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孟竹是在颠簸中醒來的, 她睜了睜眼,發覺自己睡在馬車裏, 她陡然一驚, 猛地坐了起來,沈令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怎麽不多睡會兒?”
孟竹四處看了一番, 有些茫然道:“我們怎麽坐馬車了?”
“不坐馬車, 如何趕路?”沈令安将孟竹抱進懷裏,低緩的嗓音裏含了絲略帶暧昧的笑意:“還是說,你可以騎馬?”
“……”孟竹猛然想起昨晚自己被當成解毒丸的事,解毒丸不是那麽好當的, 當完的後果便是——她不能騎馬了……
孟竹登時便羞窘地想要找個地洞埋進去,但是, 她沒有忘記始作俑者, 當下她擡頭,不滿地瞪了沈令安一眼。
孟竹雖說現在膽子大了,但也很少這樣明目張膽地表達自己的不滿,沈令安見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似笑非笑地道:“夫人看起來對我很不滿?”
“本來和青壑約好今晚就會到傅家莊的。”孟竹撅了撅嘴,按照這馬車的速度, 顯然是到不了了。
“在婚禮前趕到就好。”
事已至此, 孟竹也只能接受現實了, 她擡頭看了眼沈令安, 想到了另一件事,她猶豫了會兒,問道:“秋善公主她……”
“讓人送回京了。”不等孟竹問完,沈令安就回答道。
孟竹低頭假裝把玩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道:“她好像很喜歡你啊……”
一個公主,為了他将名聲置之不顧,不惜自薦枕席,這事要擱在她身上,她自覺做不到這種地步。
沈令安不置可否,眸中卻露出一絲排斥,事實上,他對女子投懷送抱這種事一向是極度厭惡的,若換了別人,他不會這麽容易放過她。
見沈令安不說話,孟竹觑了他一眼,小聲問道:“這次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就會從了她啊?”
聲音裏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令安低頭瞄了孟竹一眼,突然勾了勾唇角,懶洋洋地朝背後的引枕一靠,道:“是啊。”
“……”孟竹一下就懵了,她都已經做好準備聽他說一句“不是”了,沒想到卻得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見孟竹傻呆呆地看着他,眼眶還有泛紅的趨勢,沈令安忍不住嗤笑一聲,直起身刮了刮她的鼻子,“逗你的,你也信?”
孟竹心裏的酸水才泛到一半,一聽沈令安這話,頓時戛然而止,一顆心可謂是大起大落,心裏也有點後悔,他的态度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她的面前,她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作這種無謂的試探!
“這些年向我自薦枕席的女人多了去了。”沈令安突然附到孟竹耳邊,輕聲問道:“你猜有幾個成了?”
不知為何,沈令安說這話的時候,孟竹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她的臉微微一紅,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沈令安面前晃了晃,弱弱地問道:“一、一個?”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沈令安哼笑一聲,“也就只有你,誤打誤撞讓本相着了你的道。”
孟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趁人之危這種事,還是讓它随風逝去吧……
孟竹一行人到傅家莊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傅臨風穿着一襲大紅喜服,滿面春風地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看到沈令安從馬車裏下來時,不由挑了挑眉,有些不爽地問道:“這便是沈相承諾的‘快馬加鞭’?你怎麽不等本公子拜完堂再出現?”
沈令安瞥了傅臨風一眼,道:“青壑的第一場婚禮,本相如何舍得錯過?”
言外之意是,有可能還會有第二場……
傅臨風的臉一下就黑了,恨不能捋起袖子揍他一頓。
沈令安卻已經笑着朝他身後拱了拱手,道:“恭喜伯父。”
“令安,你可終于來了,昨天老爺子已經念了你半天了,等你等得望穿秋水啊!”一個面目俊朗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笑道。
“本該昨晚便到了,路上臨時出了點事,我這便去跟傅爺爺請罪。”沈令安也笑。
孟竹仍是小厮的模樣,知道那中年男人應當就是傅莊主,不過他跟沈令安的對話,卻讓她感覺到吃驚,似乎這麽久以來,他是第一個在大庭廣衆之下直呼沈令安名諱的人,而她更是頭一回從沈令安嘴裏說出“請罪”二字。
孟竹不由對沈令安和傅家莊的淵源感到好奇。
傅莊主聽到沈令安的話,眉眼的笑意越發明顯,連連道:“快進去吧,老爺子看到你,不知會有多高興。”
孟竹随着沈令安走進去,前廳裏已有許多賓客在,有些人認識沈令安,一看到他出現,便連忙上前寒暄。
孟竹和沈缺站在沈令安身後,目光在旁邊溜了一圈,突然看到薛雨凝正站在門口朝她擠眉弄眼,還招了招手,孟竹忍不住挑了挑眉,她今日扮成了小厮的模樣,沒想到她竟還認得自己,當下和沈缺說了一聲,便朝她走了過去。
“我問你,你家夫人呢?”剛走到薛雨凝面前,就聽她問道。
“……你既沒認出我來,剛剛沖我招什麽手?”孟竹沉默了片刻,無語地問道。
聽到孟竹開口,薛雨凝的眸光一亮,忍不住笑出聲,“我可沒朝你招手,我想找的是沈缺,我剛還納悶沈相身旁怎麽多了你這麽個弱不禁風的小厮呢!”
“走走走,我帶你去見青壑。”薛雨凝繼續道。
孟竹早就想見青壑了,當下就跟着薛雨凝繞過前廳,往後面走去。
“不是說了昨晚就到,怎麽現在才來?”薛雨凝在傅家莊已經呆得有些無聊,早就盼着孟竹來了,昨晚還打算跟她打一晚上的葉子牌,沒想到她壓根就沒來!
孟竹便把秋善公主一事說了一遍,但半點沒透露自己被當成解毒丸,才導致來遲的事。
薛雨凝聽了,眼睛都瞪大了,有些不敢相信,“秋、秋善公主還能幹出這種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孟竹撇了撇嘴。
“這兩個公主都不是什麽好人。”薛雨凝哼了一聲。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林青壑的房外,薛雨凝推開門,笑道:“青壑,我們的沈夫人可算來了!”
孟竹擡眼看向房間內,待看到穿着大紅嫁衣的林青壑時,眼中閃過一抹驚豔,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道:“青壑!你今天太美了!”
林青壑平日很少打扮,衣裳也都以素色為主,看起來清雅樸素,今日穿了一身華麗的火紅嫁衣,配上精致的妝容,美得驚心動魄。
婢女剛好為林青壑戴好鳳冠,她站起身,透過鳳冠的珠簾看向孟竹,笑道:“可算到了,我還怕你趕不及呢。”
孟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青壑,笑道:“怎麽會?你的婚禮,我怎麽也要趕到的。”
幾人寒暄了一陣,林青壑打量了下孟竹的裝扮,道:“今日你是要作為我的娘家姐妹出場的,可不能穿成這樣,我讓人給你拿一套衣裙換上。”
“那我的臉是不是也得再修飾一番?”孟竹摸了摸自己的臉,畢竟現在她這張臉還是有些偏中性的。
“包在我身上。”林青壑眨了眨眼。
吉時到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賓客已經到齊,新郎在喜堂裏等着。
孟竹、薛雨凝還有一衆婢女簇擁着林青壑一路走向喜堂,林青壑手執一把精致華美的團扇,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款款走向喜堂上的傅臨風。
明知這是一場假婚禮,可林青壑發覺她還是緊張了,手心裏有些微濕,看到傅臨風那雙熠熠生輝的桃花眼時,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
她只聽到旁邊傳來很多聲音,絲竹聲,賀喜聲,笑聲……腦子卻已是一片空白。
“夫妻交拜……”孟竹聽到有人高聲喊道,然後看着林青壑和傅臨風面對面彎下腰,她的眼眶突然便濕潤了,她轉頭看向薛雨凝,發現她也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笑出聲,真是奇了怪了,她們也都知道青壑只是假成親,可為什麽看到這一幕時,還是忍不住覺得感動呢?
就像,就像是看到相愛的兩個人,在歷經波折之後,終于終成眷屬。
“當日看到你和沈相拜堂,我也差點哭了。”薛雨凝在孟竹耳邊說道,聲音裏有些不好意思。
明知道新郎和新娘都是假的,但一想到自己的好友終于有了一生的依靠,便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孟竹聽到薛雨凝這話,唇角含了笑意,眼中卻微微地紅了。
喜宴上,孟竹作為林青壑的娘家人,還是和沈令安安排到了一桌,而且還非常湊巧地坐到了他的旁邊,另一邊則坐了薛雨凝。
席上還有傅臨風、傅老莊主夫婦和傅莊主夫婦,另外還有兩個孟竹不認識的人,一個中年男子,一個年輕男子。
之前聽說傅老莊主病重,今日看來,雖然看起來消瘦,精神卻還不錯,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孟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安排到了這一桌,這一看就是最重量級的一桌,雖然可以讓她感受到傅家對青壑的重視,但她卻倍感壓力,轉頭看了眼薛雨凝,發現她已經毫不拘束地開始該吃吃該喝喝了。
“……”
她又假裝不經意地撇頭看了眼沈令安,哪知一擡眼就撞見他揶揄的目光,孟竹連忙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四處張望。
“令安,這次怎不将你夫人一同帶來?”傅莊主和沈令安碰了杯酒,問道。
“她如今快要臨盆,不宜颠簸,等她生完孩子,我一定帶她來。”沈令安微微一笑。
孟竹正喝了口水,聞言一下被嗆到,連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內心一陣尴尬,正要掏出手帕擦眼淚,一方白色的巾帕突然遞到她面前,孟竹一愣,擡頭一看,見是坐在薛雨凝另一邊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俊朗不凡,與傅臨風有幾分相像。
就在孟竹靜默的瞬間,一直光顧着吃吃喝喝的薛雨凝終于發揮了作用,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手帕,為孟竹擦了擦眼角的淚,體貼一笑,道:“夢夢,你小心點啊。”
唔,她現在的身份是林青壑和薛雨凝的好友,姓薛,名夢,與沈相可是不相識的。
那男子見狀,将巾帕收了回去,臉上倒是沒什麽尴尬之色。
孟竹如釋重負,明顯感受到身旁的氣壓低了些,她不敢轉頭看沈令安,平複了下心情後,默默地低頭扒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