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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接下來的日子, 沈令安似乎真的忙得團團轉,除了原先就握在他手裏的事, 青北戰後之事也由他處置。

青北之亂中, 該抓的,該處置的人,都一個個被押送進京。

薛雨凝翹着二郎腿坐在醫館門口, 看着一個個被押送的人, 納悶道:“怎麽沒有那個讨人厭的公主?”

“聽說是逃了。”綠袖聽了,解釋道。

薛雨凝磨牙,“一定要抓回來才好!要不是她,我和阿竹怎麽會被人抓到青北去?”

“你是真的被抓, 我可是假裝被抓。”孟竹聽了,笑着調侃她。

薛雨凝一聽, 臉色微紅, 騰地站起身,“好你個阿竹,現在長本事了,還敢調侃我!”

“我在忙,可不許來鬧我。”孟竹一邊給病人寫藥方,一邊道。

薛雨凝看到孟竹面前正在等藥方的病人,硬生生地止住了想要沖上去鬧她的心, 她看了眼孟竹, 又看了眼林青壑, 重重地嘆了口氣, “一點都不好玩!早知你會迷上學醫,我當初就不該帶你來找青壑,現在好了,再也沒人陪我出去吃喝玩樂了。”

“你那未婚夫不是最喜歡陪你吃喝玩樂嗎?你可以找他呀!”林青壑擡頭看了眼垂頭喪氣的薛雨凝,笑道。

“我倒是想找他啊,可是沈相要辭官,一大堆事務分下來,他們最近都忙得團團轉。”薛雨凝再次嘆氣,她走到孟竹面前,問道:“阿竹,不如你勸勸你家沈相,讓他別辭官了?”

孟竹瞥了她一眼,不說話。

薛雨凝自讨沒趣地摸了摸鼻子,等病人走了之後,問道:“你真想跟沈相和離啊?”

“是誰跟我說必須和離,一定要和離的?”孟竹翹了翹唇。

薛雨凝尴尬一笑,“我那不是氣話麽?”

“我可不是氣話。”孟竹說着,站起身拿過藥箱,道:“西巷有個病人,沒辦法過來,我得親自上門,你若是實在無聊,便帶小殊兒去玩好了。”

正在後院玩耍的小殊兒聽到了自家娘親的話,連忙奔出來,歡快地喊道:“薛姨!帶小殊兒去玩!”

薛雨凝将小殊兒抱起來,“好吧,現在也只有你能陪我玩了!”

孟竹笑了笑,在小殊兒臉上親了一口,便徑直去了西巷。

孟竹找到那戶人家,敲了敲門,便見一個駝背的老妪打開門,哭着說她女兒得了重症,不僅卧床不起,而且臉上都是疹子。

孟竹安撫了她兩句,跟着走了進去,只見裏面的房間裏,一個女子躺在床上,臉上捂得嚴嚴實實的,連眼睛都死死閉着。

“她這副模樣多久了?”孟竹在床沿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把那女子的脈。

孟竹還未碰到那女子的手,突覺身後有異樣,她猛地回頭,就見剛剛的老妪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朝她刺了過來。

她躲閃不及,那匕首沒入她的背部,痛得倒抽一口涼氣,好在她反應快,沒讓那匕首穿透胸膛,傷口還不算深。

可就在這時,剛剛還躺在床上的女子突然跳起來,從被子裏抽出一根銀鞭,直接甩到了她的身上。

孟竹獨自一人上門,根本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連劍也不曾拿,只能倉惶避開。

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她漸漸落了下風,就在這時,後門被人一腳踹開,有人身形飛快地沖了進來,一劍便将那老妪擊殺了。

他将孟竹護到身後,劍指着那蒙面女子,道:“公主,放手吧。”

熟悉的聲音,竟是孟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柳熙之。

“孟小姐,你沒事吧?”他回頭看了眼狼狽的孟竹,問道。

孟竹搖了搖頭,蹙眉看着那蒙面女子,原來她竟是菱樂公主,可她與公主之間,并無深仇大恨,為什麽她會如此費盡心機,想置她于死地?

“柳郎!這麽多年,我為你做過多少事?逍遙山莊若無我助你,你能拿到如此多的信息、如今能讓朝堂上那麽多人為你踩沈令安?我甚至為了你,對皇姐下了手!如今更是為了你,得罪了沈令安和皇上,可你卻把我當了棄子!”菱樂公主扯下面紗,一臉憎恨地看着柳熙之。

“你對我有怨,沖着我來便可,何必傷害無辜之人?”柳熙之咳了兩聲,蒼白的唇色上很快便染上一點嫣紅。

“無辜?!”菱樂公主的眼中現出瘋狂之色,“只要她是你柳熙之的心上人,她就不無辜!”

若不是他重傷之時,嘴裏一直喊着孟竹的名字,她不會發現這件事,但也就是那時她才知道,他為什麽不讓她傷她,為什麽明明可以憑借孟竹掣肘柳熙之,他卻放了孟竹,白白損失反敗為勝的大好機會!

菱樂公主此話一出,孟竹驚了驚,驀地擡眼地看向柳熙之。

不過柳熙之背對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他道:“沈令安的暗衛就在外面,很快就會進來,公主還是盡快離去為好,不然你落到他手上,只怕……”

菱樂公主聽了,卻只是冷笑兩聲,“時至今日,天下已無本宮容身之地,你以為本宮還會怕死?你既愛重她,本宮偏要毀了她!”

菱樂公主說着,揚鞭便沖了上來。

柳熙之帶着孟竹閃躲至一旁,再度咳了起來,聲音卻漸冷,“我無意傷你,但公主若是再咄咄逼人,便莫怪我不客氣。”

“柳郎,你重傷至此,卻還要護着她麽?!”菱樂公主聽了,心中恨意更濃,下手亦更狠,招招都是殺招。

柳熙之眯了眯眼,一劍将她手中的銀鞭挑開,然後一掌打了過去,只聽砰地一聲,菱樂公主摔至牆上,倒地吐了口血出來。

就在這時,柳熙之聽到外面有飛快的腳步聲傳來,他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孟竹,道:“孟小姐保重。”

說完,他的身形一略,飛快地從後門離去。

孟竹扶住桌子,聽到一聲巨響,前門被人劈開,只見沈令安匆匆走進來,一看到她的模樣,臉色驟變,直接沖了上來。

孟竹看見他的神色,勉強開口道:“我沒事……”

半個時辰後,林青壑為孟竹處理好傷口,包紮完畢,然後對孟竹道:“這些時日傷口莫要沾水,我會每天過來為你換藥。”

“不用,小六可以為我換,醫館事忙,你便別折騰了。”孟竹說道。

“也好,你是醫者,我也不必擔心,這段時日你好好休養。”林青壑說着,站起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看着的沈令安,道:“阿竹這傷,雖不至于傷及性命,但也不算輕,還請沈相好生照料。”

林青壑說完便回醫館了。

沈令安讓其他人退了下去,房間裏只剩他們二人。

孟竹趴在床上,她側頭看了沈令安一眼,見他面色仍是發白,開口道:“青壑說得誇張了,我沒什麽事,沈相真的不必擔心。”

沈令安走上前,在床沿上坐下,目光落到她的背上,匕首的傷加上那一道鞭傷,他看起來都覺得觸目驚心,如何會沒什麽事?

受了這樣的傷,她不僅沒有掉淚,甚至不曾喊一聲疼,可她的臉色,明明便是痛極了!

“我有眼睛,我能判斷你是不是有事。”沈令安垂了垂眸,不鹹不淡地說道。

孟竹聽了,默默地閉了嘴,不過他就這麽坐在他旁邊,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讓她感覺很不自在。

剛剛青壑為她包紮,他死活不肯出去,非要留在一旁看着,她背上疼得厲害,也沒有心思管他,此刻回想起來,不由覺得更加尴尬了。

“我想歇息了,沈相請回吧。”過了會兒,孟竹見沈令安還不走,開口道。

“孟竹,你若還想要和離書,便不要在這個時候趕我走。”沈令安的聲音有些低沉。

“……”孟竹沒想到沈令安竟然會拿和離書威脅她,不由有些生氣,“沈相到底想做什麽?”

她的話剛說完,手心就被他握住,滾燙的溫度傳了過來,讓她的身子不由一僵,然後她便聽他繼續道:“你墜下山崖的時候,我沒能陪着你,如今,你別想趕走我。”

他話裏的痛苦和堅決讓孟竹一怔,但她背上仍然痛得厲害,沒有心思與他多說,只能随他去了。

過了會兒,孟竹便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沈令安看着她昏睡的模樣,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眼中滿滿都是疼惜之色。

“主子。”沒過多久,沈缺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

沈令安沉默了會兒,站起身走了出去。

“菱樂公主招了。”

“招得倒挺快。”沈令安黑眸微眯,冷聲道,“說。”

“公主與柳熙之早年便相識了,公主心悅他已久,當年秋善公主之死,柳熙之亦是借了她的手……之前公主将夫人擄至青北,也是為了給柳熙之治傷。”沈缺說着,猶豫了片刻,繼續道:“這次公主設計殺害夫人,是,是因為……”

“因為什麽?還不快說?”

沈缺硬着頭皮道:“是因為柳熙之他,他愛慕夫人,公主因愛生恨,才對夫人下手。”

沈缺這話一說完,沈令安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他面色不善地看向沈缺,陰測測地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沈缺只覺得自己的額頭都要出汗了,他就不信主子沒有聽清楚,到底為什麽還要他再說一次?

“公主說,柳熙之愛慕夫人。”沈缺戰戰兢兢地重複道。

他好像聽到了捏拳的聲音……

“說清楚。”沈令安咬牙道。

沈缺想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沈令安的意思,解釋道:“公主說柳熙之一直不讓她傷夫人一根毫毛,重傷昏迷時還曾一直呼喚夫人的名字……這次公主要殺夫人,亦是柳熙之出現救了夫人……”

沈令安驀地想起當日去救孟竹時,柳熙之的那一句“不要傷她”,當時他的心思都在孟竹身上,因此不曾在意,如今想起來,不由覺得怒火中燒,咬牙道:“他傷勢未愈,只怕還未離開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找出來後?”

“自然是殺了!”

沈缺連忙領命而去,沈令安站在原地,腦子裏不由想起孟竹當年被擄走之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要讓他們夫妻離心,誅心之處,令他如今想起都恨不能将其碎屍萬段!

那時他以為對方只是在針對他,現在想來,對方不止想針對他,竟還觊觎上了他的妻子!

簡直無法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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