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也不知。”沈令安微微蹙眉, 坦誠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即便是現在,他都無法想像自己會喜歡這樣的女子,這樣嬌嬌弱弱、天真單純的人。
他初見她時, 覺得她最大的優點也不過是這副上好的容貌和身段,其餘簡直可以說一無是處,缺點更是一堆, 嬌弱、膽小、天真、還有無用的善良……
他只要動動手指, 就可以毀掉她。
可不知為何, 他偏偏舍不得, 明明是想将她送到瑞王的手中, 将她毀個徹底, 最終卻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可他也很清楚, 當初的那種舍不得, 也不過是占有欲作祟,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即便他恨她,也容不得他人染指。
直到她在他面前咬舌自盡,他才發現, 她并不如他想像中那樣弱小,她的身子固然嬌弱, 她的性子卻比他想像中要堅韌強大許多。
後來看到菱樂公主将她撞進湖中, 他更是莫名氣怒, 他的女人, 怎麽可以被旁人欺負?
如今想來,只怕那時候他便已對她上了心。
再後來,她随他們一起去善清行宮,她幫皇上擋了薛雨凝的石頭,讓他突然發覺,她的善良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皇上沒有受傷,薛雨凝也因此逃過了一劫。
而杜源的出現,更是讓他感到莫名的不爽,只要看到他們在一起,他的心裏便有火焰騰起,他甚至在前往冀州的時候,設計讓杜源受傷,這樣他便不能在他不在的時候圍在孟竹身邊。
後來她落到陸域手上,雖然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下,但他卻意外地難以入眠,生怕出了差錯。
而當他在山莊裏看到她那心如死灰的模樣,心情更是莫名煩躁,偏偏面上卻不能顯露半分。
得知她使計離開京城,他的憤怒達到頂點,但卻遠沒有聽到她有孕時震驚,那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娶她進門,給她應有的名分,将她和孩子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直到他在陵州知曉她給自己留了□□,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喜歡她,喜歡到無法想像她可能會死。
可他到底是何時開始喜歡她的?
他真的不知。
沈令安既然說了不知道,孟竹也便沒有勉強他,那或許說明,也許他早已喜歡自己而不自知,所以才會沒有頭緒。
孟竹為自己的這點小發現感覺到有些歡喜,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又問了個問題,“你為什麽不想娶秋善公主?她很美呀。”
既然他這般有問必答,那她索性問個痛快。
沈令安微微蹙了蹙眉,“不喜歡便不娶,與她美不美有何關系?”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孟竹更好奇了。
“不喜歡還需要理由?”沈令安抽了抽嘴角,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那我去找你救少傑那次,你們為何一起從你的船上下來?”見沈令安一副答不上來的模樣,孟竹眨了眨眼,又換了個問題。
“她從冀州回來,為我帶了一封書信,本想送到相府,但正巧看到我的船停在岸邊,便上船将書信給了我,我約了同僚議事,拿到信後便送她下了船,她在船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盞茶的時間。”沈令安說的詳細,很是坦蕩,孟竹不知不覺地垂下了頭,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眼,頗有一種無理取鬧的感覺。
“怎麽?”見孟竹這副模樣,沈令安忍不住失笑。
“你會不會覺得我小心眼?”孟竹悶悶地問道,仍是低垂着頭。
沈令安伸手将孟竹抱進自己的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聲音輕柔,“不會。”
“為什麽?”
“夫人為我吃醋,我高興還來不及。”
孟竹的臉微微一紅,過了會兒,她仰頭,眼中似盛着星光,只見她唇角含了一絲笑,問道:“所以你是真的愛我。”
“童叟無欺。”
“而且我還是你第一個喜歡的女人。”孟竹繼續道,眼神裏流露出一分小小的得意,意外得俏皮。
“不止,還是唯一一個。”沈令安從未見她如此模樣,心中柔軟一片,補充了一句。
孟竹眼中的星光更亮了些,她大着膽子伸手環上沈令安的脖子,唇角抿着笑,“我還有問題想問。”
“還有?”沈令安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這麽多問題,你是怎麽憋這麽久的?”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道了一句:“憋着憋着就習慣了……”
從前她不知道他的心意,覺得問了反倒遭人煩,倒不如憋着,現在知道了他的心意,自然便願意敞開心扉了。
“以後不許再憋着,不然家法伺候。”沈令安捏了捏她的臉,故意板着臉道。
“什麽家法?”孟竹被唬了一跳,連忙問道。
沈令安附到孟竹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看着孟竹臉上的膚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的眼中忍不住漫出笑意,道:“問你的問題吧。”
孟竹被他剛剛孟浪的幾句話說得面紅耳赤,聽到他的話後,努力平複了下心情,問道:“我被那個陸大人抓走那次,你說的‘一個女人而已,殺便殺了’,是真心的嗎?”
其實說到底,這句話才是當初令她真正心灰意冷的□□,所以即便他對她再好,她仍是惴惴不安,擔心會不會在他的心中,她仍是這樣可有可無的角色?會不會有一天,她再次被抓,仍被這樣放棄?
“不是。”沈令安回答得很幹脆,“我越不将你當回事,你才越不會有危險。”
沈令安繼續道:“那次是我不對,不該以你為餌,去尋陸域的老巢,我即便準備萬全,你也總歸會有受傷的可能……你原諒我可好?我向你保證,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孟竹沒想到沈令安會認錯認得這麽爽快,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她不是要揪住過去不放的人,只是需要解開心結,如今他認了錯,道了歉,也對她做了承諾,她也應當放下了。
沈令安見她點頭,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氣的同時,對孟竹的憐惜也更甚了,她是善良單純的女子,乖巧又好哄,從未向他要求過什麽,傷心難過的時候也都一個人默默承受,如今她因他去鬼門關轉了一圈,還願意如此輕易地原諒他,他覺得他的孟竹,當真是這世上最好的夫人。
孟竹擡眼,看向沈令安,唇角露出一抹笑,“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沈令安的眼神更溫柔了。
“你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說了‘此生非青壑不娶’,如今又食言娶我,不怕被人笑話嗎?”她的眼中有一絲想看熱鬧的狡黠。
“誰敢笑話?”沈令安冷哼一聲。
“……”她竟無法反駁。
“問題問完了?”
孟竹點點頭。
“那輪到為夫了。”沈令安微微一笑。
“你也有問題要問我?”孟竹驚訝了一下,難道他也有問題憋着?
“放心,比你的少。”
“那你問吧。”孟竹正了正臉色,一副認真的模樣。
“還愛我嗎?”沈令安低頭,目光直視着她,聲音溫柔地讓孟竹的心仿佛要化掉般。
孟竹看了他好一會兒,久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隐藏在眼底的些微期待和緊張,良久,她的眼中慢慢浮現一抹笑意,然後緩慢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令安環住她的手收緊了些,幾乎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體內,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的問題問完了。”
孟竹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就一個問題?”
“得到這一個答案就夠了。”沈令安說着,俯身親向孟竹的唇。
就在這時,沈缺在外面喊道:“主子,皇上來了!”
話音剛落,小皇帝已經推開房門,自顧自走了進來,嘟囔道:“沈相,孟姐姐醒了,你怎麽不叫朕?”
“……”沈令安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他微微嘆了口氣,将孟竹抱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孟姐姐,朕可以過來看你了嗎?”小皇帝站在屏風外,很有禮貌地問了一聲。
“當然。”孟竹說着,想起身行禮,沈令安已經将她按了回去,道:“你身子虛弱,不宜起身,區區禮數,皇上不會在意。”
小皇帝聽了,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笑道:“沈相說得沒錯,以後孟姐姐見了朕都無需行禮。”
沈令安給了小皇帝一記欣賞的眼光,小皇帝摸了摸鼻子,實在是有些受不了自家舅舅這副寵妻的模樣,哼,想當初還好意思說自己不喜歡孟姐姐呢?
“謝過皇上,皇上親自來看民女,民女很高興。”孟竹看着小皇帝,唇角笑意溫柔。
“孟姐姐,朕剛剛已經去看過小殊兒了,還抱了他呢!”
小殊兒?孟竹微微一愣,就聽沈令安在旁邊道:“我想給孩子取名叫沈殊,你看你可喜歡?”
殊,乃特別之意,寓意他的獨一無二。
沈殊,光是聽這名字便覺得好聽。
“喜歡。”孟竹的眼中浮現一抹歡喜。
“你喜歡便好。”
“朕也喜歡,小殊兒,多好聽。”小皇帝插嘴道。
孟竹彎唇點頭。
“孟姐姐,等你養好身子,帶着小殊兒進宮陪朕玩吧。”小太監給小皇帝搬了張椅子,小皇帝在孟竹面前坐下,一雙眼睛骨碌碌的,恨不得現在就把小殊兒帶進宮。
“好呀。”
小皇帝正準備多說兩句,就聽沈令安開了口:“皇上奏折還沒批完吧?該回去了。”
“朕還不想回去!”小皇帝瞪了沈令安一眼。
“可微臣的夫人累了,不能陪皇上久聊。”
孟竹:“……”
小皇帝:“……”
最終小皇帝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幽怨地看了孟竹一眼,道:“孟姐姐,你可千萬記得帶小殊兒來找朕玩啊!”
“嗯!”孟竹瞧見小皇帝這副模樣,有些不忍心,連忙點頭應了。
沈令安送小皇帝到了門外,小皇帝扭頭看想沈令安,“朕還想再抱抱小殊兒。”
沈令安的眸子裏浮現一抹溫和,點了點頭,“去吧。”
小皇帝歡呼一聲,奔去了小殊兒的房間。
沈令安回房時,孟竹已經再次陷入昏睡,沈令安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熱的跡象,一顆心才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