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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手術室門前,一個年紀約在七十歲左右的老女人和一年齡約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正以誇張的距離分坐在靠大門右手邊的長椅上,中年女人的面前站立着一名四五歲的男孩,男孩四處張望着周圍白色的牆壁,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似乎像發現了秘密基地一樣,只不過因為旁邊的兩個女人也在場,并不能放開手腳的觀賞自己的發現。

手術室內是一片令人不舒服的白色。手術臺上躺着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緊閉的雙目慘白的臉色似乎在無聲的述說着生命的軌跡漸漸消失的故事。紅色和淡黃色的液體分別從插在男子手臂上的兩根管子流進男子的身體裏。男子身邊圍繞着五名穿戴着白色手套的醫生,三個人的神情看上去都有些疲憊的樣子,而剩下的兩個人則是眉頭微微皺着,眼神專注的盯着手術臺,其中一人手指靈活的操縱着各種道具,猶如精密的儀器一樣準确無誤,另一個則是全力配合他的指示,但腳尖不停摩擦地面的動作還是暴露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和一絲擔憂。

患者昨天晚上在距離‘療奧附屬醫院’車程約三十分鐘的勳望街背後的會友飯店和朋友吃飯。因為喝了很多酒,精力不集中,在獨自回家的路上,被突然經過的奧迪A6撞出将近四米遠,當場昏迷不醒,嘴角有血液流出。事後被送往療奧附屬醫院,當時的時間是晚上二十一點四十五分。患者呼吸心博微弱,兩側瞳孔散大固定,情況危急。然而距現在已經五個多小時過去了,期間家屬也已經趕到了醫院,手術卻依然在繼續着。

手術室的牆上不知道為什麽挂着式樣古樸的圓形石英鐘。時鐘秒針發出來的‘嗒嗒’聲是季夢雨最不喜歡的聲音之一,她總是無意識的認為,那就像是死神扛着鐮刀,眯起眼睛,微笑着走來的腳步聲一樣。

片刻之後,季夢雨的不安終究變成了現實。心髒起搏器的聲音發出毫無感情的‘哔~’聲,仿佛前一秒還身處瘋狂的海嘯當中,但下一秒卻又像是漂浮在平靜無波的湖水裏,那是一種絕望的寂靜,讓人作嘔的寂靜。

站在最中間的醫生嘆了口氣,緩緩擡頭凝望着對面牆上的電子表,沉默片刻之後,用缺乏抑揚的語調說:“死者張學龍,死亡時間,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三日,早上二點十二分。死因是顱腦,胸腹髒器損傷嚴重,出血過多休克至死。”

“全體默哀。”所有人都地下了頭,這已經是手術室裏見怪不怪的事情了,所以并沒有人做出異常的舉動,只是沒有人知道此時的她們心裏都在想這些什麽。

門外,原本亮着的燈滅了,仿佛那道紅光就是一個開關,就像打開或關閉電視機一樣,上帝正拿着遙控器玩味的控制着張學龍生命的去留。

手術室的門從裏面被打開了,季夢雨跟在這次手術的主刀醫師周明的身後走出手術室的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張學龍的家屬快步上前,小男孩一臉不情願的被中年女人抓住了左手一起拉了過來,中年女人呼吸有些紊亂,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老女人雖然同樣的忐忑不安,但顯然比中年女人表現的鎮定,望向周明,開口詢問,“醫生,我,我兒子,怎麽樣了。”只是這表面上的從容并不能影響上帝的決定,周明像電視劇裏的醫生一樣,在老女人期待的眼神中搖了搖頭。

時間似乎在這婆媳二人的心中靜止了,從前兩人之間幾乎不可能解決的不合與争吵全都在這一刻化作淚水蒸發。中年女人臉色灰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伫立在原處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勢,只不過,這一秒的打擊已經把她身體裏的零件全部打散,背後無形的發條似乎也在這一秒鐘,永久的停止了轉動。

老女人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瞪大了眼睛呆滞了四秒,接着雙手掩面,身體縮成一團,淚水順着手掌進入了袖口,手指仿佛要插進眼眶一般深深的陷進去。此時最幸福也是最不幸的就是小男孩了。他可以逃開父親去世所帶來的巨大的悲傷和痛苦,但也因此缺少了生命中獨一無二的一塊拼圖,從此,小男孩可能不再是一個完整的生命體。

季夢雨拄着疲憊與沉默往辦公室走去。剛剛的患者死去對她的打擊很大,由于車禍導致季夢雨的父母意外去世時,她十九歲,她不想再體會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可是剛剛發生的一切強硬的把她從願景拉回現實,看着等候在手術室門外的家屬時,那悲傷氣氛令季夢雨窒息。

季夢雨就讀的大學就是療奧醫科大學,也就是療奧附屬醫院的主院校。平時的生活可以說是一成不變的令人恐懼,每天都是上遍所有能去的課程,接着吃飯,自學,然後就是睡覺。五年期間幾乎從沒有打破過生活習慣,只不過偶爾會去哥哥家裏吃頓飯,說說話聊聊平時的近況而已。

季夢雨絕對不是醜陋不堪的人物,她平時穿着很簡單,多數時間都是齊肩小巧的短發配上藍色緊身牛仔褲和白色基本款T恤,白皙光滑的臉頰帶着些許可愛的嬰兒肥,淡淡的眉毛整齊的排列着,精致的雙眸宛如精靈一般透着一股聰明氣息,高挺的鼻梁恰到好處的貼伏在那裏,左臉頰靠近耳朵的一顆痣似乎為她平添了一絲神秘的色彩。

開始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在蠢蠢欲動,主動出擊追求季夢雨的人也不在少數,但是時間久了,大家也都不再想撞到這塊硬的令人發寒的鐵板。不可避免的,像這樣的校園人物各種傳言不計其數,甚至有人懷疑季夢雨是個‘拉拉’也說不定。其實他們不明白,季夢雨并不排斥浪漫的愛情橋段,尤其是在‘神聖的大學’這個好像不找個男朋友或女朋友就會被拖出去喂狗的地方。可每當有人像季夢雨表達愛意時,她首先想到的是,如果面前的人出了某種事情,在生死一線的瞬間,自己是否有能力挽救他,答案卻始終是不能。很多遭到季夢雨拒絕的人曾經說過,當她對你搖頭時,她好像并不是在對你作出回應,而是在對難以解決的課題搖頭苦惱一樣。這也難怪,她确實是在對自己孱弱的實力搖頭不滿。

因為父母去世的緣故,家裏的經濟來源全部由曾經一度與家裏斷絕關系的哥哥獨自承擔。在季夢雨十九歲那年,年長六歲的哥哥也只不過二十五歲而已。季夢雨的哥哥與父母不和,經常吵架,最後在哥哥高中的時候終于‘家庭戰争’全面升級,從此哥哥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開始在社會上胡混。此間與家裏還有聯系的只有妹妹一個人,父母出事的消息也是妹妹通知他的,後悔拌着內疚瞬間淹沒了他,他跪在地上久久不語,只有淚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哥哥決定回家承擔起照顧妹妹,并且供妹妹上大學的責任。所以他開始沒日沒夜的工作賺錢,可是連高中都沒畢業的哥哥能勝任的,而且足夠負擔起妹妹讀書的工作實在是少之又少。通過朋友的推薦,哥哥來到一家名為——恒達宏運——的貨車公司,以貨車司機的身份在這家公司工作。這種工作特點就是多勞多得,底薪加計件提成。所以哥哥為了多賺點錢開始沒日沒夜的幹活。

季夢雨對于哥哥的工作內心是反對的,因為每次回來的季夢雨看見哥哥都是一臉疲憊的面容,身體深埋進靠近電視的單人沙發裏,好像頃刻間又老了五歲。就算是這樣也是好的,起碼能看見哥哥在家裏休息。然而更多的情況是哥哥經常超出身體承受範圍的工作,累了就會在車上或者哪個不知名庫房地方睡上一會,然後接着幹活,其中的辛苦自然不用多說。再加上季夢雨的父母都是因為車禍去世的,所以她對車這種用冰冷的鐵塊包裹着一顆邪惡心髒的東西是恐懼和憤怒的。但季夢雨并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小丫頭,身體的發育已經跟不上她內心的成長。她明白讓哥哥放棄這份工作是不可能的,目前的情況并不允許季夢雨兄妹做出這種愚蠢的判斷,季夢雨似乎也能明白自己這種心情,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過是想減少一點對哥哥愧疚感的借口罷了。

季夢雨以年級第六的成績順利畢業于——療奧醫科大學——并且直接進入了‘療奧附屬醫院’當起了實習外科醫生,她沒有選擇繼續深造,原因很簡單,她不能容忍成為只有兄妹二人組成的家庭的累贅。

今年是季夢雨在療奧附屬醫院工作的第二年,在醫學界,比天賦更重要的是經驗和‘時間’,當然人脈也是重要的一環。季夢雨雖然已經嶄露頭角,但其實她在醫院的工作并不順利,嫉妒她能力和樣貌的人比比皆是,一些對他心懷不軌的男醫生遭到拒絕後也開始故意刁難她。季夢雨經常在遭受到不平等待遇時會來到醫院的天臺,走到護欄的邊上眺望遠處的一張大海報(已經很久沒有更換過)。那是一張印有一家三口的海報,他們的臉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眼睛凝望你,似乎下一秒就像是神筆馬良的畫一樣,從那張薄波紙裏面走出來,對你講述一段他們自己的故事。

有時她也會獨自一人待在醫院地下一層的停屍房,冷氣侵入皮膚表層進入神經感知系統傳送到大腦皮層。周圍的景物在季夢雨眼中是虛幻和真實的交叉點,一切是那麽的自然,但又是那麽缥缈。如果對死亡原因有異議的家屬可以在七天之內提出申請進行屍檢,為什麽會沒有人想要提出屍檢呢,大家都會相信一切是順理成章的事麽。

人的肉體死亡了,在彌留之際,靈魂怎麽樣了,如果真的有靈魂,那麽靈魂會獨自離開麽,它會舍不得因死亡變得不再會擁抱的肉體麽,它會舍棄曾經跟肉體主人關系親密的愛人,親人,和朋友麽。季夢雨在這段時間就會蜷縮這身體去想這些神經病的問題。

這裏不得不提的一個人是‘療奧附屬醫院’的麻醉師,人稱藥師高杉,也是季夢雨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高杉今年二十九歲,深凹的眼眶裏藏着一雙微微泛藍的眼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邊圓形的近視鏡,據說度數大概在八百度左右。一米八二的身高,但身體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解除地球對他的引力一般漂浮在天空,接近慘白的膚色更為他平添幾分體弱多病的感覺。

可能是常年接觸各種藥物的緣故,季夢雨總能聞到高杉身上散發出來的,類似杏仁的味道,雖然不知道是何種藥物混合産生的,但是季夢雨很喜歡這味道,她喜歡把這味道想象成高杉的執拗和智慧結合的産物。

高杉平時為人随和,長相俊秀,在醫院的人員很好。對評職稱和醫院之間的‘黨派’戰争這種事情并不在意。對藥理的天分很高,但說是天分高,不如說他對藥物方面的興趣和專注度已經勝過所有其它在高杉認知的事物裏。甚至在同事們的印象裏,高杉就是一本藥物的百科全書,正常人的腦海裏認為‘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偏門藥物和成分,他都能滿臉笑容一一解答,那表情讓人感覺好像,是在給懷中剛滿月孩子喂奶的媽媽的表情。

對季夢雨來說,高杉可算是亦師亦友的存在。面對大自己四歲的前輩,季夢雨并沒有感覺到壓力和代溝,反而經常說起自己的一些心裏話,和這個年紀女孩最愛的八卦問題。季夢雨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她對高杉的學識感到由衷的欽佩。當然,這并不是她對外人吐露心聲的主要原因。季夢雨從小就缺少與同齡人之間的交流,這并不是說季夢雨很內向,只不過她周圍的小夥伴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莫名其妙的疏遠她(至少她自己是這麽認為的)。當季夢雨面對高杉的時候,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毫無征兆的炸裂了胸口處的封印迸發出來,使她無法控制的對高杉傾訴了多年來從未對外人說起過的心聲和往事,随之而來的舒暢感像是上瘾了一般根本不能再戒掉,只能不斷的吸食着名為‘閨蜜’的毒品。

高杉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對季夢雨的心情應該怎麽判定,友情,愛情,還是別的什麽,似乎都能說得過去,但又不能單獨拿出其中一種感情來加以說明。要說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季夢雨的時候。

高杉有一個習慣,他總是在想問題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漫無目的的散步。當時也是在想一種藥物的成分,高杉鬼使神差的一個人走到了季夢雨平時放松心情秘密基地——停屍房,季夢雨也剛好在裏面站立發呆,高杉見到季夢雨第一反應是美女詐屍了,但是他沒有喊出聲,只是張着嘴巴,在喉嚨深處發出了一種沉默的聲音。季夢雨也是吓了一跳,接下來的氣氛有些尴尬,本就安靜的停屍房此時更像是被抽空了空氣一般處于真空狀态。高杉在短暫的驚訝過後也回過神來,手指抵在嘴上幹咳了兩聲,随即轉身離開了狹小的空間。但是走後的高杉已經不能再繼續思考何種藥物與何種成分這種一瞬間被他認為是無聊的問題,因為季夢雨的身影已經在他腦中紮根發芽了,以極快的速度吸取他腦中的養分開始迅速的成長變大起來。

回到辦公室的路程不過短短的五六分鐘,季夢雨腦中仿佛有一塊天然儲存芯片開始讀取,呈現影像,主刀醫生李明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季夢雨分解再組合,不斷的分析着每一刀的深淺,力度,每一句話的含義,每一次皺眉的心情。

季夢雨一路上完成了兩次手術全過程的回憶,在理論上,她相信如果今天的主刀醫生不是李明而是自己,除去應對突發事件的經驗不足,她将能完美的複制整個手術,甚至要做的更好。

但這一切毫無意義,即便完成度再高,手術再完美,今天的患者也一樣免不了死亡的命運。季夢雨迷茫了。李明醫生今年四十七歲,擁有22年的工作經驗,稱得上是‘療奧附屬醫院’首屈一指的優秀外科醫生。連他都無能為力的手術,她又能做些什麽呢。

季夢雨一時之間像是找不到關閉控制身體電源的開關一樣,手指在手臂上不停地按來按去,腦海中也不斷的放映着患者臨死前的表情。患者當時被全身麻醉,臉上并沒有特別的表情,只不過看在季夢雨眼中,躺在手術臺上患者的表情猶如一名啞劇表演者,從‘開始’到‘結束’這段時間始終在演繹着短暫而又痛苦的生命最後的篇章。

當然,季夢雨也明白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她不是一個鑽牛角尖的人,患者受傷太重了,內腑器官移位破裂出血嚴重,再加上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李明醫生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讓季夢雨感到深深的佩服,所以,現在就開始自怨自艾似乎還為時尚早。

不知不覺季夢雨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口,這條走廊約二十米長,季夢雨的辦公室在走廊右手邊中間靠後的地方,平時經過的人不多所以很安靜,而現在是淩晨二點二十五分,醫院裏除了值班護士還沒有人來上班,季夢雨似乎找到了身處太平間的感覺。

辦公室的門沒有發出嘎吱聲,順利的被季夢雨推開了。

“辛苦了,手術怎麽樣。”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被推開之後的兩秒鐘響了起來,聲音很好聽但是并不低沉,有點像鋼琴鍵中音區黑鍵‘re’的發音,只不過聲音裏的關心和疲憊卻是無法掩藏的。

季夢雨順着熟悉的聲音望了過去,看見高杉正坐在季夢雨座椅的對面凝望着自己,本來就白皙的皮膚因為過度勞累顯得更加蒼白了。他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臺高精度白色的邁特顯微鏡,左手始終還放在顯微鏡上,顯然在季夢雨進門前一秒鐘還在使用着。

季夢雨看着高杉,心裏莫名的情緒無征兆的褪去了大半,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對着高杉說道:“你怎麽還在啊,這都幾點了。”

“研究點東西,剛好想到你那邊好像還在手術,就想等你手術完了問問情況。一不留神就已經這個時間了。我看這也不用回去睡了,一會去洗個臉,在辦公室眯一會就上班了。”

季夢雨聽了高杉的話有些無奈的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她緩緩的走到左手邊第三排的辦公桌前停了下來,脫掉身上的工作服,自顧自的整理着桌子上的物品。

“還順利麽?”

高杉在沒有得到答案的情況在再次問出了聲。季夢雨有些唐突的停下來手裏的動作,擡頭望着面前男人溫柔的笑臉。她明白這是高杉特有的關心自己的表情,可是現在的她實在無法勉強自己回應這份溫柔,只能再次低下頭繼續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搖頭苦笑着。

高杉細細的感受着周圍略微有些沉重的氣氛。沉默不期而至降臨在兩人之間,頑固不散。

“你,還好吧。”高杉率先打破了沉默向季夢雨問道。

季夢雨依然低着頭左右搖動了一下說:“沒事,放心吧,一會兒我就回去,雖然睡不了多長時間,但還是想稍微休息一下。”

“恩,時間短總比一點都沒有的好,我今晚就在這對付一宿。”

“你再這麽熬下去小心猝死。”季夢雨半開玩笑的對高杉說道。

“沒辦法啊,誰讓咱們是醫生呢,就算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想盡一份力啊。”高杉的臉上沒有了剛剛的笑容,換上的是幾乎不曾存在的嚴肅的表情。

季夢雨停下手中的動作,似乎是因為氣溫有些涼了,季夢雨輕輕的裹緊了剛剛穿好的米色呢子大衣,雙手交織在一起不停的摩擦對抗着寒冷的溫度。

高杉說的‘希望渺茫’是什麽意思季夢雨自然明白,不僅僅是季夢雨,這已經是全國人民都明白并且懼怕的問題。從2008年開始,人們患病的概率突然毫無征兆的變高了起來,而且死亡人數也在逐漸上升。至此國家開始重視,召集各大醫院的專家進行讨論。然而事與願違,某種病毒猶如瘟疫一般迅速在國家擴散開來,死亡人口依然在有增無減的持續着。直到2011年4月份,終于有人研究出了預防和緩解的方法,至于如何徹底治愈到目前為止仍然是個重大謎題。

經過研究讨論,專家們将某種病毒稱為‘SHPAC’病毒。

SHPAC的潛伏期因人而異,經過統計結果表明平均時間在八個月到十一個月之間,甚至有更早發病的,在得了SHPAC之後一個月就病發去世了。一般人在得病之後的前一個月到二個月沒有任何異常反應,甚至連檢驗都不能發現體內有什麽病變。可是到了第三個月開始,SHPAC病毒在體內逐漸活動起來,猶如被死神種下了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第一階段最開始的症狀是體力下降。曾經有患者回憶說過,他每天有晨跑的習慣。一般在早上六點三十分出門到七點三十分結束回家,平均的距離大約是八公裏,而且游刃有餘。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出門跑步的時間開始逐漸縮短,距離也不知不覺的從8公裏慢慢減短,直到最後連二公裏左右的距離都跑不下去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感染了SHPAC病毒。

接下來的表現是冒虛汗。并不是因為天氣熱或者運動的原因,汗水沒有異常的味道或者顏色,到了一定時間之後就會突然的停止,并且汗水猶如液體的氯化物一樣揮發極快,找不到一絲流汗的痕跡。這種情況大約會持續二個月左右的時間。

再後來屬于第二階段,這種現象很奇怪,宛如回光返照一樣,患者會感覺到體力前所未有的充沛,精神高度集中,辦事效率高,并且很難入睡。前面到還好說,但是很難入睡成為了致命問題。很難入睡其中‘很難’兩個字似乎有些不能完全形容這種現象,因為患者在這個階段幾乎是完全不能入睡,除非借助藥物反應催化(大量藥物)。很多患者在這個階段開始之後的半個月左右,就已經無法忍受的自己了斷了生命,這種感覺如果說把它比喻成類似嚴重抑郁症導致焦慮無法正常睡眠的話并不準确,因為SHPAC患者的感覺只是單純的仿佛身體就是一臺不合邏輯的永動機一樣違抗着自然規律似的不停的運轉,仿佛有無限的體力和精力一般,并不是因為心裏問題導致無法睡眠,這就是兩者最根本的區別。

最後,也就是第三個階段,嗜睡。

由于感染SHPAC病毒導致大腦長期缺氧引起的困倦,乏力。起初患者只是時常感覺到身體沒有力氣,哪怕是前一天擁有充足的睡眠依然無法避免這種感覺。然而到了中期會出現一系列精神問題,行為開始變得古怪異常,甚至會出現性格轉變的問題。到了後期基本上一天大約有十四個小時都處于昏睡狀态,并且很難将患者喚醒。也就是說如果患者已經處在這種階段,可以說連控制病情都已經做不到了。

奇怪的是,經過全國頂尖專家教授研究表明,根本不能判斷是何種原因導致SHPAC病毒産生,這麽說有些不太準确,但是對于SHPAC病毒已知的問題非常有限卻是不争的事實。一般來說,再難以治愈的病症總有其發病的原因,可SHPAC就像無法窺視的深淵中的毒蛇一般,永久的處于無盡的黑暗之中,窺探着人類的命運。

好在SHPAC病毒似乎無法通過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包括唾液或者呼吸等方式(除了吸食患者的血液),患者的家屬和醫院醫生可以放心的照顧病人,不至于落到要隔離的程度。

在SHPAC病毒被發現之前,也就是2007年10月20日,在山南一帶發生了國內最大的地震,地震級數為九級。幾乎所有樓層瞬間變為廢墟,死傷數目總計達7320人,具體數字是否準确無從判斷,但是據生還者描述當時場景,猶如世界末日一般,在最遠處的天空于地面的連接線似乎被折斷了,空中是透露着死亡的灰暗,在雲層的最深處仿佛有一雙巨大的手殘忍的搬動了控制地殼運動的齒輪,造成岩層破裂,無法逆轉。上一秒還在身邊的人轉瞬間便随着斷開的大地跌落進地球的內部,猶如被大地吞噬了一般不留任何痕跡。

然而發生地震的不僅僅是國內,連周邊的日本,韓國等國家也同樣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地震,并且沒有一個不是大規模破壞型地震。有一些信奉宗教的人士認為,這次事情是因為神靈在懲罰人類肆意破壞地球而采取的行動。人類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斷的壓榨着地球的資源,随意破壞生态平衡,最後地球終于不堪重負決定嚴懲這些貪婪堕落的人類。

随着社會的發展,人類過着越來越舒适的生活,各種高科技産品層出不窮的進入人們的視野,滿足着人們的需求。光明的背後永遠隐藏着黑暗。對于核武器的研究,包括核能的使用從未停止過。許多化學工廠排放的廢物不斷的侵蝕着大地,但是貪婪的企業家們卻對此樂此不疲。據估計,全世界每年的危險廢物産生量為3.3億噸,由于危險廢物帶來的嚴重污染和嚴重潛在問題,在工業發達國家,危險廢物依然成為‘政治廢物’。無盡的開采導致的結果是無盡的荒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人類似乎已經活在充滿淡淡灰色的世界裏,無數細小的——3m顆粒——附着在空氣中,通過呼吸進入人體肺部無限循環,再融入血液當中。在美國電影《機器人總動員》裏的地球人似乎就是未來真正地球生活的寫照。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SHPAC病毒就是在毀滅性的地震之後出現的新型病毒,也正因為SHPAC病毒的這種特殊性(不是傳染疾病),許多專家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測。其中比較主流的說法,同時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說法認為,由于地震引起的周邊各國核電站崩塌,在加上隐藏在各個角落的不合格工廠工業危險廢物嚴重洩漏,所有有害物質通過水源和空氣流通結合在融合而意外産生的新型病毒元素,就是SHPAC病毒的由來。

自從SHPAC病毒瘋狂入侵開始至今,據統計已經有6728人染病死亡,死亡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

終于在2011年9月1日,《純白醫院》發表了最新的研究成果。純白醫院院長吳克之在接受采訪時發表聲明,稱經過多年的臨床實踐和潛心研究,發現長期以來人們對SHPAC病毒的認知其實是不準确的。SHPAC病毒應該分為兩種類型,‘SHPAC’和‘SHPAC-r’,只有把這看似一種,其實不然的兩種元素的病毒分別處理研究,才能有效的治愈身體疾病。換句話說到目前為止人們所感染的病毒并不是同一種,有些人感染的是SHPAC病毒,而有些人感染的卻是SHPAC-r病毒,并且稱純白醫院已經發明了徹底治愈SHPAC-r病毒的藥物‘氫甲源’,氫甲源能夠有效的産生抗體抑制病毒細胞擴散并且中和病毒元素分解最終排出體外。只是治療過程相對比較漫長,需要持續為期六個月的治療才能徹底治愈,加上氫甲源的制作原材料非常珍貴稀有,成本也極高,相對應的治療費用也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昂。

但是即便是這樣,消息經由媒體網絡傳播開來的瞬間,還是猶如一記強力深水□□一般在人海之中順利的“爆炸了”。一時之間純白醫院成為全國矚目的焦點,用門庭若市來形容一點也不算過分。純白醫院也不負衆望的檢查出了很多病人确實感染了SHPAC-r病毒,加上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很多人已經通過治療痊愈出院的消息一傳開,純白醫院已經成為人們眼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這也難怪,哪怕是再有錢,或者是權位再高的人,在病魔的面前卻是人人平等的。

高杉凝望着季夢雨半晌,有些轉移話題的語氣說道:“SHPAC和SHPAC-r病毒現在想起來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季夢雨身手拉平了衣角的褶皺,聽見了高杉的話後不自覺的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當中,随即擡頭望着高杉說道:“其實純白醫院在我印象當中是很神秘的醫療機構,關于純白醫院的信息除了SHPAC-r病毒的發現之外實在是太少了,感覺之前都是處于封閉的狀态,連院內的教授和醫生我也是最近才聽說過的。”

“在有真正的研究成果之前選擇低調,這也可能是人家的風格吧。”

季夢雨右手摸了摸鼻子,聳了聳肩,沒有說話,似乎是同意了高杉的話語,又似乎有些問題一時之間想不通的樣子。

“你有沒有發現,雖然解決了SHPAC-r病毒,接受治療并且被治愈的人也不少,但是患病的人口比率似乎并沒有因為這樣而減少啊。”

高杉愣了片刻,一顆莫名的種子似乎悄無聲息的種在了高杉的心裏。随後他從異樣的思緒中抽離出來,看了看左手手腕上漢密爾頓手表,“這些事以後再想吧,再不回去,你可就要陪我在這睡了。”

“不是吧。”季夢雨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想看一看時間,發現手機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她嘆了口氣,沖着高杉無奈的笑了笑,将手機放進大衣外側口袋了,右手拿起普通書包大小的酒紅色雙肩背包,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對高杉說道:“早點休息吧。”

季夢雨打開辦公室的門,在高杉含笑的目光下走了出去。看見季夢雨走後,高杉打算繼續回到剛剛的工作研究上面,可是一股莫名的感覺讓他很難專心投入工作當中,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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