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還有呢?”
“冀州老将陳放将軍戰死。”沈缺看了沈令安一眼, 壓低聲音道。
沈令安猛地擡頭,眼中寒霜如利刃, 沈缺挺直背脊, 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沈令安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問道:“安樂侯府可有什麽動作?”
“侯爺和世子率領侯府護衛,聯合城中子民, 和将士一起逼退了南穹亂兵, 如今威望甚高。”沈缺硬着頭皮說道。
沈令安冷笑兩聲,“通知薛将軍,即刻進宮。”
沈令安一連兩天都未回府,孟竹并不知道是什麽事, 也不曾向綠袖打聽,因朝堂之事她一向不懂, 也相信沈令安可以處理好。
直到這天晚上, 她和青壑去茶樓喝茶,才知道原來這事竟與薛家有關!
“聽說薛将軍親自去了冀州。”孟竹聽到隔壁桌有人在讨論。
“只怕薛錦岚将軍已經兇多吉少,可惜了,難得的将才,本來可以繼承薛将軍衣缽的……”另一人說道。
“這薛将軍只有這一個兒子吧?”
“可不是!”
孟竹和林青壑的臉色都微微發白,孟竹看向林青壑,顫着唇道:“青、青壑, 錦岚哥哥, 他, 他沒事的對不對?”
“我也不知道。”林青壑一時也沒有主意了, “雨凝也在冀州,也不知她如何了……”
“若是錦岚哥哥真的下落不明了,她一定急瘋了!”
“沈相呢?他一定早就得到消息了!”林青壑突然看向孟竹,道。
“他進宮已經兩天了。”孟竹咬了咬唇,站起身,“沒準他現在已經回來了,我這就回府去問他。”
孟竹抓起擱在椅子上的帷帽,往頭上一戴,便匆匆往樓下走。
樓下正好有人上來,孟竹沒有注意,卻因走得太急,腳底倏然踩空,整個身子往前傾去,眼看就要摔下樓梯,旁邊的人連忙伸手拽住她。
過度的驚吓讓孟竹的腦子一片空白,連頭上的帷帽掉了也不自知,等她反應過來,她才發現有人險險扶住她的腰,眼中也有些心有餘悸。
而那人,正是那日來林氏醫館就診的柳熙之。
“阿竹,你沒事吧?”林青壑跟在孟竹身後,也被剛剛一幕吓了一跳,連忙往下趕來。
孟竹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往旁邊退了一步,伸手扶住欄杆,朝柳熙之道:“多謝公子相救之恩。”
“小姐言重了。”柳熙之微微一笑,朝孟竹拱了拱手,見孟竹臉色仍有些蒼白,他往下走了兩步撿起她的帷帽,遞給她,“小姐的帷帽。”
孟竹匆匆接過,又低頭道了句謝,這才和林青壑一起下了樓。
柳熙之站在原地,看着孟竹出了門,上了候在門口的馬車,他的目光掃了眼馬車,問向身旁的人,“那可是相府的馬車?”
他身旁的亦是一個年輕公子,聞言點了點頭,笑道:“你還不知道剛剛那位是誰吧?”
“莫非是沈相的夫人?”柳熙之的唇角浮起一抹笑。
“正是,此女名為孟竹,不僅是沈相的夫人,還是薛将軍的義女。”年輕公子解釋道。
柳熙之聞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笑。
“聽聞沈夫人上個月才誕下一個麟兒,沒想到身材卻仍是如此窈窕。”年輕公子咂舌道:“想我府中的妾室,同樣是上個月生子,如今身材還是臃腫不堪。”
“沈夫人是上個月生産的?”柳熙之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微光,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是啊。”
柳熙之再次看向孟竹離開的方向,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如此,那便有趣了。”
“小姐,你剛剛可吓死我了。”馬車上,明俏心有餘悸地道,她剛剛看到孟竹差點摔下樓的場景,吓得連動都不能動了。
“我也快吓死了。”孟竹苦笑道。
被這麽一吓,對薛錦岚的擔憂反倒被分散了,她看向跟着她一起上了馬車的林青壑,道:“青壑,不如我先送你回去,我也不知他到底回來沒有,免得你白跑一趟。”
“也好,若是有什麽消息,你差人知會我一聲。”林青壑想了想,點頭道。
送林青壑回去後,孟竹壓了壓自己亂成一團的心,只默默期盼沈令安已經回府。
馬車在相府門口停下,孟竹一掀開車簾,便看到沈令安站在門口,蹙眉看向她,“這麽晚了,去哪兒了?”
孟竹神色一喜,正準備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沈令安已經上前一步制止了她的動作,将她抱了下來。
“夫君,錦岚哥哥是不是出事了?”孟竹一落地,就抓住沈令安的手,緊張地問道。
“連你也知道了?”沈令安的眸色暗了暗,明明交代過要壓下去的消息,卻在他的命令下達之前就傳遍了京城。
看來京城的這一汪潭水,已經被有心人攪動起來了。
“他真的出事了?”孟竹的心一緊。
“目前還沒有消息。”沈令安牽過孟竹的手,一邊牽着她往裏走,一邊道。
“所以他現在真的是身受重傷、下落不明?”
“現在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沈令安安撫道,“相信我,錦岚不是那麽容易死的人。”
“我爹已經去冀州了?”孟竹咬了咬唇,又問。
“嗯,如今只有薛将軍,才能鎮住冀州了。”
“我娘和雨凝怎麽樣了?有消息嗎?”
“她們沒事,不要擔心。”
聽沈令安這麽說,孟竹才算放心了些,她搖了搖沈令安的手,道:“錦岚哥哥一有消息,你就馬上告訴我好嗎?”
“好。”
得了沈令安的應承後,孟竹終于可以稍稍放心些。
這天晚上,孟竹睡着之後,沈令安遲遲沒有睡意,過了許久,他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主子。”沈缺和綠袖一直候在外面,見沈令安出來,連忙上前道。
“綠袖,以後夫人出門,再加一倍人手暗中保護。”沈令安看了綠袖一眼,道。
“是。”綠袖應了一生。
沈令安看向沈缺,“府中人手也再添一倍,尤其是小公子那邊,不得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主子放心,不會有人能動到小公子一根汗毛。”
沈令安沒有說話,他擡頭,看向漆黑的蒼穹,上面只有零星的星光閃爍。
原來有了軟肋的感覺是這樣的,會夜不能寐,寝食難安,明明覺得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卻又覺得到處都是變數。
過了幾日,殿試在宮裏的招賢殿舉行。
自幼帝登基以來,每一年的殿試,沈令安和小皇帝都會親自到場,這次亦不例外。
考試開始後,沈令安便陪着小皇帝走出了招賢殿,小皇帝先行回了幹和宮,沈令安則仍留在殿外。
“這一屆的考生裏,沈相可有看好的人?”同在殿外的趙煜走到沈令安身旁,問道。
趙煜已升為大理寺卿,殿試本沒有大理寺什麽事,但是沈令安對科舉舞弊之事深惡痛絕,故近幾年的殿試,除了禮部外,還會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坐鎮。
“如無意外,前三甲當是朝州柳熙之,豫川王朗,還有江州楊琦。”沈令安看向趙煜,淡淡道。
“這屆考生中,這三人确實出類拔萃,我看過他們的文章,都是有才之人,尤其是那柳熙之,不僅文章寫得好,我瞧着身上還有沈相當年的影子。”趙煜笑了笑,繼續道:“若是朝堂之上再出一個沈令安,那便有趣了,可惜跟沈相當年相比,也差了四歲,到底是不及你。”
沈令安是本朝最小的狀元,當年高中之後,朝野皆驚,十五歲的少年郎,由此踏上了朝堂之路,平步青雲。
時至今日,他仍是坊間的傳說,也是莘莘學子一直想要效仿追随的榜樣。
可惜這麽多年過去了,後繼者數不勝數,但終究沒有一個人可以超越他。
“看來你心中的狀元是他。”沈令安扯了扯唇。
“難道沈相心中,另有人選?”趙煜微微一笑,顯然是覺得沈令安與他所想應當一樣。
沈令安笑了笑,只道:“這朝堂之上,也是時候注入新鮮血液了。”
殿試結束的這天晚上,京城熱鬧非凡,其中酒樓、茶樓、青樓、賭場這些地方最為熱鬧,随處可聽到年輕人的高談闊論、歡聲笑語。
酒樓裏,柳熙之和一衆年輕公子坐在大堂裏飲酒作樂,靳宇也坐在一旁,他與柳熙之碰了碰杯,道:“熙之,我先預祝你一舉奪魁!”
柳熙之笑了笑,“靳宇你太高估我了。”
“是熙之你太謙虛了,你可知如今賭場裏,誰的名號最響?”靳宇搖搖頭,不等柳熙之發問,就繼續道:“大家都在押注,誰能高中狀元,你的呼聲是最高的!實不相瞞,我已将全部家當壓到你身上。”
柳熙之失笑,“若是害你傾家蕩産,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不不不,以你之能,我相信只會讓我賺個盆滿缽。”靳宇笑道。
“柳兄,此番你若是高中,可千萬不要忘了我等。”坐在旁邊的年輕公子笑着開口道。
“是啊,柳兄,你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定能在朝堂上嶄露頭角,步步高升,他日還要你多多提攜啊!”另一人也跟着道。
有人恭維,自然也就有人看不順眼,柳熙之自入京以來,聲名鵲起,也引得一衆世家子弟與他結交。
但讀書人大多心高氣傲,不甘被人比下去,隔壁幾桌也是本屆的考生,有人聽到柳熙之這桌的話,馬上便高聲道:“未到放榜之日,誰也不知鹿死誰手,還是莫要太過猖狂,屆時若是名落三甲,豈不遭人笑話?”
“你!”靳宇最見不得旁人對柳熙之冷嘲熱諷,當下拍案而起。
“欸,靳宇!”柳熙之忙将靳宇拉了回去,笑道:“何必為這等小事動怒?”
說着,柳熙之又為靳宇倒了杯酒,刻意轉移了話題:“我看你前些時日心情不是很好,我忙着應付考試,也不曾關心過你,不如現在與我說說?”
說到這事,靳宇有些不自在,注意力果真被轉移了,“這有何好說的?”
“莫非是伯父伯母又在催婚了?”柳熙之笑問。
“那倒不是。”
“那是為何?”
見柳熙之執着追問,靳宇心一橫,老實坦白道:“不過是覺得一女子合我心意,本想讓人撮合一下,卻沒想到幾月不見,人家便已成人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