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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修改】

阮棠下班的時候, 看到等在自己家門口的人有些意外。

他怎麽又來了。

林奕忱夾着一個文件袋。

“我所有的存款, 還有股權,夠我們在一起十年。”他把文件袋塞到對方手裏。

“還有我的房子和車子,還有其他的不動産。”

“不用十年,只要兩年的時間, 我就能付給你和我在一輩子的錢。”林奕忱看着人的眼睛說。

阮棠微微一怔,想起來那天,為了堵那個女設計師的嘴, 是說過如果每天有人給自己十萬, 有別墅有車,那麽她可以和人在一起。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事後想起來都覺得荒謬,可這人卻把當了真。

阮棠剛想說,這是自己的玩笑話, 擡頭就撞上了對方的漆黑的眼睛裏。

她的話沒說出來

林奕忱眼眶有些紅, 一字一頓的說:“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原諒我,要我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聲音很輕很輕,眼裏全是痛苦。

他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阮棠心裏的苦澀一點點蔓延。

多年前的那天,她知道原來很傷心的時候, 心髒真的會抽痛。

他們之間,隔了太多的東西,不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她欠了林桑伊一條命。

林桑伊死了,她卻活得好好的。

像是她這種人, 早就應該死在十年前。

可是她卻讓別人代替自己去死,然後坦然的活到現在。

阮棠一直想,如果不是當初自己不可一世,到處招搖,如果她那時候忍一忍,不和那些人有沖突,桑伊也許還能活得好好的!

她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對誰都禮貌體貼的女孩。

過了這麽多年,阮棠還記得那天林桑伊和她道別的場景。

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縫隙,輕輕的灑在她身上。

桑伊的身體不好,所以常年臉色很白,她也很瘦,卻能把校服穿的很整齊,頭發軟軟的垂着。乖巧的模樣。

看着她,整個心都會寧靜下來。

阮棠已經很久很久,不敢去想那一幕。

那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

所以她會騙自己,林桑伊還活着。

騙了自己很多年,構想出那麽一個人,不然她如何能坦然的活下去。

她常常和對方打電話,發短信。

五年前,阮楓松覺得女兒不能這樣下去,她必須面對現實才能走出陰影,雖然其他方面看起來很正常。

他帶阮棠去看了心理醫生。

後來,阮棠終于明白林桑伊已經死了,可是卻還是忍不住幻想,對方還活着。

那年夏天,阮棠和李思佳起了沖突,她沒有把對方的話當真,也沒有注意到對方眼裏的不滿。

她想努力和林奕忱考到一個城市,全部心思都在學習上。

李思佳不甘心,為什麽阮棠能有好的前途,還能擁有林奕忱。

這點不甘心,一點點發酵,導致事情往最壞的地方去發展。

所有的巧合都撞到了一起,,最終造成不能挽回的局面

那天阮棠的手機沒有電,她教室的插板根本輪不上,排隊要等的人太多。

她找了隔壁教室,讓林桑伊給自己在她半生充電,尖子班的很少用手機,和快要考試四班不是一個畫風。

阮棠離開的時候,還把林桑伊的手機拿走了。

兩個人經常交換手機用,她們彼此沒有秘密。

如果不是這樣,林桑伊也就不會因為拿着她的手機,接到了那通電話,去了學校後面的巷子。

李思佳和舒寧發現搞錯了人,也很意外。

李思佳只想吓唬一下阮棠,沒真的想把事情鬧大。

她不久前聯系上了退學後,在社會上混的舒寧,和人提起‘治一下’阮棠。

舒寧當初退學和阮棠也有關系,兩個人是有過節的,于是欣然答應。

發現綁錯了人,李思佳讓舒寧把人放了,舒寧卻不肯。

她讓林桑伊打電話給阮棠,把人騙出來。

舒寧有自己的謀劃,她雖然家境很好,可和當地的小混混扯不清,她父親一氣之下斷了她的經濟來源。

她知道阮棠有錢。

林桑伊知道這些人不懷好意,不肯配合打電話騙阮棠出來。

從那些的對話中,她知道阮棠來了處境很危險,這些人是亡命之徒啊。

而且事後這些人為了保密,也未必肯放過自己。

看到舒寧動手打人,李思佳害怕了,這才發現過了兩年,曾經的朋友那麽陌生。

她想要停止這件事,舒寧卻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要是敢報警或者說出去就不是我朋友。

那我就找幾個人輪|奸你。

這句話下得李思佳不敢報警,沒有什麽比自己更重要。

當時林桑伊的手機她拿着。

李思佳翻了手機後,很快發現這其實是阮棠的手機。

她已經有了預感,這事情會收不了場,後果是她承受不起了。

她後悔了,卻不敢得罪人。

阮棠電話簿第一個號碼,就是林奕忱的。

李思佳想這林奕忱這麽聰明,一定會發現不對勁。

李思佳害怕林奕忱發現是她,所以假裝是阮棠的身份,給他發短信。

她讓林奕忱能回來一趟,這樣也許就能發現這一切。

李思佳琢磨着語氣,像是游走在鋼絲間的她發了十條,對方都沒有回複。

她有些意外,迫不得已打電話過去。

那邊開着機,可是卻一直沒有接聽。

李思佳心裏詫異,她一直覺得林奕忱沒有很喜歡阮棠,可是在這個節骨眼發現這個‘事實’,卻憤怒和不能接受。

林奕忱當時代表學校,在日本參加競賽。

他的手機放在酒店沒帶出來。

那些未接和短信,只有最後一條短信是她阮棠發的。

“以後別再見面了。”

如果當時桑伊不是拿着她手機,如果李思佳沒有高估她和林奕忱的關系。

如果林奕忱接了電話,如果桑伊不是突然病發。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不認識林桑伊和林奕忱,她不那麽盛氣淩人。

這些假設,她曾經翻來覆去的想過很多次。

書桌上是三個人的合照,在運動會的時候拍的。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後來看着照片卻覺得很諷刺。

最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她最終什麽都沒有了。

涉案的那些人坐了幾年牢,後來也就出來了。

她也活得好好的,唯獨林桑伊死了。

她這個不應該被卷入這件事的人,因為自己死了。

阮棠有些薄涼的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我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死了也帶不走。”

林奕忱沒動,眼裏的光仿佛又黯淡了些。

阮棠:“你走吧,我不怪你,本來就是我自己問題。”

她還記得,聽到醫生走出來,宣布搶救無效病人去世的消息。

她厭惡自己,所以又如何去愛別人?

阮棠推開人,開門走進去。

兩個人不僅僅是隔着一道門,還有一條人命。

這幾天陽光都不錯,公司附近有個公園,很多同事趁着午休的時間過去曬太陽。

林欣拉着阮棠一道出來,笑着說經常光合作用,人的心情也會變好。

公園裏有很多退休的老人,帶着才學會走路的小孫子,場面非常的溫馨。

阮棠她已經和公司遞交了辭職信,她決定回意大利了。

那邊會比較輕松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的想回來。

今天晚上程佳生日,請了公司關系不錯的同事,一起去酒吧慶祝。

阮棠昨天逛街,選了一條項鏈當對方生日禮物。

選定的酒吧人氣不錯,才不到七點就坐了不少人。

程佳定了一個大的卡座,這個點還比較安靜,要到九點後才high起來,還會有鋼管舞表演,還有現場的DJ。

其中幾個積極分子,經常約着一起晚上來玩。

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看對眼,可能就會和才交的朋友回家或者去酒店。

這也心照不宣,設計師一般自身審美不錯,大半的收拾的體面光鮮,是受歡迎的那部分。

阮棠不說話坐在那裏,其實還挺吸引人的,短頭發氣質清冷。

不少人來要號碼,男生女生都有,

她都笑着回絕了。

何欣抱着阮棠的胳膊,笑嘻嘻的說:“不如你說我是你女朋友,幫你擋一擋爛桃花。”

“少來,你看着就很直女。”身邊有人不贊同道。

幾個人因為這句話哄笑了起來,

明天是周末,程佳點了很多酒,反正也不用上班。

她酒量不好,卻是難得生日,一年醉這麽一次還是可以的。

阮棠平時在公司是屬于那種‘正經人’,今天碰上這種場合,她又是單身沒什麽可顧忌的,很多男士喝酒都針對她。

程佳開始有些擔心,阮棠會不會和兩杯就醉倒了,這樣就只能讓別人送回家了,沒想到阮棠喝了一杯又一杯,像是沒事的人。

真正的海量,平時倒是深藏不露。

“對了,最近兩天怎麽不見你同學,那個林總到我們公司,我都有些想念他了。”有人問。

“你這話有膽子當着他面說。”

“我沒本事哈哈。”

談笑間,大家齊齊看向當事人的老同學。

阮棠笑了下,“我怎麽知道,你或許應該問問客戶部經理,一直是她在交涉,也許合同談成功了,自然沒必要每天跑來。”

她端起來酒杯,一飲而盡。

大家起哄了起來,誇人能喝。

過了淩晨12點,歌曲漸漸平和了起來,女歌手坐在高高的舞臺,唱起來舒緩的藍調。

剛才在舞池裏群魔亂舞的那群人也都中場休息了。

阮棠從小能喝酒,不過是回國這幾個月,工作太忙沾酒誤事。

她在家的時候,很喝掉一整瓶的烈酒,絲毫沒事情。

她的酒品好,喝醉了也不會胡言亂語,就安靜坐在那裏。

可是今天阮棠真的喝太多了,開始同事想要灌酒,後來勸都勸不住。

淩晨兩點多,一群人出了酒吧。

公司同事說要送她回去,被阮棠拒絕了,她堅持說自己沒事。

衆人只好把她送上了計程車。

阮棠坐上去報上了地址。

她不知道自己報錯了地址,下了車就歪歪扭扭的往前走。

當年那套小公寓,她很多年沒去過了,一直鎖着。

也沒有租出去過。

阮棠試圖用鑰匙開門,但是發現怎麽樣也弄不開,這是她現在房子的鑰匙,自然是對不上的。

她用力的踢了腳門,然後蹲了下來,抱住膝蓋開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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