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孟竹睡得迷迷糊糊的, 便有小人兒在她懷裏不安分地玩鬧起來,一會兒摸摸她的臉, 一會兒玩玩她的頭發, 玩得不亦樂乎……
孟竹睜開眼,看到睡了一覺又變得精神十足的小殊兒,眉眼染上了笑意。
她陪着小殊兒在床上玩了一會兒, 才帶着他出了房門。
孟竹一打開房門, 就看到站在門外的沈令安,她愣了愣,小殊兒已經高興地撲了過去,“爹爹!”
沈令安一把将小殊兒抱了起來, 看向孟竹道:“小二已經準備好早飯。”
說着,他便抱着小殊兒往樓下走了出去。
酒樓裏沒有旁人, 所以沈令安沒有要雅間, 直接在大堂裏坐下。
“娘親,快來呀!”小殊兒朝孟竹招了招手。
孟竹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在沈令安對面坐下。
“今日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吃完後,我讓人帶你們去山湖逛逛,那邊風景獨好。”沈令安看了低頭喝粥的孟竹一眼,說道。
孟竹點了點頭, 沒說什麽話。
阿胖和小六睡眼惺忪地下了樓, 一看到孟竹已經在吃早飯了, 連忙蹿了過來, 一起坐下了。
有他們在,氣氛一下就熱鬧了起來,孟竹也稍稍松了口氣,她現在真的還沒有适應跟沈令安相處。
沈令安吃完早飯後,便出了酒樓,沈缺跟在沈令安身後,低聲道:“主子,昨晚已派人試探了柳大人,他的背上沒有傷口。”
“是嗎?”沈令安聽了,目光變得意味不明,“令隐衛一路追殺西嶺先生,到了岩州附近卻失了蹤跡,偏偏這麽巧,本該到岩州巡查的柳熙之也在這段時間失了蹤跡,你說,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之事?”
“主子為何會懷疑柳大人?”沈缺有些納悶,柳熙之高中狀元之前,無權無勢,跟主子亦從無過節,有何理由對付主子?而他高中狀元之後,亦是得了主子欣賞,仕途也一帆風順,這樣的人,可謂是前程似錦,到底有何理由和主子作對?
沈令安沒有說話,兩年多前,薛錦岚活着回到軍營,與他裏應外合,将安樂侯府聯合南穹、通敵賣國,試圖借此奪取冀州兵權一事公之于衆,并以雷霆手段捉拿了李彥父子。
在他親自審問的嚴刑之下,李彥最終還是松了口,透露出當時給他出謀劃策的人叫做西嶺先生,正是此人誘導他對孟竹下手,并親自幫他将孟竹帶到岩州、設下天羅地網對付沈令安,也藉機讓他不受阻礙地回到冀州。
而同樣在他的酷刑下不堪忍受的春華和假安妃,也吐露出了西嶺先生這一個名字,秋善公主并非自殺,而是死于西嶺先生的策劃之下,其目的不過是要挑起李彥對沈令安的仇恨和報複之心。
而假安妃,亦是受西嶺先生親自訓練,這才能讓一向謹慎的沈令安在她身上栽了跟頭,其目的更是誅心,不僅想要離間他與孟竹,若不是趙煜揭穿了假安妃的真面目,那人甚至還想通過假安妃控制皇上。
西陵先生這一號人物,從此成了沈令安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算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要将此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但可惜的是,兩年多了,他屢次與之交手,一步步鏟除了他龐大的信息網,将他的勢力趕盡殺絕,卻每每讓他在他手中逃脫,此番他得到消息,連續派了幾波令隐衛追殺,最終将他重傷,卻仍是被他逃了。
此人身份神秘,行蹤詭秘,行事更是謹慎,在他還是安樂侯府的門上客時,就一直戴着面具,竟無一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若不是這一次,西嶺先生和柳熙之同時失去了幾日音訊,他不會懷疑到柳熙之身上,畢竟柳熙之此人,足智多謀、才高八鬥,他一直覺得此人可以成為朝廷棟梁。
可一旦他動了懷疑的念頭,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一想到這兩年他賞識提拔之人,極有可能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沈令安的拳頭便忍不住攥了攥。
突然,他眉心一動,問道:“此次來的令隐衛中,可有清霜?”
“有。”
“讓她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沈令安帶着化裝成孟竹的清霜一道進了府衙,小皇帝姜承泰已經蘇醒,正朝門外走來,柳熙之則跟在他的身後,正在與他說話。
“沈相,小殊兒呢?他沒事吧。”姜承泰看到沈令安,眼睛一亮,連忙走上前來問道。
“他沒事,皇上不必擔心。”
“下官見過沈相。”柳熙之朝沈令安行了個禮,然後看向清霜,問道:“十九姑娘怎會與沈相一起?”
清霜此刻穿着與孟竹一樣的衣裳,臉上亦戴着面紗,看上去,便是章河村裏救人的十九。
“是你?”姜承泰對十九亦有印象,因那日小殊兒便是在她的懷中,而她的聲音,亦像極了孟竹!
“你是誰?”姜承泰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問道。
十四歲的少年,已不再是當年的小皇帝,舉手投足皆是帝王之态,眉宇間自帶氣勢。
“皇上,你看看,她是誰。”沈令安突然扯了扯唇,說道。
沈令安話音剛落,清霜便緩緩将面紗摘了下來,孟竹的臉露了出來。
姜承泰一身氣勢霎時收斂起來,整個人都呆住了。
柳熙之的眸光亦是猛地一縮,他一直覺得她像孟竹,可她從未想過,她竟真是孟竹!
柳熙之的眼神變化一分不落地落在了沈令安的眼裏,沈令安眼底的波濤洶湧了一瞬,複又回歸平靜。
“孟姐姐?怎麽是你?”姜承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震驚地問道。
“皇上,此事說來話長,你有傷在身,不如先回房,微臣再與皇上解釋?”沈令安開口道。
當年孟竹遭難,沈令安一直對外宣稱孟竹有恙在身、無法見人,只要少數親朋知道真相,而柳熙之,屬于不知道的那一類人。
姜承泰以為沈令安是考慮到柳熙之在不方便說,連忙點頭道:“好。”
“原來在章河村救治疫病的是沈夫人,在下謝過沈夫人的救命之恩。”柳熙之突然朝孟竹作了一揖,說道。
此刻他的神态已恢複平靜,眸中的些微驚訝之色,也是恰到好處。
清霜看向柳熙之,學着孟竹的語氣道:“公子客氣了。”
清霜從前便模仿孟竹,模仿得惟妙惟肖,不過她本身會武,所以若是眼力極佳之人,仍有可能看出她是個假貨,可如今孟竹也會了武,反倒露不出破綻。
“孟姐姐,我們走吧。”姜承泰已經等不及了,連聲道。
清霜露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和沈令安一起跟着姜承泰往府衙後院走去。
柳熙之看着清霜的背影,眸中之色悄然變幻。
昨晚沐浴時,突然有刺客闖入,專攻他的背部,從那時開始,他便知道沈令安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可他用了飲血丹,又吃了十九給的傷藥,莫說外表看不出來,裏面的傷勢也複原了不少,所以即便那人再三試探,他也絲毫不露痕跡。
就算沈令安懷疑他,他也有辦法打消他的懷疑。
可是,他沒想到,十九竟是孟竹。
那麽,他受傷之事,只怕便瞞不了沈令安了。
柳熙之垂了垂眼,露出一絲苦笑,本以為還能再瞞些時日,如今看來,是要提前抽身了。
府衙後院,姜承泰的房間裏,沈令安确保門外無人偷聽時,和姜承泰說出了清霜的身份和自己的懷疑。
姜承泰震驚片刻,半晌問道:“當真?”
“真與不真,很快便能見分曉。”沈令安扯了扯唇,這一次,他會布下天羅地網,讓他也嘗一嘗,什麽叫做絕望的滋味。
姜承泰的神色有些失望,柳熙之有大才,是難得的人才,所以他一直希望他可以成為朝廷棟梁,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害死孟竹的兇手!
當年孟竹遭難,他親眼見證過沈令安的悲痛,他這個舅舅,從來喜怒不形于色,想要打垮他,比登天還難。
可是那一次,他卻覺得舅舅要垮了。
他能從孟竹遭難的傷痛中挺過來,純粹是為了小殊兒和他。
所以,他亦恨那兇手入骨!
想到此,姜承泰看向沈令安,道:“朕相信沈相的判斷,若真是柳熙之幹的,沈相只管自己處置了便是。”
“謝皇上。”
“那孟姐姐在哪兒?朕去找她。”過了會兒,姜承泰突然問道。
“皇上今日還是莫要出門為好。”
沈令安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響起沈缺的聲音,“主子,柳熙之出府衙了。”
“拿下他!”沈令安聞言,立刻道。
柳熙之今日的行程,應當是在府衙查看岩州賬目,根本不需出府,他今日帶清霜來試探他,也只是懷疑而已,并無十足把握,可他這一走,便意味着,他猜得沒錯。
“是。”
“皇上在府衙好好養傷,微臣先行告退。”沈令安說着,就轉身走了出去。
“夫人和小公子可去了山湖?”沈令安問道。
“小公子鬧着要上街玩,夫人正陪着他逛街呢。”沈缺有些頭疼地道,他的人想帶夫人他們去山湖,愣是給小公子拒絕了。
“什麽?”沈令安眸光一凜,面色也微微一變,早上他讓人帶孟竹去山湖,便是為了讓他們避開今日可能出現的危險,畢竟柳熙之暗地裏的勢力雖然被他打擊了不少,但是要将他擒住,絕不容易。
“走,去找他們!”沈令安說着,匆匆出了府衙。
“娘親,小殊兒要吃糖人!”熱鬧的街道上,孟竹抱着小殊兒,只見小殊兒指着一個小攤,興奮地道。
“你的糖葫蘆還沒吃完呢!”孟竹看了眼小殊兒手中的糖葫蘆,提醒道。
“糖葫蘆給娘親吃。”小殊兒一聽,連忙将手中的糖葫蘆塞到了孟竹的手裏。
“……你倒是個機靈鬼。”孟竹忍不住一笑,遂了小殊兒的心願,買了三個糖人,一個給小殊兒,其餘的給小六和阿胖。
就在這時,人群前方傳來一陣躁動,孟竹看到不少人紛紛避開,只見一群黑衣人護着一個年輕男子正朝前方奔來,而他們的身後,有一群護衛模樣的人,正手持刀劍,施展輕功,飛快地追了過來。
孟竹看到那年輕男子時不由一愣,那不是自己在章河村救過的那個人嗎?
與此同時,柳熙之也看到了孟竹,此刻她并沒有戴面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那張臉。
電光石火間,柳熙之意識到自己被沈令安擺了一道。
沈令安帶那個假孟竹進府衙,不過是為了試探他,而他卻沒有細究,竟自亂了陣腳。
不過,如今真孟竹近在眼前,只要有她在,沈令安能奈他何?
這麽一想,柳熙之看向孟竹的眼神,便多了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