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在這時, 竹屋大門打開,一個身材颀長的男子抱着一個白衣女子走了出來, 孟竹的目光微微閃爍, 竟有些不敢去看那男子的臉。
“沈夫人這是怎麽了?”身旁的面具男低低一笑,“沈夫人不是自認和沈相情比金堅,外人無法挑撥, 怎麽如今卻連看也不敢看了?”
孟竹的雙手微微握緊, 她倏地擡眸,直視了過去,只一眼,便覺得眼眶生疼, 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人,不是沈令安是誰?
緊跟在沈令安身後的是拎着兩把竹椅的沈缺, 只見沈令安抱着那白衣女子走到長廊中間, 沈缺忙将竹椅遞了過去,沈令安将那女子放下,扶着她坐到竹椅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那女子臉上戴着白色面紗,看不出容貌,但身姿窈窕,一看便知是個美人。
沈令安和那女子說了一會兒話, 然後就見沈缺回到竹屋, 端了一個碗出來。
沈令安接過那個碗, 跟那女子說了什麽, 那女子掀開面紗,然後就見沈令安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遞到那女子嘴邊。
孟竹只隐約看到那女子的半邊臉,嬌美絕倫,比秋善公主還要更甚一籌。
孟竹怔怔地看着,沈令安的神色前所未有地溫柔,連他的動作,也帶了絲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眼前的女子會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原來他這麽匆匆忙忙離開,将她一個人丢在山間小居,便是為了那女子嗎?
明明說好要給她過生辰的,不是嗎?
那一晚,他心急如焚地奔向旁人,卻留她和小殊兒面臨生死危機,被人所擄……
“沈夫人怎麽哭了?”面前的帷帽被微微掀開,一條幹淨的手帕擦上她的臉頰,為她拭去眼淚。
孟竹倏然回神,這才發覺眼眶裏竟有淚水源源不絕地滾落下來。
“這便是你想要的嗎?”孟竹微弱的嗓音帶着抹沙啞,“親手打破我所以為的幸福,于你來說,有任何好處嗎?還是說,看到有人不幸福,你便會高興?”
面具男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孟竹突然站起身,往沈令安的方向跑去,可她四肢軟綿無力,才剛跨出兩步,就狠狠地跌到了地上,好在這一片都是草地,并未傷到。
這一點小小的動靜,令沈令安擡了頭,朝這邊掃了一眼。
“夫君……”孟竹淚如雨下,帶着哭音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可惜卻那般微弱,根本無法被他聽到。
她的頭上還戴着帷帽,就算帷帽脫落了,他也認不出她這張臉。
可是,她還是想要提醒他,她在這兒!
面具男的話真真假假,她半點也不想相信,就算眼前這一幕令她覺得刺眼,她也要親口聽他承認!
更何況,就算他真的負她,她也不願落在別人的手裏,她還有小殊兒,她要回去……
面具男蹲下身,作出要扶她的架勢,在她耳邊道:“沈夫人明知自己無力逃脫,這又是何必?”
孟竹不管不顧地朝沈令安的方向爬了一步,可下一刻,她就被面具男攔腰抱起。
孟竹想掙紮,卻絲毫無能為力,只是身子卻因為掙紮和哭泣而微微顫抖。
而面具男已經抱着她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沈令安鮮少對外人上心,這次不知為何,卻對那對男女多看了兩眼,只覺得那女子身子微微顫抖,似是在哭。
不過他很快便移開了視線,繼續給面前的女子喂藥,只是他的心裏卻莫名生出一絲異樣。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跑上前來,面色忐忑地道:“主子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她怎麽了?”沈令安神情一凜,問道。
“綠袖傳來消息,我們離開當晚,夫人受到襲擊,護衛盡數折損,夫人為保小公子,令綠袖和明俏帶小公子先走,孤身留下……”
“你說什麽?!”沈令安猛地站了起來,手中藥碗應聲落到地上,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沈缺面色也是一變。
“綠袖後來帶人回去,并無發現夫人蹤跡,應當是被人擄走了……”護衛硬着頭皮繼續禀報。
“令隐衛盡在京中,何以不發信號求救?”沈令安的臉色變得無比吓人,厲聲問道。
“綠袖說,對方有備而來,信號均被攔截……”
“即刻回京!”沈令安冷聲吩咐道。
“弟妹出事了?”一道嘶啞得不成樣子的嗓音響起,坐在竹椅上的女子微微擡頭,被火燒毀的半張臉露了出來。
“阿姐,你傷勢未愈,暫且在這裏養傷,我會讓人留在這裏保護你。”沈令安說道:“待你傷勢痊愈,我再來接你回京。”
說着,沈令安便不再停留,即刻轉身走到湖邊,飛身上馬。
一隊人馬跟着沈令安揚長而去。
道路上,有一馬車在慢慢悠悠地駛着,突然,馬蹄聲陣陣,塵土飛揚,一隊人馬從這輛馬車旁邊飛馳而過。
馬車裏,有人微微掀開車簾,看着那揚長而去的人馬,微微一笑,“終于知道了。”
說完,他看向那無力地縮在軟墊上的女子,她背對着他,雙拳緊握,雖然不曾發出聲音,但瘦弱的肩膀微微顫動,他知道,她在哭。
沈令安的人馬一路騎了兩個時辰後,,一直箭矢突然朝沈令安破空飛來,沈令安眼底冷光一閃,微微偏頭,在那箭矢即将飛越自己的時候,伸手将其一把握住。
他的目光落到那箭矢上綁着的布條上。
他拆開布條,看了一眼,突然勒住缰繩,“停。”
只見布條上寫着:今晚子時,岩州羊角峰,在下攜令夫人和令姐,恭候沈相。
沈令安的眸子越發幽深了,他将手中布條扔給沈缺,道:“回岩州!”
沈缺看到那布條後,擰了擰眉:“主子,此人城府極深,先是擄走夫人,如今趁我們離開之際又擄走大小姐,還派人在此等候給我們送信,分明是算計好一切,擺了鴻門宴等着主子,主子如果直接前去,只怕會落到此人的陷阱當中!”
“本相知道。”沈令安冷聲回道,“那人若是以為本相會就此束手就擒,便大錯特錯了!”
“可敵在暗,我們在明,這一趟,我們并無勝算!”沈缺有些擔憂。
“阿滿可到了?”沈令安問道。
“離我們應當還有十裏路。”沈缺應道。
“好,派人留在這裏接應她,讓她帶人來羊角峰支援我們。”沈令安說着,揚起手中長鞭,狠狠地揮了下去。
從山湖回到客棧後,孟竹便被面具男抱回了房間,一直到面具男出了門,她才敢張開自己緊握的掌心,那裏躺着半片綠色的葉子。
那是她在湖邊摔倒時,趁機握進手心的,是一種有輕微解毒之效的藥草,她不知道對軟筋散有無作用,但還是想試一試。
孟竹這般想着,将那葉子塞進嘴裏,苦澀的汁液随着她的咀嚼流進她的胃裏,孟竹默默期望,這藥草可以起到一點作用。
到了晚間,婢女進來,将孟竹從床上扶了起來,為她洗去了臉上的易容痕跡,然後讓面具男進來抱着她走了出去。
“你又要帶我去哪兒?”孟竹有些疲憊地問道。
“今晚還要委屈沈夫人看一出好戲。”面具男已經重新戴回了面具,說着,他又給孟竹塞了一顆藥丸。
“你給我吃了什麽?”孟竹被嗆得咳了幾聲,低着頭艱難地開口道。
她沒有聽到面具男的回答,她忍不住擡頭看他,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似是在說話,可她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孟竹的臉色刷得白了,她忍不住抓住面具男的袖子,問道:“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話音剛落,她便有些傻住了,她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突如其來的驚恐擊中了孟竹的心,眼中的淚再次落了下來,她低頭,有些凄然地問道:“我有得罪過你嗎?”
為什麽,要如此費盡心機地毀掉她?
面具男聽着她低低的嗓音,垂了垂眸,塞了張紙條到她面前,上面寫着:勿慌,此藥效僅會持續六個時辰。
孟竹淚眼朦胧地看着那幾個字,心中的不安卻并沒有因此消退。
面具男看着她的模樣,開口道:“睡會兒吧。”
說着,他伸手點了孟竹的睡xue。
孟竹再次醒來的時候,馬車裏已經沒有面具男的影子,不,應該說,她被換了一輛馬車,這是輛簡陋至極的馬車,馬車裏除了固定的凳子,空無一物,連簾子也沒有。
她整個人趴在車裏,雙腳被綁在馬車裏的凳子上,兩只手腕被綁在一起,因為聽不見聲音,四周寂靜地可怕,只感受到有冷風灌進馬車裏,凍得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孟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置身于荒郊野外,索性今晚月光夠亮,她才能清晰地看到這一切。
突然,她發覺不遠處有火光閃爍,她擡頭看了過去,發現不遠處的平地上,有兩隊人馬正在大打出手。
刀劍相交的瞬間,鮮血四濺。
透過重重的血光,孟竹看到了沈令安的臉。
“夫君!”她的心中一喜,忍不住喚了一聲,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眸光在這一刻仿佛亮了亮。
但下一刻,孟竹便看到他看向了另一邊,臉上出現焦急之色。
孟竹的心中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她艱難地伸手抓住車窗,跪地坐起,透過小小的車窗,她看到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輛同樣的馬車,那馬車裏綁着的,正是她在山湖之畔見過的那個女子。
孟竹愣了愣,目光落到周圍,這才發現自己和那女子竟都被置身在一個山崖上,正好有兩處往外凸出的岩石,看起來像是山羊的兩個角。
孟竹并不知道這是羊角峰,但羊角峰的名字,确實便是因此而來。
而她和那女子,便是分別被困在那兩處山羊的角上,也就是凸出的岩石上,她們的後面、左右兩側,都是萬丈懸崖,只有前面一條出路。
孟竹的臉色登時便變得蒼白,她看着仍在厮殺中的沈令安,恍惚間明白了面具男口中的好戲是什麽?
他,他竟是想要沈令安在她和那女子中間擇其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