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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直到下午一點鐘,李琦都一直守護在病房內片刻都沒離開過。他有預感今天小欣可能會提前醒過來,于是他早早的起床,忍着昨晚失眠帶來的頭痛感走進廚房,将準備好的食材一一下鍋,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帶着雞湯,白菜炖肉,西紅柿雞蛋和一盒蘿蔔腌制的小鹹菜出了門,中途發現穿錯了衣服回家換了一次,到達醫院時才不過八點半。

李琦坐在醫院的食堂裏就鹹菜吃着路上買的饅頭,此時食堂裏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減少,他一邊翻看桌子上的報紙一邊時不時的注意着食堂的電視。但讓李琦覺得奇怪的是幾乎沒有什麽報道是關于秋芮被殺的事情,就算是有,但那也不過像是随口提一句而已,并沒有深入細節的報道,就連昨天看到的關于季夢雨在警局門口遇險的報道今天也是絲毫都沒有被提及。

草草的吃過午飯之後,在一點四十五分李琦回到了小欣所在的病房。仔仔細細的端詳了小欣的臉頰之後他嘆了口氣,并沒有醒過來的征兆,随即他開始例行公事般的檢查了一番插在小欣手臂上的營養液和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藥物,确定和往常一樣沒有問題之後他才松了口氣,重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呆呆的望着床上一直昏睡不醒的可愛女孩。

幽幽的光灑在床鋪的一角,房間裏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顯得分外清晰。李琦沒有打開電視,雖然處于睡眠當中,但李琦認為哪怕是這段時間也想給予女兒最舒适的環境,上次和警方談話之所以選在這裏,除了一點小心思之外的确是不想離開女兒。

疲倦感深深籠罩李琦,盡管他不想閉上眼睛,但意識的模糊終究抵不過本能的抗拒。他小心翼翼的趴在床角處不碰到小欣的身體。半睡半醒之間,李琦仿佛看到了一男一女正在喊着他的名字。難道是爸爸媽媽?李琦想着,他伸出手想抓住那女人的手,明明近在咫尺的樣子卻怎麽也夠不到。李琦從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父母起的。孤兒院裏的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匆匆在腦中閃過。一個膚色黝黑,臉上帶着明顯剛剛打過架的痕跡,眼睛黑的發亮的小男孩正向他招手。李琦看了看四周,發現并沒有人注意到他摔倒的窘境。他這才爬起身向小男孩跑去。有些累了,兩個人起身來到了自認為是秘密基地的孤兒院放置廢棄物的廠房邊上的一間小屋子。他們随意的坐在地上,屋子裏黑黢黢的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但二人尤其喜歡這樣的感覺。

“成天悶聲悶氣的怎麽行,別人會欺負你。”小男孩恨鐵不成鋼的感嘆。意料之中的沉默回應了他。

“你長大了想幹什麽?”皮膚黝黑的小男孩問李琦。

“嗯......不知道,但如果能找到他們就好了。”李琦深色黯然。

“放心吧,以後肯定能找到。”說着他一臉希冀的望向李琦。

雖看不清楚小男孩的表情,但李琦還是心有靈犀的問了一句,“那你長大了想幹什麽呢?”

“嘿嘿,我早就想好了。”小男孩眼裏閃着光說道,“我想當演員,我想讓大家都認識我,然後我的爸媽也能看見我找到我。”說完他扭頭看向李琦得意的說,“怎麽樣,聰明吧。”

李琦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顯然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嗯......等我長大了,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了。”小男孩紅着臉說。

第二天中午,小男孩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消息傳入了李琦的耳中,他哭喊着想要看看小男孩,但被大人們攔了下來。沒有人會詳細告訴他事情的經過,有的只是各種妄想和不敢相信。

眼淚從眼角滑落,李琦迷茫的睜開雙眼,當他理清思緒的時候才深深的嘆了口氣,“你想守護的我盡力了,到頭來只能怪自己沒出息,把人給放跑了。”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随着話語卸下,李琦揉了揉眼睛,他凝望着自己的女兒,“接下來就是我想守護的人了。”

這時李琦發現小欣的眼皮似乎動了,接着她緩緩睜開雙眼,純淨的眼神似乎能淨化萬物。

“醒啦,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小欣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她搖了搖頭望向李琦,随後又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我渴了。”

李琦趕忙倒了杯水,他扶起小欣靠坐在床上,将水杯遞給她。

喝水的動作似乎對小欣來說有些費力,但她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正常的情緒咕嘟咕嘟的将水送入口中。

“今天媽媽沒來嗎?”

“你媽不知道你啥時候醒,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李琦擦了擦女兒的嘴角。

“不用了,爸。”小欣語氣平和的說。

李琦頓了頓,随後輕輕的嘆了口氣,放下了剛剛拿起的手機。轉換了心情,李琦微笑着說,“今天感覺身體怎麽樣。”

“嗯!”小欣用力的點點頭,“好多了,真的好多了,不信你看。”

李琦連忙制止了小欣想要張牙舞爪的行為,但臉上卻是忍不住的笑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琦說着将保溫瓶打開,豎起小桌板,把裏面的飯菜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小欣面前的桌板上。

“別的可以少吃點,但這湯必須喝了。”

望着李琦遞過來的雞湯,小欣無奈的點點頭,她幾乎是盡全力把湯喝的一幹二淨,至于其它的菜她卻是有心無力了。

“爸,醫院的花銷很貴吧。”

“不用擔心,再過五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李琦霎時間大腦一片空白,随即後悔自己答非所問的話,這不僅沒有讓女兒放心,反而更加像是有其他的困難一樣,他趕忙補充道,“百分之八十都是走醫保,不花什麽錢的,放心吧。”

小欣噢了一聲并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爸,你說我真的能好嗎。”

“當然了,你得的病是可以治療的,醫生向我打過保票。別胡思亂想。”李琦一臉嚴肅。

“我就是逗逗你,哈哈。”

“你爸沒什麽文化,可不禁逗啊!”李琦說着自己也笑了起來。

“嘿嘿,”小欣笑了笑随後關心的問,“現在天氣這麽冷,你幹活的時候手能行嗎?”

李琦心理有些感慨,“十幾年了,能有啥事。”他自傲的說。

小欣吐了吐舌頭,随後一臉認同的點點頭。

“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你別瞎胡鬧啊。”

“嗯。”

當從洗手間回來無意間從門口玻璃窗望向小欣的時候,他才發現女兒落寞的表情。李琦心理一緊,他不知道女兒在想些什麽,或者說她又能想些什麽呢。

李琦深吸一口氣,他先故意把房門弄響然後才自然的走了進來,發現小欣已經恢複了天真的表情,她似乎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電視。

“爸,你說當明星好不好。”小欣随口說。

李琦愣了一下,遙遠的記憶被牽動的震了震。“我小時候有個好朋友也想着當明星,他說那樣就可以讓別人認識他,喜歡他。”

“後來呢?”小欣像是來了興致接口問。

唐突的沉默讓小欣本能上的有些不舒服,她奇怪的望着李琦但看到的卻是一臉寂寥哀傷。

“我們還小的時候他就車禍去世了。”李琦說着溫柔的看向小欣,“你知道爸爸是孤兒,很多時候的一些想法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小欣沉默認真傾聽着李琦說話。

“本來還有你媽媽,但爸爸現在只剩下你了。”我一定會守護你,哪怕是用我的生命交換。

輕輕的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再次送她進入了夢鄉,這是李琦最矛盾的事情,因為至少說明女兒在上一刻還是醒着的。

李琦回到家裏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他将保溫瓶原封不動的放在廚房,進屋換了睡衣,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和一管黑色水性筆默默的坐在女兒卧室裏的書桌前。小欣的卧室裏收拾的很幹淨,仿佛她随時都會住進來一般一塵不染,只有一旁的垃圾桶有幾團廢紙一樣的東西。粉白色的書桌和書架充分展現了少女的氣息,然而國外搖滾歌手的海報卻又像是再辯論少女的喜好與性格。水性筆緊握在李琦手中,他的視線投放在桌子上的一個相框上,在小欣得病前一年的夏天外出郊游時拍攝的,一張靜态圖片足以顯露少女的青春活力,而一旁站着的穿着黑色運動服的李琦也似乎比現在年輕了十幾歲的模樣。

雙手微微的顫抖,李琦暗罵一聲。他雙手狠狠握拳,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一般顫抖,不知道多久之後,他緩緩的打開手掌,掌心處四道幾乎變成暗紫色的血印赫如同猙獰的鬼臉一般赫然出現。下定了最後決心的嘆氣聲響起,李琦重新執筆,表情凝重的在面前的稿紙上寫着。

一個半小時之後,稿紙上已經被寫的密密麻麻,字雖然寫的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一點難看,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能刻印在桌子上一般用力。撕下最上面的紙,小心的折疊起來,最後放入了一個淡黃色的信封裏用膠水封好。他望着手裏的信封,忽然像是吓了一跳的樣子把信封甩到桌面上,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然而其中占據比例最大的是恐懼。李琦知道自己最害怕什麽,他強忍着撕毀的沖動緩緩站起身,試圖用握拳的方法保持冷靜。最終信封被他小心的放在外套的口袋裏。

望着寧靜安詳的夜景,李琦站在窗前發呆,他知道自己已經快要掌控不了自己無限噴湧的情緒,此時他的大腦空白如雪,唯有光怪陸離的夜景在他臉上映出了朦胧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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