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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是誰放出的消息?!”第二天早上, 書房裏傳出沈令安暴怒的聲音,緊随而來的是匡當一聲巨響, 他直接将桌上的硯臺砸碎了。

“屬下已經着人在查。”沈缺戰戰兢兢地道, 他覺得自己最近辦事着實不力,感覺離被主子砍死已經不遠了……

“冀州之事,你還未查出是誰放出的消息吧?”沈令安冷冷地瞥了沈缺一眼。

“屬下無能, 請主子恕罪!”沈缺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背脊停得筆直,內心卻有些發虛。

沈令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卻沒再說什麽。

秋善公主自盡一事,乃是宮中秘辛, 皇上已下令封口,本欲對外宣稱公主突染疾病, 不治而亡。

哪知, 不過一夜,秋善公主懸梁自盡一事已經傳遍大街小巷,連她曾向他自薦枕席一事都被傳了出來……

“随我進宮。”沈令安冷靜下來,面無表情地道。

“是。”

沈令安進宮沒多久,林青壑便上門了。

“秋善公主之事可是真的的?”林青壑很是直接,單刀直入。

孟竹愣了愣,“你怎麽知道?”

“這京城裏只怕沒人不知道了。”林青壑嘆息一聲。

“怎, 怎麽會?”孟竹驚呆了, 不過一晚上, 怎麽可能會傳得這麽快?

“你只要踏出相府, 只怕就會聽到了。”林青壑蹙了蹙眉,“到底是怎麽回事?外面怎會傳得如此不堪?”

“外面是怎麽傳的?”

“都說秋善公主在和離之前便朝三暮四、水性楊花、不知廉恥,明知沈相有夫人,還向沈相自薦枕席,好在沈相不解風情,秋善公主自取其辱……也因此才羞憤自盡……”林青壑頓了頓,道:“這秋善公主的名聲,如今已經一敗塗地了。”

孟竹驚愕地瞪大了眼,怎麽會這樣?當年京城人人知曉秋善公主對沈令安用情至深,可惜被其拒絕,這才另嫁他人,人們提起秋善公主,都會為其惋惜,現在她就算向沈令安自薦枕席,也應當可以理解為她情深不悔,這才自降身份。

怎麽會所有的流言都是對她不利的?

“你可知到底怎麽回事?”林青壑問道。

這樣的流言,雖然看似都針對秋善公主,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人在刻意引導,林青壑只怕後面會生出對沈令安和孟竹不利的變數。

“我只知她确實懸梁自盡了,至于為何,卻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她定然不是因為在令安這邊遭到了拒絕,才羞憤自盡的。”孟竹道。

“為何?”

“那事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如果她要自盡,不是應該早就自盡了?”

“你說得倒也有理。”

但孟竹嘴上雖然這麽說,心中卻還是有些不安。

林青壑見她的模樣,安慰道:“你不必太過擔心,這些都屬小事,交給沈相處理便可。”

“嗯。”

“昨日皇上曾說要獎賞微臣,微臣可否請求皇上答應臣一件事?”沈令安進宮的時候,便聽到李彥的聲音傳了過來。

“世子想要什麽?”

“臣與公主雖已和離,但臣對公主之心不變,安樂侯府永遠只會有這麽一個世子夫人,臣懇請皇上,讓臣将公主的靈柩帶回冀州,入我李氏宗陵。”

“世子既已與公主和離,公主便不是李氏內眷,如何入李氏宗陵?”沈令安走上前去,淡淡道。

李彥聽到沈令安出來阻撓,眼底浮現一抹暗恨之色,但最終還是壓了下去,昨日他已經足夠沖動,今天,不該再如此了。

“公主之名,仍在我李氏宗譜上,如何入不得李氏宗陵?”李彥并不看沈令安,只顧自應道。

“皇上,公主既已選擇和離,便仍是皇室之女,自然應入皇家陵墓,更何況公主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死後只怕也更會願意留在京城,而不是遠赴千裏之外的冀州。”沈令安看向小皇帝說道。

“沈相!”李彥再也忍不住,看向沈令安,眼中有悲憤之色,“公主生前一顆心系在你身上,你既沒有珍惜,又有何資格阻撓她入我李氏宗陵?”

“正是因為本相曾得公主厚愛,所以恰恰能夠說明她對世子無意,她既對世子無意,又如何會願意入你李氏宗陵?只怕連她的名字,都不想留在你李氏宗譜上。”沈令安今日心情不好,說話也絲毫不留情面,“世子口口聲聲心系公主,難道你的心意,便是違背公主的意願,令她芳魂難安嗎?”

“你……”李彥被沈令安氣得氣血沸騰,雙拳緊握,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你們二人不必說了。”小皇帝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道:“三皇姐既已歸京,朕便不會再讓她離開,所以她的靈柩,自然也會遷入皇陵。”

小皇帝既已開口,李彥心中便是再不願意,也只能認了,只是他心中對沈令安的恨意卻是更深了。

出宮的路上,沈缺看了眼沈令安,道:“世子如今只怕恨透了主子,屬下覺得主子身邊也該再加派一些人手。”

“無妨,他對本相的恨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沈令安面色平靜,“除非他不想回冀州了,否則他還不至于蠢到在京城對本相動手。”

只是,秋善公主故去,以李彥如今的态度,他和李氏之間,只怕維持不了多久面上的和平了。

李氏是先皇後的母族,安樂侯便是先皇後的親弟弟、前太子的親舅舅,先皇一直待皇後親厚,先皇後逝去三年不曾再次立後,太子逝去後,更是因為念舊情,對安樂侯府多有照拂,也正因如此,安樂侯府暗中的勢力才會一直壯大,這些年他雖暗中打擊了不少,但是朝堂關系盤根錯節,在沒有将其連根拔除的信心之前,他都不會輕舉妄動。

只是如今看來,就算他不動手,他們也按捺不住了。

秋善公主很快就出殡了,因皇上給她的喪禮辦得隆重,故而參加的人衆多,沈令安和李彥自然也在其列。

只是沒想到的是,只這一件事,又生出了不少流言,流言稱沈令安重情重義,憐惜秋善公主之死,為其送葬,又稱李彥可憐又無能,成親八年都未能得到秋善公主的心,如今被秋善公主戴了綠帽,還上趕着送葬……

孟竹聽到流言的時候,正在林氏醫館幫林青壑煎藥,在後院便聽到了人們的議論聲。

“這又是誰散布出來的流言?”孟竹有些無奈,想到那李彥可怖的臉,只覺得這流言顯然是為了激怒他而來,聽說李彥對秋善公主用情甚深,若是他當真往心裏去,豈不是會對沈令安不利?

“阿竹!快出來幫我!”突然,林青壑帶着焦急的聲音從大堂傳了過來。

孟竹一驚,将手中蒲扇放下,匆匆走了出去,卻被眼前的場景駭了一跳,只見大堂裏躺着兩個面目全非的哀嚎之人,身上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林青壑正跪在地上為其中一人處理傷口。

“阿竹,你幫我為他處理傷口!”林青壑看到孟竹出來,連忙道。

孟竹第一次見到燒傷的人,而且燒得如此嚴重,不由有些心驚肉跳,心中亦湧起不适,但還是生生克制住了,跪到那人面前,手忙腳亂地從林青壑身旁拿過清水和藥膏,學着林青壑的模樣,為那人處理傷口。

等到全部包紮好,孟竹幾乎癱軟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樣子,後背更是被冷汗浸濕。

孟竹聽到身旁的人議論紛紛,才知這兩人是街尾鐵匠鋪的夥計,兩人幹活幹了一宿,鐵匠鋪着火時正在睡覺,未能及時逃出,被救出來時便燒成這副模樣了。

孟竹看着全身都纏滿細布的兩人,雖然已經昏迷過去,仍是不斷發出痛苦的聲音,光是聽着便知有多痛了。

“小姐,你還好吧?”明俏見孟竹坐在地上,一副驚吓過度的模樣,連忙上前将她扶起來。

林青壑也出了一身汗,她讓人将患者擡到一旁的塌上,看了眼孟竹,歉疚道:“阿竹,吓壞你了吧?”

“我只怕自己處理得不好。”孟竹看着塌上的人,心有餘悸道。

“不,你做得很好。”林青壑走到孟竹面前,唇角露出一抹笑,“你第一次接觸這樣的病人,不過是聽我的臨時指導,便能處理得如此好,說實話,當年的我可不及你。”

“啊?是嗎?其實我剛剛腦子都一片空白了……”孟竹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她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一聲:“你看我現在還在流汗。”

“阿竹,你若是能在行醫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他日定能超越我。”林青壑說道,她說的是心裏話,她從小便生在醫學世家,可以說是從小開始學醫,到如今仍不敢自稱醫術有多高明,而孟竹不過是半路出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能做到這般,已經實屬厲害。

以孟竹的領悟能力和學習能力,只要不半途而廢,定會有所成就,超越她亦非不可能的事。

“青壑,你太看得起我了。”孟竹被林青壑說得汗顏了。

林青壑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正巧又有病人進門,林青壑便去忙了。

孟竹看了眼塌上的兩個病人,心想,真希望他們能康複啊……

孟竹回府時,沈令安已經在府中了,這麽多日以來,他倒是難得這麽早回來。

“夫人,主子在書房呢,聽說午飯也未吃,夫人要不要送點吃食過去?”綠袖在孟竹旁邊道。

“好。”孟竹點了點頭,“準備一些沈相愛吃的,我送過去。”

沒過一會兒,婢女便拿了一個食盒上來,裏面都是精心準備的飯菜。

孟竹提着食盒走到了書房門口,外面只有沈缺一人守着,孟竹笑了笑,“聽說夫君未吃午飯,我讓人準備了一些飯菜。”

沈缺知道最近自家主子心情不太好,而夫人顯然是那個可以讓主子的心情由陰轉晴的人,便連忙讓開路,道:“主子在裏面練字,夫人請進。”

孟竹聞言,笑着推門進去,看到沈令安低頭寫完一個字後,就将毛筆擱下,然後将手下宣紙收到了一旁。

“練完了?”孟竹詫異地問道。

“夫人親自送飯過來,我若還練字,豈不是太不識趣?”剛剛還一身冷意的沈令安,在孟竹推門的那一瞬間,已經将一身氣息都收斂起來,眼中亦浮現一抹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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