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呀, 十九姐姐,他睡着了。”小六看到了, 小聲說道。
“噓, 不要吵醒他。”孟竹感受到了他均勻的呼吸,輕聲道。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小小的臉蛋上還挂着點淚痕, 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他身上的衣服一看便質地上乘,只怕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應當是從小便捧在手心裏的。
孟竹想不通誰會把他放到樹上,這要是摔下來的時候沒人接着, 只怕不死也殘了。
難道……是有危險?
孟竹幾人已經走進密林,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 鼻息之間突然竄進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她驀地停下腳步, 循着氣味看了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地上橫着兩具屍體,身上穿着一樣的黑色衣服。
阿胖不怕死人,蹦蹦跳跳地跑上去一看,對孟竹道:“十九姐姐,這兩人剛死沒多久。”
孟竹的心一凜,這兩人看起來都是中年男子, 應當不是小殊兒的哥哥, 難道小殊兒的哥哥出了事?
“我們過去看看, 小心點。”孟竹想了想, 還是說道,她的武功雖然算不上多厲害,但是自保不成問題,阿胖和小六更是身手了得,不用她擔心。
幾人繼續往前走,一路往前,都能看到零星的血跡,大約走了一刻鐘左右,孟竹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錦衣的少年被三個穿着黑衣的男人圍困在中間,那少年面目俊秀,身上卻沾着血跡,狼狽不堪。
孟竹幾人的腳步聲驚動了那幾個人,少年擡眼一看,待看到孟竹懷裏的孩子時,目光猛地一變,厲聲喝道:“你是什麽人?!把他給我放下!”
說着,他就要朝這邊沖過來。
小殊兒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待看到那少年時,眼睛頓時瞪大了,高興地咧了咧嘴,喚了一聲:“哥哥!”
就在這時,那三個黑衣人同時行動,招招殺招,朝那少年襲去。
“阿胖,小六!救人!”孟竹連忙喝了一聲,順手捂住了小殊兒的眼睛。
阿胖和小六雖然人小,但速度卻極快,聽到孟竹這一聲,迅速地掠了過去,一人解決一個黑衣人。
少年愣神的片刻,第三個黑衣人已經舉劍朝他刺了過來。
少年猛地偏過身子,舉劍迎擊,他的劍插進了那黑衣人的胸腹,可那黑衣人的劍也同樣插進了他的胸膛。
孟竹的眼睛驀地瞪大,眼看着那少年吐血倒地,連忙沖了上去。
孟竹将小殊兒塞進小六的懷裏,道:“捂住他的眼睛。”
小殊兒雖然沒看到什麽,但也意識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扭動着身子開始鬧騰,“小殊兒要看哥哥!不要捂眼睛!”
“小殊兒不要鬧,哥哥受傷了,你乖乖的,哥哥才不會疼哦!”孟竹一邊迅速地為少年止血,一邊柔聲安撫道。
她沒注意到,意識已然模糊的少年,在聽到她的聲音後,驟然睜大了眼睛,他看着她那雙出挑的杏眼,腦子裏閃過一絲荒謬的希冀,可他很快又失去了意識,只喃喃呢喃了一聲:“孟姐姐……”
而聽到孟竹說話的小殊兒,果真安靜了下來,任由小六捂着他的眼睛。
少年身上有多處傷口,但只有胸上那一劍最重,但好在偏離了心髒,不是致命傷。
孟竹将少年的傷口全部處理完畢後,将小殊兒抱了回來,對小六和阿胖道:“這裏不可久留,你們二人帶上他,我們走。”
小六和阿胖天生力氣大,經過白翁的各種藥膳調理,體質更是強,別說擡一個人,就算擡兩個人也不成問題。
不過,孟竹知道他們若是就這麽擡着人進城,只怕太過引人注目,故而當幾人經過一個破廟的時候,孟竹便停了下來。
“先把他放進去。”孟竹說道。
“阿胖,你去岩州城雇一輛馬車回來,我們在這裏等你。”孟竹對阿胖說道。
阿胖點了點頭,“好勒,十九姐姐你等着我!”
“小殊兒要看哥哥。”在孟竹懷裏乖巧了一路的小殊兒,終于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将他放了下來。
這個破廟雖說殘破,卻也還算幹淨,應該經常有過路的人落腳。
少年躺在一堆枯草上,陷入昏迷狀态。
小殊兒一看到他,就邁着小短腿朝他跑了過去。
“哥哥,哥哥……”小殊兒喚了幾聲,見少年不理他,忍不住有些委屈地看向孟竹,“哥哥怎麽不理我?”
“哥哥睡着了,等哥哥睡醒了再陪小殊兒玩,好不好?”孟竹走到小殊兒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柔聲道。
“那你陪我玩。”小殊兒又摟上孟竹的脖子,咧嘴笑道。
孟竹的眼中滿是溫柔,她将小殊兒抱起來,笑道:“好啊。”
為了不影響少年休息,孟竹便抱着小殊兒走到了破廟外面,她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讓小殊兒坐在她的腿上,她捏了捏小殊兒肉嘟嘟的臉頰,笑問道:“小殊兒,你姓什麽呀?”
小殊兒眨了眨眼,認真想了會兒,道:“爹爹姓沈,所以小殊兒也姓沈。”
“沈?倒是個好姓。”孟竹笑了笑,“那你便是叫沈殊嗎?”
“不是不是不是,我叫小殊兒。”小殊兒又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認真地反駁。
孟竹笑出聲,“好好好,你叫小殊兒。”
就在孟竹逗弄小殊兒的時候,有令隐衛匆匆進了岩州府衙的後院,拜見了沈令安,“啓禀主子,發現皇上和小公子的蹤跡了,就在離岩州城十裏處的破廟裏,皇上受了傷。”
沈令安神色一凜,當即站了起來,道:“備馬。”
孟竹和小殊兒玩了一會兒,便發現小殊兒其實調皮得很,而且他對她的臉顯然很感興趣,幾次三番試圖摘下她的面紗。
孟竹故意逗他,好幾次都沒讓他得逞,最後小殊兒急了,小胖手拍着孟竹的肩膀,小眉毛擰在一起,“給小殊兒看!給小殊兒看!”
“真那麽想看我長什麽樣?”孟竹問道。
小殊兒猛點頭。
“可是我長得很醜,會吓到小殊兒。”孟竹故作為難狀。
“小殊兒不怕!”小殊兒握了握小拳頭,道。
孟竹不再逗他,将臉湊過去,道:“吶,那你看吧。”
小殊兒的小嘴頓時高興地咧開了,他伸出小胖手,摘掉了孟竹的面紗。
孟竹的臉露了出來,可小殊兒卻呆住了。
孟竹有些納悶地看了眼小殊兒,見他一副呆呆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話音剛落,就聽小殊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孟竹吓了一跳,正要安撫他,就見他猛地撲進自己的懷裏,哭着喊道:“娘親!你是娘親!”
這下孟竹真被吓到了,哭笑不得地道:“小殊兒,你認錯人了。”
“沒認錯沒認錯,小殊兒才不會認錯!”小殊兒再次猛搖頭,“你是娘親!你就是小殊兒的娘親!壞娘親!為什麽不來見小殊兒?”
小殊兒漂亮的眼睛裏噙着眼淚,聲音氣呼呼的,但是兩只小手卻緊緊抓着孟竹不撒手,仿佛是生怕孟竹消失。
孟竹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小殊兒,你真的認錯了,我不是你娘親,你叫我姐姐好不好?”
見孟竹不承認,小殊兒小嘴一癟,再次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喊:“不好不好!你不是姐姐,你是娘親!壞娘親!壞娘親!為什麽不認小殊兒?”
小殊兒一哭,孟竹便覺得自己整顆心都犯疼了,她連忙道:“不哭不哭,小殊兒不哭了,是娘親,是娘親,好不好?”
聽到孟竹說了這話,小殊兒頓時破涕為笑,在孟竹臉上親了一口,甜甜地喚了一聲:“娘親!”
他的唇瓣又嫩又軟,親在孟竹的臉上,孟竹的心簡直軟得一塌糊塗,她見他一臉期盼的小模樣,終究忍不住應了他一聲。
小殊兒見狀,眼睛都亮了,嘴角越咧越大,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太誇張了,伸出小胖手掩住自己的嘴,但還是不斷喊着:“娘親娘親娘親娘親……”
孟竹被他的快樂感染到了,将他抱進懷裏,在他臉上連親了好幾口。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孩子?真恨不能是她生的!
真是奇怪,明明今天才剛見到小殊兒,可她卻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小六在一旁看得羨慕嫉妒恨,也不知是嫉妒孟竹還是嫉妒小殊兒。
“小殊兒還要親親!”自從孟竹承認是他娘親後,小殊兒便更是黏在孟竹身上不肯下來了,他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瞅着孟竹,一臉期待地說道。
孟竹笑彎了眼,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小殊兒也親娘親一口。”小殊兒說着,捧起孟竹的臉,就吧唧一口親了上去,不過他親人沒有分寸,一口上去全是口水。
孟竹卻沒有介意,看着小殊兒的眼睛溫柔得不可思議。
沈令安出現在破廟門口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母子玩鬧、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連呼吸都停止了,直覺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覺,否則,他怎麽可能看到她?
一個早已死去的人,怎麽可能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面前,帶着那樣溫柔又明媚的笑,連一絲一毫過去的陰影都捕捉不到?
“主,主子……”沈缺也震驚了,甚至有些驚悚,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坐在臺階上、正和小殊兒玩鬧的女子,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是夫、夫人?”
沈缺的聲音讓沈令安猛地回神,沒有人發現,此刻他的手正在微微顫抖,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不見了。
“十九姐姐,有人來了。”小六率先發現外面的人,跟孟竹說道。
孟竹一驚,可別是追殺那少年的人!
她驀地站起身,擡頭看去,只見外面站着一隊人馬,為首的男子穿着一襲白色錦袍,風姿卓越,氣度非凡,一看便知此人非池中之物。
小殊兒仍在孟竹的懷中,他一看到沈令安,眼睛都亮了,登時便扭了扭身子,道:“娘親,你放我下來,是爹爹來了。”
孟竹聽了,先是一愣,繼而心中放松下來,只要不是壞人就好,不然他們這麽多人,他們可打不過!
“爹爹!”小殊兒邁着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沈令安跑了過去,一把抱住沈令安的腿,得意洋洋地道:“小殊兒找到娘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