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章 第 4 章

季安的個人資料沒有難以理解的地方,所有的經歷都像是系統早就編輯好的代碼程序一樣正确的運行工作。葉辰拿起桌子上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眼睛時而眯起來,又睜開,放下咖啡杯的左手習慣性的摸了摸下嘴唇,這是葉辰正在思考問題的動作。

季安 1980年4月3日生于H市

1986年9月1日季安的親妹妹季夢雨出生,季安6歲。

季向東:季安和季夢雨的父親,生前工作是個體,獨自開設了複印社。

劉敏 :季安和季夢雨的母親,季向東的妻子,生前工作是同安制藥廠旗下店鋪的店員。

季安就讀的是小學初中一體化的H市160中學,高考時因為成績不好,所以選擇了一所高等技術學校繼續上學。季安和父母的關系很差。在季安十九歲的時候放棄了繼續上學,也沒有待在家裏,他選擇了離開家裏到外面打拼工作。六年的時間,季安成為了社會上的混混,沒有固定工作,經常打架鬥毆,賭博。曾經因為酗酒,打架,聚衆賭博而頻頻被關進拘留所。

2005年5月,季向東夫婦發生車禍不幸去世,留下十九歲的女兒季夢雨。季安得到通知後回到家中,并且一力承擔起家庭和妹妹上學的費用。

2006年7月,季安(結束了各地打工生活)在恒達宏運公司獲得了貨運司機的工作。

2008年4月,季安與張夢瑤結婚。

2010年10月,因為妻子張夢瑤出軌導致兩人離婚,事候季安曾在夜晚酗酒後試圖報複,被季夢雨和張夢瑤攔下。

2012年3月,季安與秋芮戀愛,直到同年11月,秋芮死于季安家中。

葉辰看完手上的資料後順手放在了辦公桌上,上身用力的靠在微微向後傾斜的轉椅上伸展了一下身體。随後葉辰端起了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沒有放糖,淡淡發苦的口感似乎還摻雜着一縷生活的複雜,“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喝這苦藥般的東西”。葉辰每次喝的時候都會在心裏問出這個問題,然後就是自嘲的一笑,再怎麽苦自己也不肯放糖進去,仿佛是在有意識的懲罰自己一樣,但是葉辰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随意的放下咖啡杯,身體稍稍向下滑,陷入沉湎當中。左手輕輕搭在桌子上,食指有規律的一上一下,輕輕撞擊着桌面。右手則是在自己薄薄的嘴唇上不停的摸索着,似乎就要有什麽重要東西從微張開的嘴巴裏面出來似的。

葉辰結束了短暫的思考,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伸手拿起了放在季安資料左側的文件夾,這次的主人公是秋芮。

秋芮:1986年7月10日出生于新陽縣大民屯張村。

高中辍學後離開家鄉來到H市。

2005年在H市長虹電器公司客服部門做電話接待員。

2007年在某個非法企業做銷售,後因公司卷款潛逃離開。

2008到2009年在星夢夜總會做吧臺小姐。

2010年開始在保時捷4s店做銷售(中高檔汽車品牌)直到2012年

看完手裏的兩份資料,葉辰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閉上眼睛,右手的食指像是在調戲一般的玩弄着自己的嘴唇。

寫有季安和秋芮的兩份資料只是大致記錄了兩人的生活曲線和職業選擇。葉辰在腦海中加入了這兩個新得到的情報再結合已知線索重新整理回憶了一下整個案發經過。其實在葉辰看來,整個案件的過程很簡單,而且脈絡清晰。季安和秋芮大概在九點鐘左右的時間正在吃着晚飯(時間可能更早),随後,因為某件事情兩人産生了分歧,開始争吵。接着因争吵太過激烈并且有物品破碎的聲音,鄰居李強夫婦決定報警,時間是九點十六分。警察趕到現場後,發現秋芮已經死在餐桌旁,而季安正在秋芮身旁,似乎是在清理現場,當時的時間是九點五十三分。秋芮的死因是腦部遭到撞擊,加上被人捂住口鼻後窒息死亡,兇器是原本應該放在餐桌上的煙灰缸。雖然證據确鑿,但是季安否認自己是兇手,聲稱自己大概在九點二十分左右曾因為憤怒出門,等到再回家的時候已經發現秋芮倒在地上。

葉辰回憶到這裏,已經基本還原了案情經過,只不過思考似乎并未結束,他依舊緊閉着雙眼,嘴唇自然的抿成了一條直線。

情殺?葉辰想起了張曉說起的事情,姍姍并沒有準備相應的資料,看來應該是從季安身上得到的線索,但是還沒來得及準備。葉辰的眼皮上兩個突起的部分正在上下左右的不規律的轉動着,左面的眉毛伴随着肌肉的牽動則會不時的向下微皺一下,或者向上輕輕的挑起,那感覺像是人在睡眠中做夢的樣子,眼睛也是來回不停的轉動,仿佛正在黑暗中尋找着甚麽極其重要的東西一般,一刻也不能放松。

不記得誰說過,世上沒有巧合的事情,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但是“巧合”難道不是“必然”的一種表現形式麽,似乎那個案子發生的時候,葉辰也有過類似的思考。

算了,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重新提審一遍季安,說起來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季安本人呢。葉辰緩緩的睜開眼睛,由于長時間的閉目沉思,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淡藍色,然後又恢複成正常的顏色。

葉辰向後挪動了凳子站起身,四下尋找着張曉和老楊的身影。果然,老楊正在辦公桌旁跟同事說着什麽,神情有些激動,像是隔壁家的老大娘在吹噓自家兒子一樣的表情。大家雖然都稱呼‘老楊’,但他的實際年齡還沒有葉辰大,只不過長得老了一些。老楊是屬于那種偶爾會偷懶,膽子不大,可以說是有點膽小而且怕麻煩的人,但是為人很聰明,謹慎,辦事能力也很強,很多事情葉辰交給老楊去辦都是比較放心的。老楊平時最愛講一些大家沒聽過的奇聞趣事,有時候葉辰也不知道那些故事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又或者是真假參半吧。

“你們知道新陽縣吧。”老楊用極其賦有抑揚頓挫的語調沖着邊上新來的年輕同事說着。不等同事回答,老楊繼續說道:“我聽當地的朋友說,最近幾年,那邊好像經常發生有女孩失蹤的情況。”

老楊停頓了一下,眉毛擰成了八字形接着說:“說是全部都是失蹤也不對,其中也有一些是很早以前就離家出走了,只是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而且我聽說,似乎有人還發現了曾經失蹤女孩的屍體,據說屍體很異常,不像是正常死亡,…..”

“老楊,跟我去一趟審訊室。”

葉辰打斷了正說到興頭上的老楊,面無表情的說道。

老楊擡頭看到葉辰,随機收斂起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沖着葉辰點點頭,又拍了拍新同事的肩膀,站起身走了過去。

“葉副隊,淩隊讓你過去一趟。”姍姍快步走到葉辰身邊朝他說道。

葉辰挑了挑右眼的眉毛看着姍姍說道:“淩隊?是現在麽。”

“恩”。

葉辰點點頭,轉身看向老楊。

“我們等一會再去。”

“明白了,副隊。”

“好,姍姍你也先去忙吧,我現在就過去。”

“恩,好。”姍姍的臉上不知道是不是用力的揉搓過,似乎微微的有些泛紅。

葉辰沒有注意到姍姍的變化,說完就改變方向,朝淩隊所辦公室方向走去。

“淩隊,你找我。”葉辰拉開淩義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靠向一側,左手肘撐着扶手,凝望着淩義說道。

辦公桌是樸實厚重的黑色實木材質,桌子上擺放着兩個相框,裏面的照片分別是在海灘和游樂園拍攝的,兩女一男,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女兒應該差不多有十六歲大,妻子則完全看不出來歲月在她臉上留下過痕跡一般,說是姐妹兩個也沒有人會不相信。桌子的一角放着一個筆筒,裏面有一只黑色金屬色澤的派克鋼筆和兩只碳素筆。中間放着老舊的二十二寸戴爾顯示屏,一個雜牌黑色鼠标和同樣是戴爾411的鍵盤。白色的電話機恒久不變的放在那裏,像淩義這種生活在老時代的人來說,懷舊是種便于理解當下生活的手段之一。然而,白色老式電話機手柄上因為摩擦而褪色的地方似乎在宣告着誰才是這裏最重要的存在。

上次擺在桌子上的勳章不見了,是放進抽屜裏面了麽?葉辰下意識的想着這個問題。

“雪陽小區的殺人案,怎麽樣,情況都了解了吧。”

淩義雙手交叉的撐在面前的桌子上,瞳孔的深處猶如無垠的大海一般泛着深邃和智慧的光芒。

“沒錯,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現在正要去提審嫌犯。”

淩義點點頭,神情有些複雜,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還冒着熱氣的普洱茶。額頭處的三道皺紋似乎剛剛被重新雕刻過一般又深入了一分。

“淩隊?葉辰用試探性的口吻問道。

“和上次夜總會的案子一樣,檢查官已經申請公審,三天後正式開庭。說是開庭也不過是走一個形式而已,證據确鑿的情況下,應該會直接判刑。”

葉辰倏地坐直了身體,雙眉皺了起來,眯着眼睛望着淩義,似乎面前的隊長說了某種玄奧的話讓他難以理解。

“和上次一樣是什麽意思。”葉辰輕輕抿了抿嘴唇說道:“您說的夜總會的案子不是我直接管理的,具體的很多細節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三天是什麽意思,這好像不合規矩吧,這次的案件我還沒有進行深入調查,再怎麽說也是一樁命案,怎麽能這麽草率。”

淩義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壓低原有的聲音說道:“和字面意思一樣,三天之後開庭審理。”

“可是……”

淩義揮手打斷了葉辰的話,表情舒展開來,原本有如深深雕刻在額頭上的皺紋也變得淺了一些,“小辰,你先別急”,然後面帶微笑的望向葉辰說道:“這是上頭的指示,至于我們,還是要盡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葉辰放松了直挺的背脊,向後靠在背椅上,雖然表情如往常一樣沒有變化,但是心裏的疑問已經在悄悄的猶如雲朵般慢慢膨脹繁殖。三天?為什麽這麽着急,葉辰不斷的在腦海中重複這個問題,但是原本就弄不明白的問題不會因為站在原地思考的時間和次數的增多而自動解開,它只會盤踞在心裏的一角嘲笑着你的愚笨而已。

葉辰凝神望着淩義。面前的這個男人對葉辰的影響非常的巨大,事實上葉辰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除了家人之外就是淩義了。

初中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葉辰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突然迎面有一個身材高大,表情猙獰的男人瘋狂的沖葉辰跑過來,嘴裏大喊着“滾開,別擋道。”葉辰此時不過是一名初中生,已經完全愣在當場,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高大男人順勢左手抄起水果刀大小的鋼刀,右手迎面向葉辰右肩方向抓來。在葉辰看來,高大男人手中的小刀仿佛是死神的巨大鐮刀一般散發出陰寒的氣息。

就在高大男人馬上要抓住葉辰的時候,身體忽然重心不穩,摔倒在離葉辰大約一米遠的地方,此時葉辰才發現原來摔倒在地上的高大男人身後趴伏這一名身材中等(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弱)的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高大男人被撲倒之後,完全陷入了癫狂狀态,腎上腺素極度爆發刺激着高大男人,接着他猛的一轉身,一只腳撐着地面,身體半蹲着,左手的小刀胡亂的向周圍揮舞着,眼看就要波及到葉辰的時候,一只手臂就如同早就計算好了一樣恰好擋在葉辰的身前,刀子劃過手臂,血水順着手掌滴落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手臂的主人毫不在意,立刻站穩身形,随後一腳登出踹在高大男人承載這全部重心的右腿上,高大男人一個踉跄再次摔倒在地上,穿警服的男人沒有給高大男人第二次站起來的機會,瞬間撲向高大男人,伸手猶如鋼鐵制成的鉗子一般牢牢的扣住高大男人的左手腕,刀子掉落在地發發出‘叮’的一聲,随後就感覺左手被人控制住了肘關節再也無法動彈。穿警服的男人掏出別在腰間銀白色金屬手铐将高大男人兩只手腕铐住,這時身後傳來很多人跑動的腳步聲,落下一步的警察們也紛紛趕到現場,最後控制住了高大男人。

“淩義,你怎麽樣,沒事吧。”緊跟着淩義身後年齡大概在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跑過來,輕輕擡起淩義的手臂問道。

“張隊,你也太誇張了,就是擦破了點皮而已。”

“你這小子,都這樣了還叫擦破點皮,趕緊的,王權,你趕快帶着淩義去醫院治療。”張隊長注視着淩義左手臂那已經有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不禁眉頭緊鎖的說道。

淩義強忍着慢慢逼近大腦神經的劇痛感笑着搖搖頭說,“我真沒事,快看看這小夥子有沒有受傷。”

張隊轉頭,目光投向了葉辰,微笑着蹲下身子,雙手扶住葉辰的雙肩上下打量着,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什麽,随後點了點頭說,“恩,很好,如果我是你可能早就坐地上哭起來了,呵呵。”

張隊轉頭看着淩義,再看看淩義的傷口,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次多虧有你啊,要不然後果可不堪設想。”

“哎呀,我也是吓了一跳啊,張隊。”淩義像是松開了緊張和疲憊的閥門,一下子渾身無力起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望向呆立在原地的葉辰。

“怎麽樣,剛才吓壞了吧。”淩義滿臉笑容,伸手揉了揉葉辰的額頭。

葉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不轉睛的盯着淩義不放,眼睛眨也不眨,在葉辰的內心深處早已經把剛才淩義英勇搏鬥的一幕深深的刻印在了腦海最深處,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那卻無疑成為了葉辰一生中最寶貴的記憶之一。

“自己能回家麽。”

“能,沒事。”

“這才是男子漢,呵呵。趕緊回家吧,叔叔們先走了啊。”

“恩,叔叔再見。”

淩義撫摸了一下葉辰的頭發,然後轉身按着受傷的手臂和王權往醫院方向走去。

望着淩義離去的背影,在葉辰的眼裏毫無疑問那是英雄的背影,也似乎從那一刻開始,葉辰想着當一名警察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葉辰嘆了口氣,雙手放在膝上,身體再次坐直起來。心裏想着如果是夏天就能看見淩義左手小臂上的疤痕。

“我明白了,淩隊。”

淩義嘴角微微翹起,搖頭笑了笑。

“你小子腦子裏想什麽我還不知道麽,肯定有一大堆問題。走吧,跟我去門口轉轉。

淩義說完也不等葉辰回答,起身向門口走去。葉辰回頭望着淩義的背影,和小的時候一樣,雖然瘦弱,但是卻充滿着力量的肩膀。葉辰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站起身來,跟在淩義身後。

警局的門口不算大,正門頂上的藍,紅,黃相間的警徽給人一種莊嚴,不容侵犯的感覺。大門口處停着一輛押解犯人的警車,在副駕駛旁邊還有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倚靠在車門處,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在內院門口的石臺階上,淩義和葉辰并立站在一起。葉辰的身高有一米八三左右,從遠處看去,身邊的淩義就像是來自異國世界的矮人族一樣,憑借着不屈的毅力爬上種族的巅峰。

淩義伸手掏出一盒玉玺牌香煙遞給葉辰一根,為葉辰點上,因為身高的緣故,葉辰必須像接受皇帝的賞賜一般,彎下腰去迎接淩義手中的火焰。随後淩義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過了大概三四秒鐘才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郁結全都吹散一般,狠狠的吐出煙來。

“看見天上挂着的那東西了吧,雖然很無奈,但那就是咱們保命的東西。”淩義擡手,伸出手指了指天上類似太陽的圓球形發光體說道。

葉辰順着淩義的手指擡頭看見那顆已經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白色中混含的淡綠色的圓球,思索着淩義話裏面的餘韻。

根據葉辰的記憶,空中那顆有些低矮,形狀酷似太陽并且散發着白色和淡綠色光芒的球體大約是在2011年國家研制出來可以緩解SHPAC病毒叫做“ZYG-x3”的東西。據說國家領導人在事态嚴重之前已經預測到了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于是有人提出了這個大膽的設想,有效的緩解SHPAC病毒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國家經過會議通過了這一項申請,開始召集國內外頂尖的生物學家,醫學家和世界一流機械制造廠商合理研發了“ZYG-x3”。

ZYG-x3的研發過程就如同中國第一次自主研發“蘑菇雲”時的情形一樣非常的艱難。但是即便研制成功,想通過ZYG-x3散發的光芒普照整個神州大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到的只能是針對少數地區的照耀,才能有效的發揮ZYG-x3的緩解作用。

葉辰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對于ZYG-x3的原理構造以及如何發揮作用抵抗SHPAC病毒都不甚了解,但是單單從外表來看的話也已經足夠沖擊和颠覆人們的思想了。

ZYG-x3通過某種材料的纜線懸挂在空中,纜線的輪廓很模糊,仿佛像是電影裏面,演員身上吊着的威亞在後期特效部分沒有完全擦除導致畫面穿幫一樣殘留着斷斷續續的模樣。至于纜線另一端連接在什麽位置,在一些介紹ZYG-x3的書籍資料上并沒有詳細說明,到目前為止普通人也只能憑借狹隘的思想去猜測它的工作原理。ZYG-x3在空中的位置比想象的要低一些,像是皓月當空的夜晚,在遠離城市污染的山裏的孩子歷盡艱辛爬上附近最高的山坡之後,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月亮的光暈一樣。但其實,它遠比你想象的要遠的多。ZYG-x3的形狀設計成類似太陽的樣子,這其實是很人性化的設計,目的就是為了讓國人盡早的适應ZYG-x3的存在,脫離恐慌的情緒當中。

但是ZYG-x3因為能源消耗過于龐大,不能真的像太陽一樣時時刻刻都浮在天上,畢竟只是像而已,恒古的太陽仍然是無法撼動的權威。ZYG-x3只能在每周一,周三和周五的早上七點到十二點才能開啓,其餘的時候就像是懸挂在天空中的鐘擺一樣,喻示着時間在不停的流逝當中。

似乎是有點跑題了,葉辰輕輕的吐出一口煙,晃了晃頭,收回了有些飄遠了的思緒。回過神來,重新揣摩淩義話裏面的含義,但事實上這只不過是徒勞罷了,不明白的問題終究還是弄不明白,葉辰再次吸了一口玉溪煙,沖着ZYG-x3的方向緩緩的吐了出去。

“很多事情并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淩義緩緩的開口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有些人可以随意驅使自己的意志做出行為,有些人則不能。然而當自身的意志和力量之間的平衡被打破時,就會出現某種不可抗的阻力。也正因為這阻力,人們才能相對平安快樂的生活。”

葉辰收回望着遠處的目光,低頭思索着沒有接話。淩義微微側頭望了一眼葉辰,随後轉過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次的事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對是錯我不清楚。至于接下來該怎麽做,由你決定。”

葉辰微微壓低了眉毛,額頭中間浮現了一條淡淡的痕跡。

“淩隊,你是覺得有什麽問題?。”

淩義有些意外的看着葉辰,然後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葉辰的肩膀。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就像你說的,時間方面确實不合規矩,只有這一點讓我有些意外罷了。”

淩義忽然收起了笑容,目光正視着葉辰,表情嚴肅,帶着一絲告誡的口吻對葉辰說道,“葉辰,你知道我們警察在查案的時候最忌諱的是什麽。”

淩義說的雖然是問句,卻沒有絲毫疑問的口氣。葉辰聽出了淩隊長話裏的餘韻,并沒有開口回答,而是等待着淩義的下文。

“不光是你們,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在查案的時候切不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一定要做出最冷靜,公平的判斷。因為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就很容易會産生偏見。”

淩義放緩了語速,等待着自己的話語在葉辰的心理慢慢擴散,生根發芽。“偏見會蒙蔽你的雙眼,使你失去最公正的判斷,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略微頓了頓,然後開口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的話…你明白麽。”

“我......明白。”葉辰有一瞬間愣住了,随後默默的在心理點了點頭,他當然深谙此中道理,一旦存在個人感情——□□類案件就是最好的證據——往往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但明白歸明白,如果不是因為今天淩義的一番話點醒了自己,恐怕葉辰會毫無察覺的帶着偏見去查這樁案子,最後結果如何,葉辰不敢想象。只不過淩隊的話外之音确實讓葉辰背脊一陣發涼,似乎是內心的記憶帶着種種附着物蘇醒了過來。

“恩,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剛才這些話只不過是我作為一名前輩對晚輩的告誡罷了。”

“放心吧,我會慎重處理的。”葉辰利用短暫的時間調整好心态,象征性的摸了摸薄薄的下唇說道。他對淩義的話語深信不疑,猶如磐石一般無法撼動。”

淩義再次舒展了本來有些壓低的眉毛,換上了和藹的表情。

葉辰伸手把煙在身旁的垃圾桶上掐滅,轉頭對淩義說道,“淩隊,我還想重新提審一次嫌犯,先回去了。”

“你先去忙吧。”

葉辰點點頭,正要轉身回去的時候,從警局內部,兩名中等身材的警察壓着一名還算是魁梧但并不高大的男人往守在大門口旁押解警車的警察那走去。男人上身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衣仿佛哀鳴一般随着男人的走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皮衣被繃的緊緊的,像是随時都會撐爆一樣。男人下身穿着似乎是洗的有些褪色的淺藍色牛仔褲和一雙咖啡色的翻毛皮靴。男人的雙手規矩的放在身前,手上還蓋着一塊深灰色的布料。那塊布料在普通人眼中是極其惹眼的東西,是一種象征,它蓋着的并不是雙手或是靠在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它蓋着的是一種人們對未知的,具有攻擊性質的生物所産生的恐懼感。

葉辰匆匆的掃了一眼男人,臉型方正,有些偏大,五官像是配合着臉部的尺寸一般也都比普通人的大了一些。皮膚發黑,整個眼輪匝肌都腫的仿佛是高低不平的山丘一樣,大大小小不規則的排列着想要沖出皮膚的包圍,很顯然,被拘留的這段日子休息的并不好。

葉辰根據一瞬間的印象快速的在腦中記憶模塊檢索着男人的資料,随後輕輕的挑了挑右眼的眉毛,确認似的點了點頭。男人名叫楊盛安,三十七歲,一個月前因重度傷人罪被刑事拘留,據說楊盛安被逮捕的時候還在洗浴中心內與人發生口角當中,性格極為火爆。後經過調查發現,楊盛安原名楊山,曾因在老家遼陽城“君諾酒店”因□□一名二十一歲少女被警方通緝,之後逃到H市改名為楊盛安。

男人的部分資料在葉辰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沒有太大出入。現在自己的同事們應該是準備将楊盛安押解到人們法院接受審判。葉辰回過頭,将楊盛安的事情暫時擱置到一旁,開始思考如何審訊季安。

一步,兩步,正當葉辰邁出第三步的黑色圓頭皮鞋行進的弧線還停留在半空中時,突然聽到身後傳出一聲有些唐突驚叫聲。如果把聲音因式分解的話應該是三分恐懼,一分緊張和六分驚訝的比例。葉辰快速回過頭來,記憶最深處的密碼鎖仿佛是被人破解了似的,一張熟悉的面孔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了一起。

一陣微風略顯匆忙的刮過空中,搖曳着樹木的枝條。微微泛黃的葉子一片一片的從樹上掉落,散在地上,像是一幅象征着季節的彩色油畫一般發出深秋已然到來的信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