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孟竹看到柳熙之的眼神時, 心中莫名滑過一絲不安,那人速度極快, 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因在章河村見到過他, 所以阿胖和小六并沒有察覺到危險,還一臉好奇地看着,悠哉悠哉地吃着糖葫蘆和糖人。
就在柳熙之朝孟竹伸出手去的時候, 孟竹的手緊緊抱着小殊兒, 驚惶地退了一步,她如今有輕功在身,只這一步,便輕巧地躲開了柳熙之的動作, 只是她緊抱着小殊兒的指節還是緊張地泛了白。
柳熙之的目光落到她驚惶的眼眸中,不知為何, 心驟然一軟,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輕嘆道:“罷了。”
說完,柳熙之便再次施展輕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離開了。
沈令安堪堪趕到,就看到柳熙之想要抓住孟竹的那一幕,他的眸子狠狠一縮,心跳驟然加快, 有那麽一瞬, 他後悔在今日對柳熙之下手。
若是孟竹再落到柳熙之的手上, 他不敢想像那後果。
孟竹愣愣地看着柳熙之遠去的背影, 心中有些納悶,他剛剛那個舉動,分明是想抓她的,為什麽後面卻說“罷了”?
難道他從前便認識她?
就在這時,她察覺到身後有人沖了過來,她甫一回頭,身子便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然後她便聽到了小殊兒高興的嗓音:“爹爹!”
“孟竹。”沈令安卻沒有理會小殊兒,而是低聲喚道,聲音裏還殘留着一絲緊張和心有餘悸。
孟竹聽出來了,不過她還是動了動身子,脫離了他的懷抱,她擡頭看着沈令安,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感情,反而有些微尴尬,“沈公子,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沈令安的心一瞬間涼了下來。
就在這時,孟竹聽到有人驚叫了一聲,她一回頭,才發現是剛剛太混亂,有兩個人閃避不及被撞到一旁,受了傷。
孟竹忙将小殊兒遞到沈令安的懷中,然後匆匆走了過去,率先幫一個額頭出血的人止了血,正準備去幫另一個人,卻見一個衣着素雅的清麗女子已經在處理了。
她看着那女子,微微有些發愣,為什麽她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就在這時,那女子擡起頭,看到她的時候,眼睛驀地睜大,直愣愣地看着她。
突然,那女子站了起來,激動地撲到孟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聲音微顫地問道:“阿竹?是你嗎?!你,你沒死?!”
林青壑激動地眼眶泛紅,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轉,“是我眼花了?還是真的是你?”
孟竹的鼻子莫名一酸,竟不忍去問“你是誰”,有些遲疑地回答道:“我……”
“林姨!”就在這時,小殊兒歡快的嗓音響了起來。
只見小殊兒從沈令安懷裏下來,跌跌撞撞地朝林青壑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高興地道:“林姨,小殊兒找到娘親了!”
林青壑低頭看了眼歡天喜地的小殊兒,目光再次落到孟竹身上,眼中的淚已然忍不住滾落下來,她驀地抱住孟竹,高興地哽咽:“阿竹,真是你!真是你!”
“你別哭。”孟竹的鼻子越發酸了,說話竟也有了鼻音。
“阿竹,你沒死真是太好了!雨凝要是知道了,只怕也要高興地找不着北了!”林青壑抹掉眼淚,高興地道。
“我雖然沒死,可是,我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孟竹想了想,還是如實道。
林青壑一愣,她放開孟竹,認真地看向她,遲疑地問道:“你不認得我了?”
“對不起。”孟竹有些愧疚地道。
“怎麽會?”林青壑喃喃了一聲,看向小殊兒,“那你也不記得小殊兒了?”
“娘親記得小殊兒!”小殊兒一聽,急了,連忙跳着腳道。
“是是是,娘親當然記得小殊兒。”孟竹連忙彎下腰,摸了摸小殊兒的頭發。
小殊兒這才消停。
孟竹直起身,看向林青壑,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道:“兩年多前,我被白翁所救,可惜記憶卻一片空白。”
“是腦中有瘀血?可是白翁醫術高超,難道也治不了?”林青壑下意識地問道。
“一開始腦中是有瘀血,不過白翁已用藥幫我驅散,只是我仍未能恢複記憶。”
“為何?”
“白翁說也許是我有心結,或者受到過什麽刺激,所以潛意識裏不願想起來。”孟竹猶豫着道。
可她亦想不起自己受過什麽刺激,故而也不知白翁說的是真是假,而且自從知道了小殊兒的存在,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要選擇忘記。
她沒有發現,剛剛走過來的沈令安,聽到這話之後,神色一僵,連手都微微顫了下。
她是不願想起他,所以連帶着把所有的前塵,都統統忘了嗎?
林青壑聽了,不由看向沈令安,見他面露痛苦之色,知他是為孟竹失憶一事痛苦,可她畢竟不知當日還有隐情,否則,只怕她現在沖過去撕了沈令安的心都有,更遑論同情他了。
“那我們便重新認識一下好了,我是林青壑,是一名大夫。”林青壑看向孟竹,露出一個微笑,道。
孟竹聽了,也笑了,“青壑,我是十九,呃,不是,應該是孟竹。”
“原來你便是治了章河村疫病的十九?白翁的弟子?”林青壑恍然大悟,又驚又喜,難怪那張藥方的字跡這麽像孟竹的,原來竟真是她寫的!
孟竹點了點頭。
“阿竹,我早知你在醫術上有潛力,能拜白翁為師,是你的造化,如今你的醫術定然在我之上了。”林青壑的眼裏只有高興,無半分嫉妒,她笑着道:“以後,我們定要多多探讨,精益求精。”
“嗯,好啊。”孟竹發現林青壑是一個讓人很舒服的女子,第一眼看到她,便覺得喜歡。
“娘親,抱抱……”小殊兒似懂非懂地聽孟竹和林青壑說了半天,終于忍不住了,朝孟竹伸出了小手求抱。
“這麽大人了,還讓娘親抱,羞不羞?”林青壑在小殊兒臉上捏了一把,笑問道。
小殊兒撅了撅嘴,“就要娘親抱!”
孟竹彎腰将小殊兒抱起來,笑道:“還好娘親現在還能抱得動你。”
沈令安怔怔地看着孟竹溫柔的模樣,可惜她的溫柔,似乎只是給小殊兒的。
這天晚上,林青壑也睡在了孟竹的房間,小殊兒睡在兩人中間,滾來滾去,一刻也不得閑,一直到滾累了,才趴在孟竹的懷裏睡了過去。
屋裏的燭火還亮着,林青壑側躺着,看着孟竹和小殊兒的模樣,眼中微濕,她輕聲問道:“小殊兒很粘你吧?”
“是啊。”孟竹點了點頭。
“這兩年你不在,他時不時地便會鬧着要找娘親,我們都告訴他,娘親出了遠門,但總有一天會回來看他。”林青壑輕聲道,“阿竹,沒有娘的孩子,人生總歸是不完整的,如今你活着回來,我是真為小殊兒高興。”
孟竹被林青壑說得差點要落下淚來,她撫摸着小殊兒的臉,道:“我知道。”
“阿竹,你如今沒了記憶,那你和沈相……”林青壑欲言又止,今日他看他們倆的相處,像是陌生人一般生疏,看得人實在難受。
“青壑,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和沈令安,從前是怎麽樣的?”孟竹看向林青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你若是知道你們二人是如何開始的,只怕會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林青壑眨了眨眼,眼中有狡黠的笑意。
孟竹聽了,不由更好奇了,“為什麽?”
林青壑朝孟竹湊近了些,小聲地說了一句話,便惹得孟竹紅着臉驚叫出聲:“什麽?!我,我強,強了他?怎,怎麽可能?!”
林青壑抿唇直笑,“這可是你從前親口跟我說的,說實話,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沈相強迫了你呢!”
孟竹的臉比煮熟了的蝦還要紅,怎麽辦,她後悔問林青壑了?
“還想聽後面的嗎?”林青壑眨了眨眼,笑問。
孟竹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你懷上了小殊兒,可你以為他不愛你,便讓我幫你離開了京城,去了陵州。”林青壑的思緒回到過去,慢慢道。
“我以為?”
“是啊,只是你以為。”林青壑笑了一聲,“結果咱們的沈相大人不僅千裏迢迢追去了陵州,還請皇上為你們賜了婚。”
“是、是嗎?”孟竹的腦海裏浮現沈令安的身影,有些難以想像林青壑口中的故事是屬于他和她的。
“那當然,後來你早産,産後一度血崩、命在旦夕,他更是寸步不離地守着你,聽說你生産前,他還當着穩婆和下人的面,親口跟你說‘我愛你’呢!”林青壑戲谑地瞧了眼孟竹,見她的臉色果然越發紅了。
“從那會兒開始,你們兩個便開始如膠似漆啦,你有時來我的醫館,他都要來接你回府,你們二人常常在我面前親親我我,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呢!”
“好了,青壑,你別說了。”孟竹羞窘地阻止林青壑。
林青壑只是笑,她笑了一會兒,表情恢複了認真,輕聲道:“阿竹,在我們以為你已經遭難的這些日子裏,沈相過得最苦,你的死,幾乎把他給擊垮了,要不是小殊兒,只怕他已随你而去了……”
孟竹一怔,心髒像是被刀絞過一般,突然疼了一霎。
“我知道你現在不記得他了,可是就算你不記得了,也抹殺不了你們曾相愛的事實……小殊兒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證明。所以阿竹,不要把他當陌生人,這世上沒人比他更愛你了。”
林青壑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孟竹的心湖,掀起了一片浪花,她不由回想了下自己這兩日對沈令安的态度,好像似乎确實是太過冷淡了……
可為什麽她見到小殊兒和林青壑,心中都有親近之意,可面對他時,卻一點都沒有呢?
若他們曾經是一對恩愛夫妻,她的內心為何會毫無波動?
孟竹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了,只是默默地告訴自己,既然青壑都為沈令安說話了,那麽從明日開始,稍稍改變下自己對他的态度吧。
孟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在一個寺院裏倉惶奔逃,闖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傳來一個女子的抽泣聲,她定睛一看,便發現一個女子正不着寸縷地伏在一個蒙着眼的男子身上,而此刻,她正捂住那男子的嘴,很無恥地說了一聲:“公子別叫……”
待孟竹看清楚那女子和男子的面容時,登時吓得醒了過來。
她面紅耳赤地喘了口氣,整個人都有些僵硬,竟,竟真是她強迫了沈令安?
為什麽旁的都沒有想起來,偏偏想起了這段?
她不想想起這種事啊!
孟竹有些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