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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孟竹垂了垂眸, 道:“謝謝沈公子,不過沈公子不用客氣, 我自己夾便好了。”

“我知你現在不會全然相信我, 可是你我是夫妻、小殊兒是你兒子這兩件事,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沈令安緩緩開口道:“所以,不要叫我沈公子。”

孟竹的臉微微紅了, 不叫沈公子能叫什麽?難道是夫君?

不行不行, 她肯定叫不出口。

“你既叫不出夫君,便喚我‘令安’吧,我們成婚之前,你也是這般叫我的。”沈令安看了她一眼, 勾了勾唇。

聽他說起成婚之前,孟竹又有些不自在了, 她猶豫了下, 直接叫他的名字,似乎也太過親昵了,正要拒絕,又聽他道:“小殊兒很聰明,你一直叫我沈公子,他定然會以為你我不和,只怕又會傷心。”

孟竹一聽, 想要拒絕的心思頓時就消散了, 硬着頭皮點頭道:“好吧。”

沈令安看着孟竹, 繼續道:“過兩日我會啓程回京, 你與我同行吧。”

“啊?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孟竹下意識地拒絕,她雖然有心想去京城,但還真沒想過與他一道出發。

“回京路途遙遠,山賊土匪層出不窮,你一個弱女子,帶着兩個孩子,正是送上門的肥羊,未免太不安全。”沈令安說着,繼續道:“更何況,小殊兒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娘親,他一天也不想與你分開,勢必會選擇跟着你回京,難道你舍得讓小殊兒跟着你,去面臨沿路的危險?”

孟竹算是發現了,沈令安一直在拿小殊兒做文章,可她明知他的意圖,竟沒辦法狠心拒絕。

“放心,在你恢複記憶之前,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沈令安仿佛能看透孟竹的心思,繼續道。

孟竹擡眼看向沈令安,她似乎還沒有認真看過眼前這個人,說實話,這是一個眉目如畫的男子,聲音亦是悅耳得很,周身氣度亦是不凡,這樣的男子做她的夫君,并不委屈她,也許,還是她高攀了。

可不知為何,她的心裏卻莫名覺得茫然和不安,甚至,她的內心在隐隐地抗拒他。

孟竹垂了垂眼,斂下心思,問道:“我叫孟竹嗎?”

“是。”

“你說我是薛将軍的義女,那你呢?你是何人?”

“我在朝中為官。”

“那我……又是為什麽會從羊角峰上墜下?”孟竹問到了她想知道的重點。

“我在朝堂上樹敵衆多,你被人綁架,而我,亦被人算計,沒有将你救下。”沈令安的眼神一暗,雙拳緊握,那一夜的痛苦,至今仍橫亘在他的心頭,他要極力克制住自己,才能将心中的痛用恨的形式壓下去。

見沈令安的氣息都亂了,臉色亦有些泛白,孟竹沒再問下去,只低頭繼續吃了兩口飯,便站了起來,“沈公……你回去吧,等你要回京時,再來此處接我便可。”

阿胖已經在樓上定了三個房間,他們今晚便在此歇息了。

“娘親!”就在孟竹打算上樓歇息時,小殊兒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孟竹擡眼一看,就見小殊兒騎在阿胖的脖子上,樂得咯咯笑。

孟竹見了,不由彎了彎眼。

阿胖帶着小殊兒走到孟竹面前,小殊兒朝孟竹伸出雙手,孟竹自然地接了過來。

“玩累了吧?早點跟爹爹回去歇息。”孟竹擦了擦小殊兒額頭的汗,溫柔地道。

小殊兒眨了眨眼,“小殊兒今天要跟娘親睡!”

“……”

最終孟竹還是沒有拗過小殊兒,把小殊兒帶回了房間。

阿胖和小六跟着走了進去,只見小六在孟竹耳邊神神秘秘地道:“十九姐姐,你知道你那夫君是什麽人嗎?”

“……什麽人?”孟竹努力忽視“你夫君”三個字,問道。

“當朝丞相!”小六抑揚頓挫地說完,繼續神神秘秘道:“聽說可厲害了!”

“……”孟竹這回還真被結結實實吓了一跳,她看得出沈令安身份不凡,他又說自己在朝為官,她本以為最多也就是三四品的官了,沒想到竟然是當朝丞相!

孟竹有些傻眼了。

“小殊兒,你爹爹是丞相呀?”孟竹看了眼坐在床上自個兒玩的小殊兒,小聲問道。

小殊兒聽了,立馬笑着點頭,“是呀,除了哥哥外,爹爹是最大的官!”

“除了哥哥外?”孟竹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她大概能猜到他那個哥哥不是親哥哥,也許是表哥之類的,但是,小殊兒的表哥,官位怎麽會比丞相還大呢?

“你哥哥是誰呀?”孟竹又問。

小殊兒歪着小腦袋想了會兒,道:“哥哥就是哥哥呀,不過爹爹平時不讓我叫他哥哥。”

“那讓你叫什麽?”孟竹有些好奇。

這會兒小殊兒沒猶豫,直接道:“皇上!”

孟竹差點栽倒在床上,所以她救的那個少年竟是當朝皇上?

“哥哥也喜歡娘親。”小殊兒擡頭看着孟竹,一副認真的模樣。

“嗯?”孟竹愣了會兒,才明白小殊兒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皇上也認得我?”

小殊兒點了點小腦袋。

孟竹沉默了會兒,也就釋然了,她若真是沈令安的夫人,皇上會認得她似乎也不奇怪。

孟竹在這一天裏接觸了太多信息,只覺得身心俱疲,本想讓小二備水,在房間裏沐浴,但礙于小殊兒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酒樓的浴房。

浴房在酒樓的後院,因已到了晚上,孟竹便沒帶面紗,提着包袱便朝後院走去,她沒注意到,一個略帶猥瑣的男子看到她的容貌,又見她去的是浴房的方向,竟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她身後。

那男子跟着孟竹進了後院,眼見着她進了浴房,正欲跟上去,眼前突然一暗,只見一個貴氣逼人的男子攔在他面前,唇角挂着陰冷的笑。

男子的心裏咯登一聲,暗道不好,脖子上驟然一痛,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主子,我這便讓人去處理了。”沈缺說了一聲,便招來兩個護衛,将男子扛了出去。

沈令安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眼浴房的方向,微微嘆了口氣,如今雖然會了點武功,可警惕性卻還是那麽差,教他如何能放心?

他看向沈缺,“将樓裏的人都清掉,不要留一個閑雜人等。”

“是。”沈缺應了一聲,便轉身走開了。

沈令安站在原地,他擡頭,看到圓月高懸,一想到身後浴房裏的人,便覺得心裏的某個缺角似乎被填滿了。

孟竹從浴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颀長的身影站在浴房前面,她吓了一跳,見那人轉過身來,才發現是沈令安。

“你,你怎麽沒回去?”

“我的妻兒都在此處,這裏便是我該回的地方。”沈令安看向孟竹,見她嬌嫩的臉上帶着沐浴後的潮紅,烏黑的秀發披散至腰間,還帶着濕潤,整個人看起來便如月宮仙子,嬌美無雙,讓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一想到她這樣的模樣差點被其他人看到,他的眸色便暗了暗。

孟竹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中微微一動,但終究也沒說什麽,越過沈令安,朝客房走了過去。

“阿竹。”沈令安突然喚了一聲。

孟竹的腳步一頓,只覺得這個稱呼分外耳熟,但從他嘴裏喊出來,又有些陌生。

“你能活着,真好。”發自肺腑的一句話,似已在心裏百轉千回,像是旁人對他的恩賜,讓他不惜低下頭顱,為她的活着真誠地道謝。

孟竹怔怔的,心髒有一瞬間的揪疼。

她回頭看他,清晰地看見了他眼中的慶幸,夾着痛苦和喜悅。

“你……”孟竹不知道說什麽,卻見沈令安突然走上前來,緊緊地将她擁進懷中。

孟竹被抱得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力道太大了,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身體裏,她想推開他,可一想到他剛剛那副模樣,又有些心軟,只低低道:“你,你別這樣……”

“抱歉。”沈令安像是突然回神,松開她,神情有些許狼狽。

孟竹覺得有些尴尬,想了想,道:“我現在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再痛苦了。”

“好。”沈令安微微一笑,可孟竹分明看到他眼角的濕潤。

她咬了咬唇,道:“我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嗯。”沈令安點了點頭。

孟竹轉身,匆匆回了客房,不過奇怪的是,明明剛出來的時候還看到大堂裏還有許多客人,回來時卻一個都沒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孟竹發現小殊兒已經睡着了,阿胖和小六正蹲在床沿托腮望着他,時不時地戳一戳他肉肉的小臉蛋,一副很好玩的模樣。

見她回來,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回房睡覺了。

孟竹上了床,幫小殊兒脫掉外衫,小殊兒在床上打了個滾,突然咧着嘴笑了一聲,孟竹彎了彎眼,想來他是做了個美夢。

下一刻,孟竹聽到小殊兒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娘親,抱抱……”

唇角仍咧着笑,小手微微動了下,似是求抱的模樣。

孟竹的心突然便狠狠地酸了起來,所以他這麽開心,是因為夢裏有她嗎?

孟竹将小殊兒摟進懷裏,感受着他軟乎乎的小身子,心中又酸又疼。

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覺得,小殊兒是她的孩子,心中那強烈的感覺,不可能是假的。

章河村亦有與小殊兒一般大的孩子,可她看到時,并無太大的感覺,只是憐惜他們小小年紀便患上了疫病。

可小殊兒不一樣,從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她內心的感覺,便完全不一樣。

假如此刻有危險,那麽,讓她為他去死,她都是願意的。

孟竹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她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門外站着,一步也沒有離開。

夜深人靜的酒樓裏,沈令安就這麽站在孟竹的門口,明知道他最心愛的妻兒就在裏面,可腳卻似生了根,竟沒辦法推門走進去。

知道她失憶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五味雜陳,失望遺憾固然有,但何嘗沒有慶幸?

若她此刻有記憶,莫說是與他如此心平氣和地說話,只怕見都不想見他吧……

她一定,恨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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