可話剛說完,她就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她該不會是真的給我求的吧?”
不然為什麽死活要把她拉上?
“你娘肯定知道短時間內是盼不到你哥娶親了,可你哥不在京城,你在啊!” 林青壑挑唇壞笑,成功看着薛雨凝的臉變得僵硬。
“青壑說得沒錯,這姻緣,定然是給你求的!”孟竹見狀,忍不住笑出聲。
“我娘真的是……”薛雨凝咬了咬牙,一想到自己這幾天每天都被拉着在佛前跪了半個時辰,就恨不能讓時間倒流。
相比薛雨凝的咬牙切齒,孟竹和林青壑卻樂不可支,林青壑拍了拍薛雨凝的肩膀,道:“我看你和那個誰處得便不錯,沒準你娘能心想事成呢。”
“我跟王祺知哪裏處得不錯了?”薛雨凝抓狂。
“我可沒說那個誰是王祺知哦……”林青壑故意拖長了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
看到薛雨凝吃癟的模樣,孟竹樂了,連忙問道:“雨凝,我真覺得你跟王公子挺般配的,他是太傅之子,在朝中又有官職,也算是青年才俊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誰跟他般配了?”薛雨凝翻了翻白眼。
孟竹和林青壑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薛雨凝這丫頭性子直爽,又向來被當成男孩子養,和王祺知又打打鬧鬧關了,只怕在這方面還未開竅。
不過那王祺知也早到了适婚年齡了,就算薛夫人不急,王太傅也該急了。
薛雨凝看着兩人的表情,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不跟你們倆說了!我要回去找我娘算賬去了!”
說完,她就風風火火地沖出去了。
“薛小姐真是來也快,去也快。”一旁的明俏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我也要走了,明日便是醫館義診的日子,我得多準備些藥材。”林青壑說道。
“林姑娘,主子說了,您照顧夫人辛苦了,明日義診的藥材,相府會為您準備好。”綠袖剛好從外面進來,聽到林青壑這話,連忙道。
“哦?”林青壑挑了挑眉,看向孟竹,“阿竹,你可知我在京城義診多年,這還是沈相第一次給我準備藥材。”
林青壑眼中的揶揄意味太強,孟竹想看不懂也難,她的臉微微泛紅,“再多藥材,也比不上你對我的救命之恩。”
林青壑的眼中浮現一抹笑意,她看向綠袖,“既然你家主子如此想要報答我,那便轉告她,這些藥材不夠,以後林氏醫館每次義診,藥材都由你主子出了,就當是給他積福了。”
孟竹聞言,唇角彎了彎。
兩個月後,孟竹的身子終于調養地差不多了,不需要再時常躺在床上修養,早就悶壞了的孟竹仿佛迎來了新生,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這日沈令安下朝回來,還未踏進房門,就聽到孟竹驚喜的嗓音傳出來,“呀,青壑,你這個方法太管用了,這樣一易容,就算沈令安站在我面前,他也認不出我來。”
“這可比之前教你的那個方法逼真很多,也不會被水一碰就露餡。”林青壑的聲音跟着傳了出來。
沈令安的臉色微微一沉,他推門就走了進去。
房裏的兩個人一驚,同時轉身看他。
沈令安的頭不由痛了痛,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兩個姑娘,而是兩個小老頭,穿着粗布衣裳,臉上布滿皺紋,唇上方貼了花白的胡子,連頭發都成了花白色。
“……你們這是做什麽?”沈令安簡直不忍直視,問道。
“你認得出我們誰是誰嗎?”孟竹眨了眨眼,捏着嗓子問道。
沈令安走到孟竹面前,擡了擡孟竹的下巴,唇角微勾,道:“本相還從未見過眼睛如此水靈的老伯。”
孟竹的耳根紅了紅,為什麽沈令安對着她這副模樣還能說出調情的話?
身後的林青壑翻了翻白眼,只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偷偷跟孟竹使了個眼色,便蹑手蹑腳地朝門外走去。
“青壑。”沈令安突然喚了一聲,轉過頭去。
林青壑的腳步一頓。
“傅家莊的聘禮三日後送到,你做好準備。”
沈令安的這句話無疑是平地一聲驚雷,莫說是孟竹,連林青壑也差點比炸得跳起來,“我不是跟傅臨風說過讓他不要送聘禮過來嗎?”
“傅,傅公子要娶青壑?”孟竹震驚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沈令安看着林青壑,道:“林家女兒出嫁,怎可無媒無聘?”
“不就是演場戲而已,至于嗎?”林青壑蹙眉,這件事她本就不打算聲張,所以連孟竹和薛雨凝也未透露,傅臨風這麽一來,豈不是搞得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