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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殊兒話音剛落, 孟竹便意識到了不對,她的臉頓時紅了, 尴尬地道:“這位公子, 你別誤會,小殊兒把我與尊夫人混淆了,我若不承認是他娘親, 他便哭鬧, 我不忍心,這才……”

“你……說什麽?”孟竹的話還未說完,就見那男子的身子似晃動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問道。

孟竹有些不解,難道她解釋得還不夠清楚?

沈令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容貌, 她的聲音,連同她疑惑的表情,都與孟竹一模一樣,

可她真的是孟竹嗎?

會不會,又是那所謂的西嶺先生設下的一個圈套?

就像當年的尹思安一樣,眼前的這個,不過是一個假的孟竹?

見沈令安不說話, 卻又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之間甚至還有瘋狂之色, 孟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小殊兒的爹爹, 為何會用這種眼神看着她?看得人心慌慌的。

突然,門口傳來馬車的□辘聲,阿胖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沖着孟竹喊了一聲:“十九姐姐,馬車來啦!”

“十九?”沈令安仿佛突然回了神,目光裏流露出一絲複雜,“你叫十九?”

孟竹點了點頭。

十九這名字,如今岩州上下,已經無人不知,沈缺也沒想到面前這人竟是十九,忍不住問道:“難道你便是那治好章河村疫病的十九姑娘?神醫白翁的弟子?”

難道面前的女子只是跟夫人長得相像嗎?

“正是小女子。”孟竹再次點頭。

“諸位應當是來尋找小殊兒和他哥哥的吧?小殊兒的哥哥受了傷,不過我已經為他處理過傷口,并無生命危險,休養一段時日即可。”孟竹說道:“他現在就在裏面,諸位請随我來。”

孟竹說完,便轉身朝破廟裏面走去。

沈令安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抱起小殊兒,跟着走了進去。

沈令安的目光一直盯着孟竹的背影,想要分辨出她與孟竹的不同之處,可等他終于發現了那一點不同時,心卻似跌入了谷底。

他的手微微握成拳,難以置信地問了一聲:“你會武?”

嗓音幹澀,似夾了痛苦。

“略通一二。”孟竹一愣,應道。

沈令安只覺得心中那一星半點的希望似乎破滅了,眼中的光倏地暗了下來。

他的孟竹嬌嬌弱弱,哪裏會武呢?

孟竹走到那少年面前站住,道:“他服了我的傷藥,要過兩個時辰才會醒。”

小殊兒見自家爹爹臉色有些難看,立馬想起爹爹囑咐過自己要乖乖呆在府裏,可他卻偷跑了出來,一定是對他生氣了!

小殊兒的心裏不由有些怕怕的,雖然爹爹最寵的就是他,可他要是犯了錯,也會打他手心的!

這麽一想,小殊兒便朝孟竹長開了雙手,“娘親,抱抱!”

孟竹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來面前的人是小殊兒的爹爹,頓時一陣尴尬,正欲把手縮回來,小殊兒的半邊身子已經朝她傾斜過來,眼看就要摔下去了,孟竹連忙伸手将小殊兒抱了過來。

阿胖剛剛回來,就聽到小殊兒竟然叫孟竹“娘親”,納悶地問道:“十九姐姐,你怎麽成小殊兒的娘親了?”

“小殊兒看到十九姐姐的臉之後,就非說十九姐姐是他娘親。”小六解釋了一句。

“他認錯人了。”孟竹小聲對阿胖解釋了一句。

哪知小殊兒耳尖,當即生氣地朝孟竹的肩膀上拍了一掌,氣呼呼地道:“小殊兒沒認錯!”

“好好好,你沒認錯。”孟竹連忙安撫道。

“那你親親小殊兒。”小殊兒的氣消了些,噘着嘴道。

孟竹拿他沒辦法,只好在衆目睽睽之下親了親他的臉,只是臉色卻越發紅了。

畢竟人家的正牌爹爹在這兒,她這個冒牌娘親實在是有些尴尬。

被孟竹親了之後,小殊兒才高興起來,他緊緊摟住孟竹的脖子不撒手,嘟囔道:“娘親不許再說小殊兒認錯了,要不然小殊兒真生娘親的氣了!”

“知道了。”孟竹小聲應了一聲,尴尬地不敢去看旁人的眼神。

小殊兒這才滿意了,他的目光落到了還在昏迷中的少年身上,納悶地問道:“哥哥怎麽還不醒呀?”

沈令安的注意力終于轉移到了小皇帝姜承泰身上,他盯着姜承泰看了一會兒,對沈缺道:“将公子帶回岩州。”

“他的傷勢不宜騎馬,阿胖帶回來的馬車你們可以拿去用。”孟竹聽了,說道。

沈缺看向孟竹,神色頗為糾結,猶豫半晌,問道:“十九姑娘,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若是回岩州城,不如與我們同行。”

“不用了,我與阿胖和小六一道走就好。”孟竹笑了笑,說道。

小殊兒聽了,眨了眨眼,問道:“娘親不與爹爹一塊兒走嗎?”

“娘親還有事,你和你爹爹先行回去,好不好?”孟竹柔聲哄道。

小殊兒一聽,眼睛登時瞪了瞪,連連搖頭,“不好不好,小殊兒要和爹爹娘親一起回去,娘親不可以丢下小殊兒!”

“娘親不是要丢下小殊兒,只是讓小殊兒先走,娘親随後就到。”

“不要!娘親一定是想丢下小殊兒!小殊兒才不會被騙呢!”

“……” 孟竹沒想到小殊兒這麽聰明,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十九姑娘既然要進城,便一起吧。”沈令安突然開口說道。

孟竹其實并不想和面前這群人沾上關系,他們一看便不是一般人,但她看了看黏在她身上的小殊兒,心底到底還是軟了軟,點頭道:“那便麻煩了。”

說着,她對阿胖和小六說道:“阿胖,小六,拿上東西,我們走吧。”

孟竹說着,一手抱着小殊兒,一手拿過自己的包袱和劍,那把劍是當年初初開始學武時,白翁送給她的,說她最适合練劍術,這把劍由此也陪伴了她兩年。

如今她離開無人谷,更是要有利器防身,白翁也叮囑她要随身攜帶。

“十九姐姐,我來幫你拿。”阿胖上前,将孟竹的包袱和劍拿了過去。

一群人出了破廟,姜承泰已經被安放在馬車上,沈令安也上了馬車,他轉過身,将小殊兒從孟竹懷裏抱了上去。

孟竹正在猶豫自己該上馬車還是騎馬,小殊兒已經迫不及待地道:“娘親,快上來!”

孟竹只怕爬上了馬車。

這馬車是阿胖自己駕回來的,沒雇車夫,故而他和小六便在馬車外面坐下,駕着車朝岩州城走去。

孟竹進了馬車之後,坐在沈令安的對面,小殊兒又迫不及待地爬到她的腿上,軟乎乎的小手抱着她,他沒有說話,但是一直在她腿上動來動去,小嘴一直咧着,可見是很開心。

沈令安目光複雜地看着孟竹,雙拳緊緊握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複平靜,開口問道:“不知十九姑娘是何方人士?”

孟竹一愣,這話可把她問倒了,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是何方人士。

“不便說?”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也不知是何方人士。”孟竹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車外的阿胖聽到了,嘻嘻一笑,“十九姐姐別說不知道自己是何方人士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哈哈哈……”

阿胖話音一落,沈令安的心便猛地一跳,但他面上卻仍然平靜,問道:“為何?”

“因為十九姐姐摔壞腦子了呀。”車外的小六也插嘴道。

“……”阿胖和小六的話簡直是在戳孟竹的心窩子,她一臉無奈地道:“你們倆好好駕車。”

“十九姐姐,你別擔心呀,也許我們這回去岩州能找到你的親人呢!白翁說了,等你遇到了親人,也許就能想起來了。”小六繼續道。

小殊兒正坐在孟竹腿上玩着她的頭發,他似懂非懂地聽着旁邊的人說話,突然小眼一瞪,看向孟竹:“娘親不記得小殊兒了?”

“……”孟竹一陣語塞。

“那娘親也不記得爹爹了?”不等孟竹回答,小殊兒繼續“拷問”。

見孟竹不回答,小殊兒小嘴一癟,雙手捧住孟竹的臉,強行讓她看着自己,道:“娘親你好好看看,這是小殊兒,是你兒子!”

然後又将孟竹看向沈令安,繼續道:“那是爹爹,是你夫君!”

“現在記得了嗎?”小殊兒小臉呈嚴肅狀,一本正經地問道。

孟竹的臉騰地紅了,她滿臉尴尬地看着臉上并無什麽表情的沈令安,絲毫沒發現他眼底洶湧的暗流。

“記得了嗎?”小殊兒繼續問道。

“記,記得了……”孟竹的聲音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小殊兒這才滿意地放開孟竹,眯着眼朝孟竹一笑,“這才是小殊兒的好娘親,娘親以後可不許忘了小殊兒和爹爹!”

孟竹繼續尴尬,她垂了垂眸,不好意思去看沈令安的表情。

車外的小六和阿胖聽了小殊兒的話樂得咯咯笑。

“十九姑娘是如何受的傷?”沈令安斂了斂眸光,問道。

孟竹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從懸崖上摔下來了。”

沈令安眼底驀地掠過一抹光,看着孟竹的目光添了絲灼人的熱度。

孟竹越發覺得不自在了,為了打破這種尴尬,她轉移話題問道:“不知公子貴姓?”

問完她又後悔了,因為她記得小殊兒說過他爹爹姓沈。

“敝姓沈,名令安。”沈令安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自己保持平靜,慢慢答道。

孟竹聽了,點了點頭,“原來是沈公子。”

她的內心沒什麽波動,她沒有記憶,又一直呆在無人谷裏,對外界消息本就知之甚少,更何況一般人就算知道沈相,也未必知道他的全名,更不要說孟竹連沈相都不知道。

沈令安攥了攥手心,再次問道:“我看姑娘有武功底子,可是從小便會了?”

孟竹聽了,忍不住一笑,“當然不是,不過是這兩年才學會的三腳貓功夫,師父知曉我體弱,特意教來讓我防身用的。”

沈令安眼底的暗流越發洶湧,只聽他再次問道:“難道姑娘是被白翁所救,才拜他為師?”

“是啊,師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沒有師父,便沒有今日的十九。”雖然孟竹覺得沈令安的問題有點多,但也沒有多想,回答道。

畢竟小殊兒如此可愛,他的爹爹就算無禮了些,也能忍受。

她低頭看了眼小殊兒,他的小手還抓着她的頭發,不過卻安靜了許多,露出睡眼惺忪的模樣,不一會兒,就趴在她懷裏徹底睡了過去。

孟竹的眸光裏流露出一絲溫柔。

沈令安看着她的模樣,心中似有滔天巨浪掀過,尹思安一事,他鑄成大錯,從此夜夜難眠,心結難解。

所以今日即便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仍是帶了七分懷疑,不敢輕下判斷。

可一番試探下來,他再也不能維持自己的鎮定,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叫嚣:她是孟竹,她就是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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